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聽了慕容朝暉的嘆息, 將頭盔拿下,露出那張年輕仍帶有稚氣的面容,眼神卻出奇地堅定果決。他俯下身, 抱拳行禮道:“陛下, 罪臣懇請陛下給臣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若臣能擊退犬戎, 臣願意留在關山, 處理兩國貿易及交往等後續事宜。”
慕容朝暉突然有種衝動想伸出手拍下他肩上的雪花,手卻停在半空,只說了句:“愛卿平身。”
“陛下, 您答應了麼?”長生復又問道。
慕容朝暉雙手背在背後,看向城樓邊飄落的細雪, 道:“長生, 此去關山路途艱險且困難重重, 你從未去過邊關,不瞭解當地的實情, 又年紀太輕,我怕……”
“陛下,赫連戰十七歲便征戰邊關,二十歲時已成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戰神,罪臣已年過弱冠, 比起赫連大將軍, 實在是不年輕了。”
見二人有僵持之勢, 站在一旁的陸放不禁上前一步, 道:“陛下, 孟侍郎有心報國又有報國之能,雖年紀尚輕, 但也未嘗不可前去一試。”
慕容朝暉撫了撫衣服上的繫帶,又看了長生一眼,終於道:“此去關山路途艱險,吉凶難測,朕將原慕容郅手下的十萬大軍撥於你,加上駐邊的十萬大軍,希望你能順利將犬戎驅逐出境。”
“謝陛下!”
慕容朝暉從城樓向下看去,比武場那邊另一組最後一人勝出後倒地不起。慕容朝暉道:“就讓他做你的副將吧。此去關山沒人幫你,所有的事情都交於你決斷,請務必將事情辦好。”
“是,陛下!”
細雪吹下城樓,慕容朝試圖暉握住那細小的雪花,卻發現只留了一星半點的水跡於掌心。身邊之人盡數退遠了去,沒人聽見二人的對話。他轉過頭,看向長生的眼眸,道:“長生,你長大了,別那麼任性。你上次不聲不響地跑了,把事情全扔給了你父親,這可不好。婚你已經逃了,過去的事情不提,你還得回去看看你父親。”
長生遲疑了少許,道:“父親……恐怕不會原諒我。我頭一次見他那麼生氣……”
“你走了這麼些日子,你父親也該消氣了。我聽人說,他在悄悄找你。”
長生的眼眸似乎有了亮色,他喜道:“陛下,您在關心我嗎?您也派人找我了吧?”
慕容朝暉背過身去,想起二人之間的糾葛,有些失神,輕聲道:“長生,這裡不可胡鬧!”
長生走近一步,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今夜紅蓮池邊見。”便作出領旨謝恩之狀,大聲道:“謝陛下!”
慕容朝暉覺着有些好笑,卻也只能配合着道:“愛卿不必多禮,先行退下罷。”
“是,陛下。”
慕容朝暉看着長生遠去,回到座位上又飲了一杯。最近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他着實想念荊州相對而言溫暖溼潤的氣候,雖說荊州的溼冷也不好過。
“陛下,是不是該擺駕回宮了?”
慕容朝暉看了眼天色,道:“命令下去,擺駕回宮。”
夜,紅蓮池邊一盞燈籠在夜色中忽明忽滅。天上飄着雪,比白天飄得更爲密集。慕容朝暉身披狐裘,手中捂着小手爐,撐着傘,踏着細雪而來。雪花落在傘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他往亭中望去,只見亭中燈已亮起,知道那人是先到了。不過……亭中只有一盞燈籠,並未見任何人身影。慕容朝暉慢慢走到亭中,放下手中紙傘,將燈籠拿起。四周杳無人聲,不像有人的樣子。他微微皺眉,將燈籠放回遠處,走到池邊看向遠處,周圍一片冷寂,只能聽見雪花掉落至枯荷之的細碎聲響。
慕容朝暉有些失望地將手收進袖中,握緊手爐,長生卻一把將他攬入懷中。
“長生,別胡鬧了,快放開。”
“陛下,您沒有生我的氣吧?不然也不會親自來赴約,而是讓暗衛來教訓我這個登徒子了。”慕容朝暉臉紅,不甘示弱道:“長生,你這是跟誰學的,越來越……”
長生湊過來在他面頰上一吻,道:“越來越放肆了嗎?朝暉,你不是讓我私底下不用像別人那般守君臣之禮麼?”
