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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叛亂

45.【第四十五章】叛亂

長生喝完最後一碗藥, 池綠走了,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步行至後院,梅花早已落盡, 桃花倒是開了, 如粉色的雲霧。桃之夭夭, 灼灼其華。可惜開於亂世, 不會有多少人花心思去賞花了。

龍城傳來消息, 成帝於宮宴上遇刺奄奄一息。皇上病危,此時按情理該宣所有親王回龍城見成帝一面,而親王卻被擋在龍城之外。幾日後國喪, 太子慕容德馨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爲由立馬登基,號仁帝, 大赦天下。

此時慕容朝暉依然守在楚地沒有動作, 不過長生知道他在等, 等一個恰當的時機。

果然不出所料,吳王慕容興平第一個沉不住氣, 覲見被拒後擁兵北上,拉攏南平王慕容康定,二王陳兵龍城南郊,稱太子慕容德馨殺父弒君天理不容。兩軍相抗半月有餘,兩方勢力不相上下, 死傷無數。此時慕容郅與慕容朝暉才從蜀地楚地發兵, 聲稱圍剿二王之亂, 還天下以太平。

蜀楚二軍北上, 北地之人慌忙逃竄, 前往南方。明明是春天,然而由南至北卻天差地別。南邊稻田一片生機, 鳥語花香,而北邊的土地卻長滿荒草,人們還來不及耕作就被迫逃離故土。逼近龍城時四周一片焦土,像是用過火器留下的痕跡。城門大開着,據探子回報,二王已逼近皇宮。

“喂!小東西,最近怎麼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此次舉事若是能成,以後的好處少不了你那份。”慕容郅高頭大馬,一身黑衣,臉上帶着些許的調笑意味。長生不動聲色,只淡淡回了句:“蜀王殿下,您別再來套我話了,池綠的去向我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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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郅臉上的那抹調笑意味淡去,一言不發地走了。長生凝視着前方那輛不急不緩行駛的馬車,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朝廷與二王之間兩敗俱傷,慕容郅與慕容朝暉來到龍城時慕容興平與慕容康定雙方兵力所剩不多,因此輕而易舉地被蜀楚兩路大軍拿下。皇宮大門被打開,傷殘的禁衛軍抵擋不住兩路大軍的來勢紛紛倒下。

皇宮之內空曠而蕭索,大殿之內飄動着白色的帷幔。

時隔將近四年,長生又一次見到慕容德馨。他從沒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慕容德馨雖衣裝嚴整,眼裡的疲憊卻怎麼都掩飾不掉的。慕容嘉寧手持黃金寶劍擋在慕容德馨身前,卻被他拉至身後。宮人死的死,逃的逃,三月的守喪期未過,大殿中白色帷幔隨風飄動。

“你們終於來了,”他看着慕容朝暉,眼中頗有不屑的意味。“我就知道,兄弟中最會裝的果然是你——慕容朝暉。什麼好東西你和你的……算了,誰讓我還有求於你呢。”慕容德馨將慕容嘉寧的手拉住,道:“我不輕易求人,嘉寧還小,請你們放過他。也別把他留在龍城了,將他……改封別處吧。”慕容嘉寧瞪大了眼睛,拉住慕容德馨的衣袖:“皇兄,我不要離開你。我……我要殺了這些亂臣賊子!”

慕容嘉寧怒目圓瞪,慕容德馨拉住他的手,勸他停住,少年的眼中漸漸有了溼氣。

龍城一別,轉眼間已過了三年多將近四年的時光。在長生的記憶中慕容嘉寧還是個小孩,沒想到現在也已蛻變成了少年,眉眼與慕容德馨頗爲相似。

慕容朝暉並不爲眼前兄弟情深所動,冷冷道:“無關的人自是不會殺的,本王還念着兄弟情份。就依你所言,將鳳翔王改封至天水郡。今日之後本王會昭告天下,仁帝已死在吳王與南平王手中。從現在起,你就是已死之人了。”

慕容德馨一愣:“你不打算殺我?”

“殺你何益?你在天下人眼中已死就已足夠。不過……接下來的幾十年,仁帝陛下恐怕要一個人孤苦地度過。”

在慕容德馨不可置信的神色中,兩個侍衛將他帶了下去。慕容嘉寧也被秘密送出城外,直達天水郡。天水郡是及荒涼的地方,而且時有外敵入侵強搶物資,是朝中誰都不樂意去的地方。

慕容朝暉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慕容郅只是冷眼旁觀,並未發言。大殿中只剩下他們三人時,他才緩緩道:“楚王,我們是不是該商量一下剩下的的事情了?”長生聽了一愣,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他知道慕容朝暉與慕容郅之間還有未談妥的地方,慕容郅野心很大,他擔心慕容朝暉的安全。

“不急,不是說等我找到想要的結果再說嗎?天下已經在我們手中了,何必急於一時。先去犒勞一下諸位將士吧,他們一路上行軍,辛苦了。”

“若是你突然耍詐或是故意拖延時間呢?這怎麼算。”

