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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定江山

46.【第四十六章】定江山

小雙和燕子在小半個時辰內迅速將房間打掃好了, 長生扶着慕容朝暉坐到牀邊去。小雙和燕子等人退了出去,四周杳然無聲,長生看着面色酡紅的慕容朝暉, 鬼使神差般撫了撫他額前的碎髮。

“長生……”彷彿做錯事被抓住般, 長生連忙收回手。慕容朝暉睜開了眼睛, 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趁夜出去, 令江陵集結手下的暗衛出龍城報信, 亥時三刻動手。”

原來他根本就沒醉。

“我走了……萬一……”

“我身邊還有暗衛,你儘快將消息送出去。是成是敗,就看今夜了。”

長生將蠟燭吹滅, 趁着夜色輕巧地一躍而上。正殿飲宴還未結束,不過他不認爲慕容郅會完全對慕容朝暉放下警惕。說不定他也如慕容朝暉般, 早就想好了計劃, 就等着某個時刻動手。

或許是慕容朝暉適才假裝喝醉, 慕容郅那邊放鬆了不少,長生輕而易舉地將消息送給了江陵, 並見到了兩位負責守護慕容朝暉安全的暗衛。慕容朝暉和慕容郅進龍城前有約,得了天下楚蜀兩軍先退回龍城城郊,以免其中一方先行倒戈。不過若是有心突襲,大軍就是退到百里之外也是無用的。

月色皎潔,月光將他的影子在瓦片上拉長。此時的長生有些猶豫, 是該回自己原來的房間, 還是……

慕容朝暉的房間窗子是敞開的, 一輪圓月遙掛窗前, 長生進去時慕容朝暉正在看月亮, 長長的黑髮披散開來,在月光下, 他的每一根髮絲上彷彿都閃耀着月亮的光輝。見長生進來,他轉過頭道:“長生,過來陪我說說話吧。”說罷拍了拍身下的被褥。

長生走近,只聽得慕容朝暉道:“其實我真想念剛去楚地時的日子,一切都是新的。那時我想:天地那麼大,何必將自己困在皇宮裡?外面多自在。不過……今日我卻又回來了。今日過後,一切也會是新的,或者一切都成爲國王。或生,或死。長生,你怕死嗎?”

長生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我並不害怕死亡,只害怕……世上的未知。”

“長生,若是我們贏了,你想要什麼官職?”

“我不想當官,您一定要封我做官的話……侍郎就可以了。”

長生低下頭去,月光灑滿地面,地毯上的花紋似乎都能一一辨清。他只想在這裡,能夠時常看上他一眼,別的……就不苛求了。

慕容朝暉微笑:“我倒私心想讓你當我的暗衛,我去哪兒,你就得跟我去哪兒。不過暗衛是個苦差事,侍郎倒是不錯,比外臣更親近一些,差事也輕鬆,像是你的個性。”

長生默然不語,望着窗外的明月,有些發怔。現在……已經快子時了。慕容郅若是不動手,這盤棋慕容朝暉就要贏了。

此時一聲火箭之聲破空傳來,天空被煙花點燃,明亮無比。慕容朝暉淡淡道:“這不是我的訊號。”長生立即起身,將窗子關上:“我們的人,來得及嗎?”

黑暗之中,慕容朝暉盯着長生的眼眸,道:“現在剛過子時,我們的人已經出動了。若是這裡能撐上半個時辰,我就有七成的把握贏他。”

“只有七成?”

“慕容郅與我的軍隊都在龍城之外,快步進城大約需要兩刻鐘的時間。當然,我們的人進城,他們也就聞聲而動了。我們亥時三刻動手,應該比他們動得早,佔了先機。另一個……我確信慕容郅不如我熟悉龍城附近的地形。我們的人分守在龍城西面與南面,有山地丘陵的掩護,而東面和北面卻是平原地形,雖有利於行軍,卻將目標暴露無遺。亥時三刻一到,一隊人馬殺進城來支援我們,另一隊留在城外與慕容郅的人纏鬥。若是進行得順利,此時他們已經解決了一部分慕容郅的人,正朝着皇宮的方向而來。自然……若是失敗,待會兒我們看到的恐怕是慕容郅的軍隊……”

門外火光沖天,方纔還在盡情宴飲的將士紛紛拔劍,是醉是醒恐怕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一時間蕭索的皇宮再次淪爲血腥的修羅場。

慕容朝暉的幾位暗衛也紛紛出現,將慕容朝暉護在中央。隨着兵器碰撞之聲越發嘈雜,慕容郅的人已至翠羽宮外。慕容朝暉留在宮裡的人似乎不是慕容郅那方的對手,隱隱有了敗象。慕容郅恐怕早有趁夜擒獲慕容朝暉的打算,在宮裡留下的多是一等一的高手。不過好在慕容朝暉這邊留有不少暗衛,看樣子還能撐上一段時間。

