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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西征(三)

57.【第五十七章】西征(三)

風雪在耳邊呼嘯, 長生似乎聽見了刀劍入肉之聲,然而抵在他脖子上的劍卻失力掉入雪中。長生睜開眼,只見一個模糊的身影。那人一手將長生從雪裡撈了起來, 將他放上馬背後也翻身上了馬。

“你們別愣着, 繼續打, 再堅持一會兒就能跟另一隊人馬匯合了, 我先送將軍回營治療。”

燕國兵看着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人面面相覷, 把將軍交給他,會不會不太好?就在躊躇間,那人已揚鞭抽馬, 馬兒嘶吼了一聲,絕塵而去。

顛簸中長生睜開眼, 只見風雪迎面而來。那人撫了撫他的頭髮, 長生只覺得一種熟悉的感覺涌了上來, 昏了過去。醒來時他已經回到羅什寺的房間,池綠正用溫熱的毛巾給他擦臉。長生迷迷糊糊想起方纔驚心動魄之事, 奇怪自己並未受傷爲何會胸悶吐血。難道是生病了麼?

“二哥……你怎麼在這兒?”

眼前人如清泉般明亮的眼眸直視着他,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緩緩道:“你知不知道,你中毒了。”長生猛地撐起身子,只覺得天旋地轉:“中毒?我怎麼會中毒?”池綠推了推他的肩膀, 示意他躺下:“你中毒已有些時日了, 原本不會這麼早就發作, 但你動用真氣過多導致血氣翻涌, 便吐血了。你中的是雪裡青霜是產自匈奴國的□□, 很少見,價格也十分昂貴。我前段時間恰好在毒經上看到, 不然也救不了你。”

“毒已經解了麼?”

池綠搖頭:“這種毒可沒那麼好解。□□無色無味,可以潛伏在人體中長達數月甚至一兩年,中毒者的身體會慢慢變弱,全身疼痛難忍卻查不出病因。若不是你動用真氣太多導致吐血,我也難以看出你中了毒。”

長生沉默了一會兒,實在想不出自己是在哪裡中的毒。按池綠的說法,這種毒很罕見價格也很貴,因此他不可能在無意間誤食誤碰,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蓄意害他。

“怎麼,想不出來是誰害你?”

長生點頭。

“想不出就算了,以後小心點。若是那人不想你很快就死掉,會慢慢地放入一些能夠中和毒性的藥材,控制你身體的好壞。到了最後你毒性發作疼痛難忍,他恐怕會以此要挾你,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聽了池綠的話,長生只覺得全身發冷:“你能解麼?”池綠笑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直盯着他看:“能啊,我還沒解過雪裡青霜,你剛好能讓我試試。”

長生吞了吞唾沫,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次戰役是他們勝了,凌晨時兩軍順利地拿下阿拉古山並在山腳下會和,但損失着實不小。姜昊聽說長生受了傷,命一部分人留下守衛奪回的領土自己則快馬加鞭而回。

長生中了毒沒有受嚴重的外傷,便對外宣稱受了內傷在房中靜養。池綠則是冒充軍醫暫時住了下來。關於池綠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他自己說是來遊玩的,恰好遇上兩軍交戰,所以在一邊看看,順便把他給救了。不過長生自然是不相信的,看着他每日裡對着醫書毒書翻來翻去,看的內容也不盡然是爲了解他身上的毒,還對一些珍惜藥材做了記號,全是些治療內傷的好藥。長生見他生龍活虎也不像是受了內傷,這書不知是爲誰看的。阿拉古山據說有龍骨和血鹿,龍骨和血鹿鹿茸是不可多得的療傷聖藥,只是如今已經很少見了,藥材鋪裡是沒有的,想尋藥必須自己到阿拉古山來。長生細細思慮一番,池綠大約是爲了那人吧。

“二哥,他怎麼樣了?”

“他?”池綠反應過來長生問的是誰,答道:“我不知道,我把他扔在江南就走了,不過以他現在的樣子,什麼都幹不了。”池綠拿出一排銀針走到長生面前,遞給他稍粗的一根道:“軍隊里人員複雜,用飯前記得用它試試。還有,把手伸直,我給你拔毒。”

長生苦着一張臉把手伸出去,十指連心這話不假,用銀針拔毒實在是疼得很。池綠耐心地輪番對長生的手指戳了一番,擠出黑血,滿意而去。長生趴在牀上,覺得頭暈已經好了,只是胸口還有些悶。此時池綠又從屋外進來,給他端了碗黑乎乎的藥,長生喝藥喝得臉都綠了,抱怨道:“二哥,這要什麼時候才能好啊?”

