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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西征(二)

56.【第五十六章】西征(二)

“聖旨到!”聲音從風雪中傳來, 長生站起身出了營帳,只見風雪中信使牽着馬匹手拿聖旨向他們走來。“孟將軍,陛下令屬下不必宣讀, 只將聖旨交與您即可。還有, 這寶劍陛下說許多年前就該給您, 卻因別的事情太多給耽擱了, 現如今記起, 就讓卑職一同捎來。”

長生接過聖旨,又將寶劍接下。此劍應是仿名寶劍赤霄而造,寶劍的劍身及其裝飾都與古書上的描述一致。抽出劍身, 寒光在雪地中一閃,殺氣凌人。

“果然是好劍。陛下可有讓你帶別的話麼?”

“陛下說, 請您多保重身體。”

長生點點頭, 想起宮中那人, 胸口熱了起來。今年他只能留在關山過年,不能回去陪他, 不知他會不會想念自己。

信使翻身上馬,在雪中消失。長生望着白茫茫的大地,突然間很想念遠在東邊的龍城。

“長生,外面風大,進帳吧。”

長生聽見這話才猛地記起身邊還有個慕容嘉寧, 連忙收起寶劍, 進入帳中。細細撫摸這聖旨上的紋路, 只覺得身體不再寒冷。無人的夜裡, 長生纔將聖旨拿了出來, 上面除了一些例行賞賜,其餘部分如家書般的話語令他倍感溫暖。讀完之後又覺得慕容朝暉竟然用聖旨給他傳信, 實在是大動干戈了。

長生沒想到的是,慕容嘉寧自此之後成了軍帳中的常客,時常會跑過來和他閒聊幾句然後離開。當然,來的時候會帶上美食和好酒。長生在關山腳下守到正月十五,犬戎卻一直沒有越過關山而來,這倒令他有些驚訝。據他所知,犬戎是好戰民族,不會輕易言敗。結果又過了十幾日,卻是聽到犬戎攻打羌國的消息,羌國招架不住,便以聯姻這層關係,請求燕國出兵支援,願兩國能共同抵抗犬戎。這回長生才知道,犬戎強搶燕國物資後不久便開始小規模進犯羌國,從他們那兒也搶了不少東西。這回燕國加強了邊防軍令犬戎損失不少兵馬,犬戎便暫時將重點放在了羌國那邊,大舉進犯羌國。

長生搖頭,犬戎現在雖強,卻已是強弩之末。若是犬戎這回無法取得勝利,勢必會衰落下去,短時間內再難翻身。犬戎新任君主狐左是個不會治理的主,國內糧食歉收便只會用進犯他國的形式來彌補國內的不足,實在不是個好主意。

又過了幾日,有聖旨下來。慕容朝暉同意了羌王的請求,與羌國軍隊一同對抗犬戎。而這個任務,自然就落在了長生身上。長生與厲東合計了一番,將一部分軍隊留下繼續守衛關山,另一部分則隨他往西,越過定西,往阿拉古山而去。

軍行七日,終於到達羌國軍的基地,阿拉古山下的羅什寺。此地已是羌國的國土,位於三國交界之處。若此次燕國不出兵,恐有脣亡齒寒之患,這也是慕容朝暉同意出兵的原因。此地說是羌國領土,其實在數百年前,曾屬燕國境內。只是年代久遠,帝王更新換代,前代人沒能解決的事情,到現在倒不好提及了。

這座寺廟荒涼,但規模極大,殘舊中仍能看出前代的繁華。此寺院曾是高僧鳩摩羅什譯經之處,那時是亂世年代,兵荒馬亂的日子持續了數十年,然而佛寺卻如春筍般不斷涌現。亂世之中的人們需要精神上的依託,信佛無疑是個很好的寄託。人們在現世不能得到好的歸宿,便不斷祈求着來世,希望進入輪迴之後能有一個更好的開始。

“孟將軍,我們又見面了。”姜昊淺綠的眸子微微眯起,微笑看着眼前之人。

長生詫異地回頭,認出他是金世珏的侍衛,但看他此時的裝束,並不像區區侍衛而已。長生在腦子搜索着羌國幾個有名的將才,唯一符合眼前之人年齡便是羌王后親妹之子姜昊。有人傳言他其實是羌王的私生子,只是礙於皇家臉面不好認回,所以在仕途上常常提拔他。不過姜昊也確實有行軍打仗之能,因此年紀輕輕便當了上將軍。

“你是……姜將軍?”

姜昊點點頭:“孟將軍好眼力。我上回以爲孟將軍不過是個文官,沒想到竟是能帶兵打仗的。而目前看來,將軍這個職位,比侍郎更合適你。”

姜昊年少時便已成名,上回宮宴之時自然也不止是小小侍衛,然而金世珏卻將他以侍衛的身份弄進宮,所爲何事實在令人懷疑。長生略略想了一番,也暫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作罷。

“孟將軍,我軍駐紮之地實在破敗,委屈你了。”

“行軍在外哪裡管得了這麼多,有屋頂可以躲避風雪便是好事。”

其實就長生而言,住在有屋頂的寺廟裡比住帳篷舒服,畢竟他不是自小就生活在帳篷裡的遊牧民族。說話間,雪花從從天而降,慢悠悠地飄落在長生肩頭,不一會兒雪花大了起來,風也比先前更猛。姜昊仰頭看了天色道:“今晚上恐怕有暴風雪。犬戎是不怕雪的民族,很有可能趁着風雪在夜半突襲。”長生點點頭,風颳得更猛了。

