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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夢醒

30.【第三十章】夢醒

長生做了夢,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蝴蝶,有花鳥,還有朦朧的月光。身下似乎一直在震動,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撐起身子,月光從簾子外透了進來,被竹簾分割成細細的光點,柔柔地灑在他身上,如淚痕一般。

腦子裡很清明,卻空空的,彷彿什麼也沒裝過。他突然想不起來自己是誰,這又是在哪裡。手上和脖子似乎都受了傷,纏着繃帶,不過應該快好了,他沒覺得疼。怎麼受的傷?他弄不清楚。

掀開竹簾,微涼的夜風一陣陣吹了進來,撲在長生的臉頰上。一輪圓月掛在天邊,銀白色的月輝有些清冷。他往後面看去,羣山和原野都在飛快地往後退着,如奔馳在一幅水墨當中。長生攏了攏身上的衣裳,呆愣了一會兒,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心裡有種莫名的焦慮。掀開門簾,前方一人身着黑衣,揮動着鞭子。四匹良馬在鞭子的驅使下拼命往前奔馳,長生只覺得耳邊風聲獵獵作響,春寒料峭。

“喂,你是誰?”

黑衣人見長生醒來,卻不加理會,依然驅馬前行。還有好幾輛馬車也行進着,另一輛馬車上的人見他醒來,連忙喚車伕停下,如此一來,所有的馬車全都停了下來。長生好奇地左右看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輕男子跳下馬車,向他走來。

在冷冷的月光下,長生看着來人。那人的眼睛是生得極好看,清若大山裡衝出來的溪流,眉目如畫一般。他對長生微微笑了一笑,嘴角上揚,眼梢微微上翹。他的笑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長生想道,這人我應當認識吧。拍了拍腦子,卻依舊什麼也想不起來。

“你是誰?”長生問道,直勾勾地盯着那人好看的眉眼。那人只是微笑:“你不記得了,我是你哥哥,我叫池綠。”見長生一臉疑惑的樣子,那人又道:“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長生搖頭,覺得池綠這名字應該是聽過的,有種熟悉的感覺,他自己的名字倒是想不起來了。

“你叫小曄,前段時間發高燒把什麼都燒忘了,現在病好了,我帶你回家。”

長生見一黑衣人從另一輛馬車下來,那人面容英俊,只是板着個臉眼神犀利,令他有些害怕。他走到池綠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那位黑衣人問道:“那他呢?”

“他?”池綠輕笑,“他是哥哥的朋友,小郅。”

聽到這個親暱的稱呼,慕容郅撇了池綠一眼,倒沒說什麼,冰冷的眼神又朝長生射來。

“郅哥哥好。”長生小聲叫道。聽見長生這般叫慕容郅,池綠撲哧一笑,慕容郅冷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長生疑惑:“哥哥,郅哥哥不喜歡小曄嗎?”池綠摸了摸長生頭上的亂髮,道:“當然不是,郅哥哥很喜歡小曄,只是不喜歡錶現在臉上而已。現在已經很晚了,小曄再回馬車上睡一覺,過一日就能到家了。”

長生點點頭,回馬車上去,不一會兒羣山又向後飛馳而去。月光下的羣山很美,他看得目不轉睛,可能是白天已經睡了很久的緣故,他此時並不覺得困。天邊的月亮又大又圓,只是光芒有些冷,給人的感覺很悲傷。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醒來時馬車停了,慕容郅在他身邊,手慢慢扣住他的脖子。長生有種窒息的感覺,連忙清醒過來。

“小東西,你是真忘了還是假忘了?”慕容郅在長生耳邊輕輕問道,冷冷的語氣令長生不禁打了個寒顫。長生有些害怕,看着慕容郅眼睛裡冷冷的光,身體微微顫慄。

“郅哥哥……你……”

“郅哥兒,你就別嚇他了,我真的沒騙你。”

池綠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慕容郅把手放開,看了池綠一眼,拂袖出了馬車。池綠端着乾糧和水送到長生面前,柔聲道:“小曄,肚子餓了吧,趕緊吃東西。”長生接過吃的,覺得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想起慕容郅剛剛可怕的舉動,問道:“哥哥,郅哥哥爲什麼要那樣,他很討厭小曄嗎?……”

池綠微微笑了,道:“他啊,是想看看小曄有沒有可能想起從前的事情啊。他很擔心小曄的身體,只是他脾氣古怪,不懂得表達,所以看上去怪可怕的。”

“是嗎?”長生其實不怎麼相信池綠的說法,雖說失去了記憶,少了很多人情世故的累積,可他覺得郅哥哥很不喜歡他,而不是像池綠說的,是在關心他。

“小曄別想那麼多了,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再往前一些就能到客棧了。”

長生點點頭,又道:“小曄一個人很無聊,哥哥能陪我嗎?”