池綠撇了他一眼,道:“你還嫌麻煩?中了這毒沒解藥一個月才能把毒拔得差不多,我還沒嫌你耽擱我的時間呢。”長生撇撇嘴:“你有什麼可忙的?讓你當個軍醫還能領軍餉吃軍糧呢,免得你成天無所事事閒得到處走。”池綠哼了一聲:“小兔崽子,拜你所賜我的病人多得不得了,從白天忙到晚上,你閒着沒事我再讓他們給你熬兩碗藥來喝喝。”

長生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你趕緊忙你的去,別在我這兒偷懶,傷員都等着你去看病呢。”

池綠在長生頭上敲了一記,快步出了房門。長生揉了揉腦袋,感覺又回到了在武陵的時候,那時他們鬧熟了常常互相拌嘴,日子倒過得挺悠閒自在。如果慕容朝暉不是皇上,他也想跟他過這樣的日子。想到這裡,他又搖搖頭,覺得不大可能。

“孟將軍,我能進來嗎?”敲門聲傳來,長生聽出是姜昊的聲音。

“進來吧。”長生道。他不懂羌語,幸好姜昊懂漢語,不然他們就難以交流了。

姜昊在長生牀邊坐下,將手裡拿的一幅地圖攤開,道:“上回戰事已經過了三天,我覺得兩軍應該趁勝追擊,將阿拉古山北邊的一部分土地也收回。我知道你現在身體不適,不過我覺得行軍策略應當同你商量後再做決定。”

長生點點頭,看着那幅地圖與姜昊研究起行軍的路線和策略。

“下次出擊你就別露面了,將人馬借給我即可,你的大夫說你不宜出戰。”

“這不太好吧?”

“現在以你的身體爲重,若是你出了什麼問題,羌國欠燕國的人情就欠大了。”

長生細想,也覺得有理。上回太過兇險,若不是恰巧碰上池綠,恐怕他就沒命了。不過若不是中了毒他也不會那麼狼狽。說實話他挺好奇到底是誰對他下毒,按池綠說的時間,他是來羌國之前便中的毒,或許更久。下毒之人又不露面要挾他什麼,難不成真想讓他慢慢死去不留痕跡?長生微微一顫,有些後怕,不過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得罪過什麼人。

第二次出擊也十分順利,雖折損了些人馬,卻實實在在將犬戎給趕了回去。其實到了最後兩國軍隊都明顯感覺出犬戎後力不足,估計糧草實在是不夠了。犬戎兵慘敗回國,國內大亂,不過燕國和羌國倒是挺仁義地沒有趁亂繼續攻佔犬戎國的土地。

至此燕國軍完成了任務,兩國軍隊在羅什寺把酒慶祝,池綠吩咐過他不許喝酒,長生也就乖乖地只吃了些烤肉。長生髮覺池綠在這兒還挺受歡迎的,大約是他長得有模有樣又醫術高明的緣故。池綠要隨燕國兵走的時候一堆綁着紗布的羌國兵眼淚汪汪地跟池綠揮手道別,對他依依不捨,嘴裡嘰裡呱啦說着他聽不懂的話。他覺得有些不爽,怎麼就沒人捨不得他?

姜昊一雙淺綠的眸子盯着長生,將一把鑲滿珠寶的匕首塞給他:“孟將軍,此去一別不知何時相見,這把匕首留於你做個紀念吧,還請不要嫌棄。”

長生道:“這怎麼好意思,姜將軍給的禮物太過貴重,我倒不好意思要了。我……似乎也沒什麼合適的回禮,不然就將玉佩與你吧。”長生艱難地從身上翻出一塊玉佩。這塊玉是他原先時常戴在身上的,不過自從穿了戎裝便不戴它了,幸好此時還揣在懷裡,不然就找不着回禮了。

長生騎着馬打轉,等着後面的士兵裝運糧草餵飽馬匹,順便將池綠從一堆羌國傷員裡揪了出來。要是池綠再待在那兒,那些傷員恐怕得跟着他們走了。

他們走的時候是個晴天,天氣依然寒冷卻沒有風雪,有利於行軍。長生坐在馬上,感覺那雙淺綠的眸子一直看着他。他回過頭,姜昊對他微笑。長生擺擺手,轉身往前去了。

軍隊往前行進,池綠騎着馬走在他邊上,道:“那個羌國人似乎挺喜歡你的。”

長生白了他一眼:“好像許多羌國人都挺喜歡你的。”

池綠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從小就討人喜歡,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

“自戀狂,不害臊。”

池綠揉了揉他的頭髮,長生真後悔今日沒有戴頭盔,竟讓他得逞。

“報!孟將軍,聖旨到!”信使自前方而來,長生下馬聽旨。

“……孟將軍作戰英勇,是燕國不可多得的將才,特此加封爲驃騎大將軍,請孟將軍即日回程,欽此!”長生接過聖旨,心想着原來可以直接回龍城去了,心中愉悅。驃騎大將軍爲正二品,從此之後,他與他爹可謂是平起平坐了。

長生的臉笑開了花,池綠在一旁盤算着從此到龍城的時日,算出差不多能幫長生把毒給解了便放下心來。他是不想去龍城的,若被慕容朝暉手下之人發現可不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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