姜昊給他準備的房間恐怕是寺院中最好的房間之一,房中放有幾尊菩薩像,卻都已失了色,不復當初。房內空氣中似乎還氤氳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長生朝着幾尊佛像拜了幾拜,想起鳩摩羅什所譯《維摩詰經》中的一段:“若菩薩欲得淨土,當靜其心;隨其心靜,則佛土淨。”只要心靜下來,便處處都是淨土。

這些“亂七八糟”的書他的正經夫子自然是不會教的,鳩摩羅什所譯經書他在武陵時看過。那兩年裡靈姑有時會給他講一些經書裡的故事,靈姑做完了一日裡要做的事情,會讀一讀佛經,然後唸唸有詞地祈禱着什麼。長生覺得,她大概是渴望着下一個輪迴還能遇見她始終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夜已經深了,風雪拍打着窗牖,長生想起從前的事情竟有些難以入眠。輾轉反側之後索性披衣起身,拿起竹笛,往高處走去。這笛子是他離開龍城時用竹子做的,粗糙的很,不過帶着它偶爾也能解解悶。

他離開房間,去了寺中羅什塔的最高處,倚靠在欄杆之上,將笛子送到脣邊緩緩吹氣,一曲落梅花之曲便傳了出來。古人有“借問梅花落何處,風吹一夜滿關山。”之句,其實這梅花哪裡是真的梅花,不過是落梅花之曲罷了。

“孟將軍好興致。”一曲結束後姜昊拍了拍手,從黑暗中走出。“孟將軍這麼晚了還不睡,不怕明日沒精神麼?”

“姜將軍不是也沒睡?”

姜昊笑道:“我正在等。”

長生望着下方,遠遠看去,營中的火把如星星般點綴於駐紮地四周。他目力極好,察覺到遠處有不尋常的小黑點正向這邊靠近。“姜將軍,你要等的人,恐怕已經來了。”

營中鼓聲震天,守夜的士兵用號角將睡夢中的同伴喚醒。姜昊對犬戎的突襲早有預測,因此營中也不至於太慌亂。長生披好盔甲翻身上馬,將慕容朝暉送他的赤霄別在腰間,背上背了□□,冒着雪衝出了羅什寺。姜昊亦跟隨其後,騎着馬衝出營地。

他們兵分兩路,對前來突襲的犬戎兵進行包圍。大雪紛飛,幾乎迷了人的眼睛。踏出營地的範圍,長生才發覺前段時間的積雪已經及膝,兵馬難行。他與手下的精兵奮力殺敵,殺出一條血路。他按着原計劃將犬戎逼退,往阿拉古山方向而去,儘量拿回羌國丟失的土地。越往前去,長生便覺得犬戎兵越是難以對付,到後面全是些死士般的士兵。這時他才知道,這次突襲,是犬戎有意將他們引出來消滅掉,也即是說,他們中計了。不過此番突圍他帶的兵也不少,若是能照原計劃突圍出去,他們在凌晨時便能收復阿拉古山腳下的土地。

長生拉弓射箭,射殺遠處犬戎兵。他不喜歡近身搏殺,血腥味令他難以忍受。

過了夜半,風雪越發緊急,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犬戎兵一個個倒下,屍體被風雪掩埋,長生鬆了口氣,剩下的犬戎兵不多了,而阿拉古山脈就在不遠之處。

“將軍小心!”

長生抽出赤霄,轉身將身後突襲的犬戎兵一劍斃命,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他忍下不適,將臉上的血擦淨,呼吸着寒冷的空氣,覺得稍微舒服了些。雪花迎面撲來,粘上他的睫毛,他眯着眼繼續前行,斬殺近身的犬戎兵。一陣疾風從遠處吹來,他忽地胸口一悶眼前一黑,竟吐出一口黑血,摔下馬來。雪花自天而降,落在他的臉上,他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了。刀劍襲來,他本能地用劍去擋,只覺得血氣翻滾,又吐出幾口血來。

“將軍!”

幾位士兵前來支援,卻被犬戎兵斬殺。長生只覺得利劍抵上他的喉嚨,有血慢慢涌出,卻因天氣太過寒冷而緩慢地流着。眼前寒光閃過,他彷彿看到天邊一輪明月,那人坐在紅蓮池邊,提着宮燈對月飲酒。難道……他回不去了麼?

清心殿中,慕容朝暉驀地驚醒,大汗淋漓。他披衣起身,開窗。窗外一樹寒梅開的正好,清香四溢。北風夾雜着雪花迎面而來,撲上他的面頰。想起剛剛的噩夢,慕容朝暉再沒了睡意。算算日子,長生應該已經到了羌國,說不定正與羌國兵一同對抗犬戎。他吹響手中竹哨,不一會兒一個黑影閃入殿內。

“卑職參見陛下!”李清抱拳行禮。

“李清,邊關那裡可有新的消息?”

“孟將軍走後,犬戎一直沒有越過關山而來,目前平定得很。”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按路程來算,孟將軍已經到達阿拉古山附近,或許正與犬戎交鋒。”

“沒有更新的消息?”

“目前沒有。”

慕容朝暉不安地踱着步子,最後道:“我還是不放心,你帶着兩個暗衛快馬加鞭去他身邊待着,關鍵時候護着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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