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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冷香

16.【第十六章】冷香

十二月,天氣越發寒冷。荊州城比不得位於北方的龍城嚴寒,但溼氣頗重,這種溼冷像要透到人骨子裡去似的,令長生頗不習慣,因此他常常抱着個湯婆子不離手。新春佳節將至,長生的課業慢慢鬆了些,快到年關時慕容朝暉給他放了假。長生歡欣鼓舞之餘想起自己已有許久未曾出遊,趁着用飯的時候旁敲側擊地問慕容朝暉的意思。慕容朝暉眼看政務處理的差不多了,也就同意了出遊之事。

清晨,遠處的屋頂和山巒都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之中,樹尖上偶有鳥鳴之聲。二人騎馬出了城門來到荊州城郊的一處古寺,隨從們識趣地遠遠地跟着,並不上前打擾楚王的興致。這座古寺的香火併不旺盛,看牆壁上斑駁的青苔和裂痕就能知曉寺廟許久未曾修繕過。讓慕容朝暉停下的原因倒也簡單,一枝出牆的梅花。

梅花在龍城少見,在楚地則尋常得多。

如此寒冷的季節,梅花竟開得豔麗,不與桃李爭春,不愧爲花中君子。慕容朝暉早聽說楚地梅多,今日卻是第一次在此看到盛開的梅花。

“長生,我們進去看看。”慕容朝暉下馬,對身邊的長生說道。

此次出門慕容朝暉早與長生約好並不透露身份,若是有人問起只說是富商家的子弟。

他此時只作尋常打扮,穿寶藍色緞面長襖,披了雪白色大氅,將一向不束的頭髮束了起來,以白玉簪簪住。束髮的慕容朝暉看上去比平日精神一些,更顯得其人溫潤如玉。此時的他比起龍城皇宮裡的他多了些神采飛揚,令長生目不轉睛。

長生身着玄色短衣,衣領上繡了白蓮圖案。黑色是楚王宮裡暗衛們通用的着衣顏色,長生挺喜歡黑色,他從前看的那些小人書裡俠客們就穿的黑衣。更重要的是黑色耐髒,他整天舞刀弄棍的,淺色的衣裳太容易髒了。他翻身下馬,將兩人的馬系在古寺旁的一棵歪脖樹上,一同進了寺門。

香爐的煙慢慢往上,整座寺廟氤氳着淡淡的檀香味。幾個前來祈福的信徒雙手合十,嘴裡喃喃念着祈禱的話語。一位年約十五六的青衣小和尚見有來人,便主動上前問道:“二位施主是來燒香拜佛,還是求籤問卦?”慕容朝暉直言道:“我們二人前來並不爲燒香拜佛求籤問卦,只想看看你們這寺院裡的梅花。”

聽見這意外的回答小和尚倒也不驚訝,回道:“寺中的確有許多梅樹,而今都開花了,若施主有賞花的興致,隨意即可。”

“如此就多謝小師傅了。”

寺裡有紅梅、白梅、臘梅,形態上紅白梅更美,香味上臘梅更濃郁。長生從前未見過梅花,只稀奇這嬌豔的花兒怎會在如此寒冷的時節綻放,香味又是如此清冽。見此情景慕容朝暉不禁輕輕吟道:“中庭多雜樹,偏爲梅諮嗟。問君何獨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實……”長生聽着詩句,看着牆頭上幾枝紅梅,微微發呆。

“二位施主,若想看梅花,寺院後倒有一大片梅林,可前去一看。”剛剛的那位小和尚走了過來,說完話便提着水往另一邊去了。

長生和慕容朝暉在寺廟裡逛着,一尊尊佛像訴說着古寺所經歷的時光,瓦片上長着青苔和其他寄生草。到了寺院的後門,將木門推開,果然有一大片梅林,梅林中好幾種梅花同時綻放,如仙境般美輪美奐。長生看着如此多的梅花,一時間看呆了去。慕容朝暉嘆道:“梅花凌寒獨自開,果然是花中君子。楚王宮裡到了冬日雖有綠樹,卻無花朵來襯,實是可惜,回去之後也弄些梅花種在宮中吧。”