“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去見兩個人,至多半天的功夫。長生,你跟着我去吧。”

踏過熟悉的皇宮道路,穿過重重殿宇,長生認得路,這裡他來過。雖不是通往從前住的翠羽宮,但這裡是哪兒他還是記得的。那年和五六兩位皇子他們玩打雪仗,跑着跑着就到了這兒,結果因爲受了風寒在牆邊暈了過去,多虧了皇長子殿下才及時得到醫治。這裡安靜祥和,彷彿和外面的殺戮無半點牽扯。他們進去的時候慕容北鴻手捧一本發黃的詩集慢慢看着,伴讀華雪佇立一側,就好像多年前那樣。

“皇兄,給我送信的人,是你吧。”慕容朝暉的話裡並沒有疑問的味道,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長生也明白,慕容朝暉原本安分守己,若不是中間出了意外,他大概會一直留在楚地,不會有奪嫡的念頭。而那個意外,必定跟慕容朝暉最在乎的人有關——他的母親,蓮夫人。給慕容朝暉送消息的人必定身處皇宮內院,對皇家之事十分熟悉,甚至知道一些普通人無法得知的消息。只是,他沒想到是這個看上去與世無爭的男子。

慕容北鴻將手中的詩集放下,微微笑了:“皇弟,你果然還是來了。”

“皇兄,我很奇怪,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兄弟之間倒戈,你能有什麼好處?你身爲河西王卻身處皇宮內院,並沒有自己的軍隊。你若是想要天下,應該是辦不到的。除非你有辦法除掉我和慕容郅。”

“哈哈哈哈……皇弟,你多慮了。不錯,我的目的的確不是天下,你可以放心地去跟慕容郅搶,不用同時顧慮着我。”慕容北鴻稍微停了停,又接着道:“我只是……不想讓赫連家的人當我們燕國的主子,不想讓赫連溪這毒婦和她兒子坐擁天下。沒有那個女人我的腿可以不用瘸,二弟也可以不夭折……我們的母親……也不用死……呵,仁德皇后,其實她哪有半點仁德?”

長生在一旁慢慢聽着,心中波瀾涌動。他自然是見過仁德皇后的,她美麗,莊嚴,時常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姿態。每次見她總是衆星捧月的出場,對慕容德馨和慕容嘉寧稍稍寒暄兩句便走了,別的人,她似乎全然沒放在眼中。

“我們的父王也是……對於那女人的所作所爲他是知道的,他懦弱,就任着赫連家的人把持朝綱,沒有半點怨言。朝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所有的勢力都握在赫連一族手中,辦事效率極低,我想……江山若是落在他們手裡,燕國離亡國也不遠了……”

長生跟在慕容朝暉身後,腦中迴盪着慕容北鴻先前說過的話。他從未想過,在皇長子溫和的表面下竟藏着不爲人知的另一面。仁德殿是仁德皇后所居之地,先皇去世後,該改口尊她爲仁德太后了。此時仁德殿如死般寂靜,空氣中漂浮着龍涎香的味道,香爐卻已熄滅。一個女人靠在貴妃椅上,雙眸緊閉。桌案上放着白玉酒壺,杯中還留有未飲盡的殘酒。這女人便是當今的仁德太后,不過此時她已仙去了。

長生以爲他會失望,但他只是漠然離開。

楚蜀二軍的將領和部分將士聚集於正殿外,其餘大軍退回龍城四周,分守四方。皇宮內將士們盡情宴飲,爲蕭索的皇宮徒增了幾分生氣。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宮中掌起了燈。長生侍立與慕容朝暉身旁,門外燈火闌珊,與當年宮宴時的盛況自是不能比擬,而此時他與當年的心態更是不一般了。

不知父親……現在何處?兵荒馬亂的,不知父親是否還在司空府上。父親爲人機警,說不定看狀況不對早早回鄉避難去了。

飲宴之間隙,慕容朝暉偏頭長生一眼,復又低下頭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幾杯酒下肚,暉面色泛紅。長生有點犯急,慕容朝暉此時不該喝醉,他應該知道纔對。

酒過三巡,大殿裡飲宴的將士們倒的倒醉的醉,一地的杯盤狼藉。慕容郅望了一眼醉了的慕容朝暉道:“長生,你先扶楚王回去歇息。明日我會派人前來請楚王議事。”

長生默然點頭,扶着慕容朝暉出了正殿。出正殿的一剎,長生一時間不知該往何處。停了半晌,還是決定回翠羽宮。候在偏殿一旁的小雙燕子等人見長生扶着慕容朝暉出來,連忙上前。長生見慕容朝暉確實醉得有些厲害,現在宮裡一片混亂也無軟轎之類,便將他背在背上。

時間彷彿回到多年前的那個雪天,長生揹着慕容朝暉在雪地裡艱難地行走,只是現在他們都長大了,長生倒覺得和從前相比,慕容朝暉似乎還輕了些。也許,是他漸漸變強了吧,現在的他已經比慕容朝暉更爲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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