長生拿起手中的劍,加入江陵他們的隊伍。當鮮血染上劍鋒,前方士兵一個個倒下,長生才驚覺自己之前從未殺過人。他愣愣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跡,慕容郅在遠處目帶寒光。擒賊先擒王!長生握緊了劍,翻身一躍到了慕容郅跟前。慕容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抽出佩劍,道:“想跟我試試?”身邊之人有意上前去阻攔長生,卻被慕容郅攔下。

電光火石之間,劍鋒對碰數次,長生記得幾年前他輕易地被慕容郅擒獲,如今的慕容郅或許比那時更加凌厲,然而他也不是原來的長生了。空氣中漂浮着嗆人的血腥味,而且有愈加濃郁的趨勢,令人作嘔。雙方不斷有人倒下,長生悚然驚心。誰也不知道下一刻倒下的是誰,然而慕容朝暉在這兒,他不能讓他孤立無援。

“你似乎進步了不少,是池綠教的你?”

長生默然不語。

“你也算是池綠的朋友了,殺了你池綠恐怕會不樂意,不過……情勢所逼,刀劍無眼。你非要跟我作對,就別怪我無情。”

長生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慕容朝暉,幾位暗衛將他護在中央,前方還有江陵等人護着,暫時安全無虞。他扔下劍鞘,使出一套詭譎的劍法,招招逼人要害。這套劍法慕容郅見池綠用過,而師傅卻從未教過他。如今師傅過世,長生習得這套劍法,定是池綠所教。想起那人,慕容郅一陣氣悶,差點亂了陣腳。劍尖劃過他的脖頸,細細的血絲蜿蜒而下。慕容郅將那絲血拭去,有些不可置信。然而,下一刻,長生的劍卻已橫在他頸項之前。

情勢急轉而下,兩路人馬廝打之聲漸消,所有人看向長生這邊。

“慕容郅,叫你的人退下。”長生道。

慕容郅怒目而視,他沒想到短短兩三年的時光長生的武功已精進了許多。方纔,是他太過輕敵了。

“慕容郅,叫你的人退下!”長生重申。慕容郅死死盯着長生,不願開口。

此時皇宮外突然殺氣震天,大軍入潮水般涌入。慕容郅望向遠處,行進的軍旗上並非“蜀”字,而是大大的“楚”字。他咬緊嘴脣,看着楚軍將領下馬嚮慕容朝暉行禮:“臣陸放救駕來遲,請楚王治罪!”

“陸將軍快快請起!”慕容朝暉欣喜道。

陸放起身,一聲令下,整個皇宮已被包圍。慕容郅見大勢已去,目光漸漸暗了下來。

慕容朝暉輕笑:“慕容郅,看來還是我贏了。長生,殺了他!”

長生拿劍的手顫抖一下,血沿着劍身緩緩流下。他知道慕容郅跟慕容德馨不同,慕容郅手裡還握有衆多兵馬,殺了他才能徹底除去這個隱患,況且慕容朝暉與慕容郅之間不過是暫時的同盟關係,連從小長大的兄弟情義也無。可是……當慕容朝暉輕易地想要取一個人的性命時,他卻覺得有些不舒服。

“長生,我們已經贏了,留下他只是個隱患。”慕容朝暉道。

見長生猶豫,慕容郅冷哼一聲,輕聲道:“怎麼,你不敢殺我?”

長生的劍又深了一分,然而卻始終下不了手。慕容郅……畢竟是慕容朝暉的兄弟,也算是池綠的朋友。若是殺了他……

僵持之際,一枚石子擊中長生的手腕,寶劍噹啷落地。長生捂住右手,回過神時,慕容郅已被人攬到殿頂。夜裡風急,那人白衣飄飛,仿若謫仙。他微微笑道:“慕容朝暉,麻煩你放他一馬,我保證他不會回來跟你搶了。”

“你憑什麼讓我信你?”

“呵,你可以跟處理仁帝一般昭告天下,就說……蜀王慕容郅篡位不成,已被亂軍殺死,這樣多簡單。”池綠將慕容郅攬得更緊一些,對呆立原地的長生道:“長生,抱歉了。我不能讓你殺他,畢竟……我還欠他人情。我們後會有期!”說罷腳尖一點,如燕子般飛身而去。

慕容朝暉示意下,楚王宮的暗衛們羣起直追,不過池綠輕功了得,追了半個時辰後暗衛紛紛返回,直言自己已經跟丟了。見此長生莫名地覺得鬆了口氣,然而下一刻卻又覺得身心疲憊。慕容朝暉……已經不是從前的慕容朝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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