池綠點點頭,“這是自然,昨日你睡得正香,我不忍打攪纔沒陪在你身邊的。”

前行一路是荒無人煙的山川,直到傍晚,才依稀可見前方的裊裊炊煙。馬車行至客棧前停下,“欣悅客棧”的牌匾出現在眼前。

當池綠牽着長生的手有說有笑地走出馬車時,長生無毫無意外地又被慕容郅的眼睛狠狠剜了一刀。他朝後縮了縮,拉緊了池綠的衣袖。池綠安撫地摸摸他的頭,拉着他上了樓。

白色的鴿子停在窗沿上,尖尖的小紅嘴梳理着雪白的羽毛,一隻腳上綁着小小的竹筒。池綠將鳥兒捧在手裡將竹筒取下,把裡面的紙條看過了,在案桌上寫着什麼。長生好奇地湊過去看,池綠卻已經將信寫好,裝進了竹筒。

“這是什麼?”長生指着竹筒問道。

“信,家裡寄來的。父親母親擔心你的安危,讓我好好照顧你呢。我回了信,說明日傍晚便能到家了,讓他們不用擔心。”池綠說完便把鴿子往天上一扔,鴿子撲扇幾下翅膀,又高高地飛走了。

腦子裡空空的,想不起父母親的模樣,頭微微疼了起來,長生搖了搖腦袋。“哥哥,小曄什麼都記不得了,記不得母親和父親長什麼樣。”

“沒事的,等你回去見了他們自然就知道了。父親年約五十,看上去四十來歲的模樣,有些嚴厲,但一向很疼小曄的。母親四十了,個子不高,長得很漂亮,個性也很溫柔,年輕的時候是方圓百里內著名的大美人。你還有另一個哥哥,比我年長八歲,長得比較像父親。”

“你呢,長得像母親麼?”

池綠想了想,道:“嗯,我比起大哥來,是比較像母親。”

“我呢?”

“像……母親,不過只有兩三分像。對了,大哥已經成親了,有個如花似玉的媳婦,還有個可愛的兒子……”

池綠出去後,客棧的小二打來水給長生沐浴,長生盯着水裡的倒影發愣。水裡的那張臉他一點也不熟悉,彷彿並不是自己一般。伸出手去觸摸,影子卻又一圈圈散去了。

“池綠,那小東西怎麼還不下來?不會是想起什麼,自己逃掉了吧。”

慕容郅和池綠在樓下,小二已將飯菜上了桌,池綠看了眼空空的樓梯口,道:“小郅,別胡說八道,被他聽見可不好。”池綠如此稱呼慕容郅,而慕容郅只是皺了眉頭,並不計較。過了一會兒,長生依然沒有下樓,池綠起身道:“我上去看看。”

“小曄,洗好了麼?”池綠敲門。“水快涼了吧,趕緊出來吃飯了。”

過了一會兒,長生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嗯……還沒有……還沒有……”

“怎麼了?”

“哥哥,你進來一下好不好……”

池綠開門進去,房間裡滿是霧氣,少年披着頭髮坐在浴桶裡,露出白皙的脖頸和肩膀,烏黑的眼珠帶了水汽,一臉委屈無奈。

“怎麼了?”

“我弄不好……”

長生喝下百憂解,忘了一切煩惱過去。喝百憂解的人,忘得厲害的連生活自理也會忘掉。幸好長生倒沒忘了怎麼說話。面對此種情景,池綠只是微微一笑:“我來教你。”

一刻鐘後,慕容郅不耐煩地衝上樓,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池綠眼裡帶笑手把手教那不識好歹的小孩怎麼用皁角洗頭怎麼把頭髮擰乾擦乾,那孩子頑皮地把皁角弄出泡泡,吹得到處都是。瞧他們這親密勁,還真似親兄弟一般,當初真該把他殺了了事。慕容郅冷哼了一聲,拂袖出了門。長生看着開着的門,聽見一聲冷哼,卻不見人影。擡頭問道:“哥哥,小郅哥哥剛剛來過了?他生氣了?”

“啊,可能吧,他肚子餓了又要等小曄吃飯,所以有些不耐煩吧。”

“噢,那我待會一定記得給小郅哥哥賠不是……”

池綠很細心,上路的時候就給長生備了兩套衣裳,現下也就不愁沒有衣裳可換。等吃過了飯,長生的頭髮幹得差不多了,池綠手把手教他怎麼束髮。不過對於一個自己都不大束髮的人來說,教人束髮的本事自然好不到哪裡去。池綠覺得好玩,擺弄了長生一個晚上,慕容郅的臉一黑到底,索性回房睡覺。

到了第二天,長生依然披着頭髮,池綠弄來弄去都覺得不合適,還是就按自己那樣鬆鬆地紮在腦後。他仔細看了長生的臉,的確……是有那麼幾分像小曄。如果小曄還活着,今年該十五了。長生大概也是這個年齡吧。十五歲……真是花一般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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