此次回楚王宮後,慕容朝暉果然命人在楚王宮種上大片紅梅白梅和臘梅,整個王府漂浮着梅花的清香,沁人心脾。慕容朝暉似乎突然間就迷上了這種花,作畫吟詩大多與它相關,還時常令楚王宮裡的伶人樂師奏《梅花落》曲。長生的笛子就是此時學的。

長生有時會想念龍城的司空府,想念自己的父親,吹笛無疑是釋放鄉愁的一種方式。長生最喜歡的曲子是《梅花落》和《折楊柳》,吹着吹着就覺得內心安定了許多,像是把許久未曾釋放的感情釋放出來。

不久之後迎來了春節,楚王宮裡張燈結綵。長生前幾日已託人快馬加鞭給龍城的父親送去了書信,現下就等着龍城那邊來信了。張燈結綵的事情下人們不讓他做,於是長生就閒着無聊抱着小紅在王宮裡閒逛了一會兒,坐在火爐前發呆。慕容朝暉還在和一幫幕僚寒暄,長生聽着沒勁獨自跑了出來,直到吃年夜飯的時候纔去。

慕容朝暉爲了以示自己對衆人一視同仁,特意與未歸家的幕僚們一同吃年夜飯,長生想起以往自己都與慕容朝暉小雙燕子幾個過或是和爹爹一塊過,心中思念龍城的家,心情並不算好,又有幕僚向他敬酒,便多喝了幾杯,還替慕容朝暉擋了好幾次酒,不一會兒就暈陶陶的,臉上浮出兩朵紅雲。

子時一到,小雙燕子小全子小李子他們幾個忙着放爆竹和煙火,長生被驚得一愣,過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新年已經到了。衆人觀賞完煙花就自行散去,唯有長生懶洋洋地掛在走廊邊的欄杆上,醉得不成樣子。慕容朝暉見他這副模樣,又想起他剛剛爲自己擋了不少酒,不禁微微皺眉。

“長生,還好吧?外面冷得很,快進屋去。”慕容朝暉拍了拍長生的後背。

長生醉醺醺地睜開眼,看了慕容朝暉一眼又閉上,不爲所動。慕容朝暉嘆息着搖搖頭。

“楚王殿下,奴才把公子扶去休息吧。”一個穿灰衣的僕從說道。

“你先下去,我來就是。”灰衣的僕從退了下去,慕容朝暉拍拍長生的背,把他扶起來。長生的臉紅撲撲的,醉了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往慕容朝暉身上靠。慕容朝暉撥開長生額前的一縷亂髮,比量了他的身形,心道:這小子真的長高了。十五歲,正是男孩子抽條的年齡,離上回狩獵不到一年的時間,長生又長高了不少,簡直快比他高了。

王府裡剛移植的梅花正開,清冽的幽香四溢開來,慕容朝暉扶着長生走在去後院的路上,時有一兩朵落梅打在肩頭。其中一朵落花夾在長生的發中,慕容朝暉見了替他拂了去,只聽得長生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我想家了……”

慕容朝暉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意識到長生說的是醉話,就沒有把話接下去,心道難怪長生近來有時悶悶不樂,還和王府裡的伶人樂師學起了譜曲吹笛,笛聲怪淒涼的。想到這些,慕容朝暉心裡不太好受,畢竟當初長生留在龍城,就不會如此思念故土親人了。

推開長生的房門把他扶到牀邊,想要脫身而去,長生卻說什麼也不肯鬆手,還把慕容朝暉也拉到了牀上。“長生,鬆手,我得回房去了。”慕容朝暉輕輕推搡了幾下。“不要……不要走……”長生迷迷糊糊地說了兩句,感覺到身邊人的手要掙開去,手勁越發大了。慕容朝暉努力了半天還是沒掙開,只好作罷,替長生把外衣脫了下來,準備就寢。慕容朝暉道二人還未洗漱,想喚小雙端水過來,又想起時辰確實太晚,小雙過來一趟太麻煩,索性脫了衣裳,與長生同塌而眠。

南方的天氣溼冷,慕容朝暉難以習慣,入冬後總睡不暖。前些日子實在是冷極了,睡前用湯婆子暖了牀再睡,倒是好了許多。今日與長生同牀共枕,有個人睡在身邊,倒沒覺得冷了,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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