“我也沒有叫你這般做!”
慕容朝暉驀地有些尷尬,他跟長生這種不清不楚的曖昧,連他自己都弄不懂。他知道自己在乎長生,可究竟是怎樣的在乎,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愛麼?他的確捨不得處罰長生,也不喜歡別人跟他太過親近。至於肌膚之親……他仍懼怕着那晚的事情,同性*交歡有悖天理,那樣的疼痛也許無法避免吧。他想起那晚的事情,不禁微微顫抖。
長生感覺到了這種輕微的顫慄,道:“朝暉,你覺得冷麼?”
慕容朝暉僵硬地點點頭。
長生用手抵上慕容朝暉的後背,一股熱流慢慢注入,慕容朝暉只覺得全身上下都熱了起來。他知道這是長生在用內力爲他驅寒,聽說只有內力很強的人才能做到,沒想到長生已經達到如此地步了。
“好些了麼?”
慕容朝暉點點頭:“好多了。這內功……”他不記得有誰教過長生內功,在他記憶中,江陵似乎沒教過長生這些,而張遼只擅長騎射,並不通內功。
“內功是陛下不太喜歡的人教的,我失憶的兩年,他教了我不少東西。”
慕容朝暉這才反應過來,長生的內功是同池綠學的。長生回來之後武功確實精進了不少,看來池綠除了內功之外,應該還教了長生許多別的武功招式。
“看來他倒也做了點好事。”
“若不是他,我早就死在慕容郅手裡了,哪有命回來見你?”
不過慕容朝暉現在腦子裡沒想這個,而是想起那傢伙在楚王宮時親了長生的事情,頓時又不快起來。
“所以你就讓他親你?”
“我……,他那人挺好,只是有時行爲有些惡劣而已。他第一次親我,大概只是開玩笑。第二次……我是真的想試着和他在一起的。”
“你?!”慕容朝暉轉過頭,怒道:“你不會跟他也……?”
長生急忙解釋:“不,我只跟你有過……”
說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長生才接着說道:“那時候我記憶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想起了喜歡你的事情,我覺得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想跟他試試,看看能不能把感情轉到他身上。不過……我還是沒法騙我自己。還記得我失蹤前情緒突然變得很奇怪嗎?那是我不敢告訴你我的心意,我怕我說了之後,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慕容朝暉心想,若是長生當年真這樣告訴他,他或許不會責怪他,卻也不可能答應,而是想辦法令他娶妻生子,過正常人的日子。而現在事情變了調,他二人已有肌膚之親,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而要不要繼續下去……慕容朝暉卻還有些猶豫。
長生親暱地將手伸進慕容朝暉的衣服中,在他耳邊輕聲道:“朝暉,要不要再試試那晚的事情?上次是我喝醉了,這次……這次我一定不會弄傷你的。”慕容朝暉臉紅過後清醒了不少,正色道:“我可是一國之君,就算要做這種事情,也該是你乖乖躺着吧。”
長生一愣,隨即用可憐兮兮的調調說道:“可是……可是我還要西征,要是我在下面,就騎不了馬了……”慕容朝暉對長生一會兒正經一會兒撒嬌的表現有些哭笑不得,道:“罷了,那就不做。你好好休息,準備西征去。”
不過慕容朝暉話音剛落,長生就貼了上來,吻上他的脣,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要是我凱旋歸來,就讓你在上面,這樣好嗎?”慕容朝暉心神一蕩,腦子裡想着長生在下面會是什麼模樣,完全沒注意長生已經把他的腰帶給鬆了。慕容朝暉回過神來大驚道:“混賬!你不會是要在這兒做吧?會冷死的!”長生笑了兩聲,道:“當然不是啊,不過……如果你等不及,我們也可以在這兒。”
徹底被長生打敗,無力道:“那你說,去哪兒?”
“當然是回清心殿啊!”
長生將慕容朝暉抱起,在他的驚呼聲中飛快離開紅蓮池,躍上附近宮殿的琉璃瓦。
“朝暉,小點聲,雖說普通巡邏兵聽不到這麼遠傳來的聲音,但暗衛們有可能聽見。”
慕容朝暉閉上嘴,跟着長生一同在夜色中穿行,覺得格外新奇有趣。雪繼續下着,他卻不覺得冷了,或許是身邊這人真的很溫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