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的測試頗爲嚴格，文試結束後，還要看身體素質。這是長生的長項，不過也比不過那幾個武官將軍之子。雖然表現尚可，但加上文試也只能是掉尾巴的份。一場場比試下來，長生的小臉弄得花掉了，衣服上也沾了泥，像只髒兮兮的小貓。
幾輪比試過後，皇子們開始挑自己看中的伴讀。三皇子慕容德馨挑了丞相之子章競澤，這羣孩子中章競澤的文采最爲出衆，雖然武藝不成，但良好的家世必定會爲慕容德馨日後的繼位有所幫助。七皇子年齡尚小，需要保護，慕容德馨爲他挑了武將軍之子武承志，武承志年紀小小功夫了得，想必長大後定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在武學方面超過他的父親。
當然了，有時候優秀並不是挑選伴讀的唯一標準。六皇子慕容興平就挑了一個跟長生能力差不多的孩子，文不成，武不就，還很文弱，父親的官位也不高，光祿卿而已。不過論長相，倒是這羣孩子中一等一的。那孩子叫杜菏澤，不是女子，勝似女子，說話的聲音也柔柔弱弱的，完全像女孩一般。長生最不喜歡和這樣的孩子在一塊玩，像易碎的花瓶一樣，怕給弄傷了。五皇子慕容康定選了御史大夫之子趙光宇，這個傢伙其實連杜菏澤還不如，文不成武不就，還長得渾圓像個球一般，多虧他有一個居高位的爹，纔會被人選中。
幾位皇子紛紛挑選自己心儀的伴讀，到最後只剩下四皇子還未挑選，他看了下面的孩子一眼，沒有要挑的意思。
“四弟，怎麼了？我們都挑過了才讓你挑，是不是委屈你了。”慕容德馨挑眉。
“皇兄何出此言，皇弟今日來晚了當罰，讓兄弟們先挑是應該的。文武百官的適齡孩童都在這兒，優秀的孩子太多，我挑不過來，不然三皇兄你給我挑一個吧。”
慕容德馨沒料到慕容朝暉會這麼說，不禁愣了一下，不過倒正合他意。他巡視了一番，目光落在髒兮兮的長生身上。
他招招手，一名藍衣小太監走到近前。
“那個孩子是誰？我不太記得了。”
藍衣的小太監道：“回三殿下的話，那位是孟司空的兒子孟長生。”
小太監說完這話，慕容德馨纔想起他就是那個連《論語》都還沒學好的孩子，當即微微點點頭。
“司空大人的兒子活潑開朗，最適合冷冰冰的四弟了，你們說呢？”說罷五六皇子皆是一笑，知道是三皇子故意爲難。不料慕容朝暉只淡淡道：“三皇兄慧眼識人，我相信皇兄的眼光。”
慕容德馨招招手，長生像做夢一樣一路小跑過來，愣愣地看着四皇子，口水都快流出來。旁人看了，大概會感嘆一聲，果然是個傻孩子。長生也知道是因爲自己很差纔會被三皇子挑給四皇子，羞愧之餘，還是倍感幸運。
後來的事情長生不太記得了，只記得慕容朝暉淡淡地跟他說了一句：“跟我走。”便往前面去了。諸位皇子散去，長生屁顛屁顛地跟在慕容朝暉後面，像只甩來甩去的小尾巴。到了慕容朝暉所住的翠羽宮，長生巡視一番，繼續跟着他往前走。不過後來慕容朝暉只說了句：“洗乾淨了再進來。”便“嘭”一聲關上了門，把長生留在外面。
長生傻愣愣地站了一小會兒，覺得委屈，在有水的地方一照，才發覺自己滿臉的泥，確實不成樣子。可是……他進宮來什麼也沒帶，衣服髒得不成樣子了，又要怎麼換呢？
長生正皺着一張臉，身後卻傳來了一陣輕笑聲。
長生回頭，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站在他身後，面容俏麗，身着粉色襦裙，看打扮應該是宮女。
“你就是四殿下的伴讀？看你一身髒兮兮的摸樣，虧得他能選中你。”
長生臉上一紅，其實慕容朝暉並沒有選自己，是三皇子把自己推給他的。若是讓他選，估計怎麼都不會選上自己。
“我帶你去換身衣裳吧，這樣髒兮兮的，四殿下可不會見你。”
聽她這麼說，長生便乖乖地跟着去了。
長生走這一路，發覺四皇子所住的翠羽宮有許多偏一點的地方雜草都未除盡，沒什麼人打理的樣子，一路上也未碰到其他的宮女太監。一問之下才知道服侍四皇子的只有兩名宮女兩名太監，帶着他的這位叫小雙，另一位沒見過的宮女叫燕子。兩個小太監一個叫小全子一個叫小李子。其餘幾人忙着準備皇子的午膳及其他事宜，這兒只有小雙候着。
長生聽了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四皇子果然並不受寵，甚至是受冷落的。司空府上的僕人不多，很多時候都是他爹親自照料他的生活，爹上朝去了，他還可以跟張嬸的兒子小虎小豹玩，錢管家的兒子錢小宇也是個不錯的孩子，就是死腦筋了一點，總聽他爹的話，一天到晚讀書……
想想這些，他覺得自己還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他爹雖然囉嗦了一些，總是關心他的，而皇上，恐怕沒那麼多時間來關心他的每個兒子。
小雙帶着長生到了一個房間，打來水讓長生洗了臉，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套淡綠色的衣裳給長生套上，大小正合適。她滿意地笑了笑，說道：“小公子名叫什麼？長得真好看。這套衣裳是皇子幾年前穿過的，你穿着正合適。旁邊的房間以後就是你的住處了，在這兒不要太想家，我和燕子還有小全子小李子都會給你做伴的。聽說給皇子做伴讀的半個月可以告假回家一次，想家的話每月可以回去住上幾天的……”
長生點點頭，告訴小雙自己的姓名，看着庭中一顆桂花樹，已經開始想念張嬸做的菜了。還有，不知道爹爹會不會爲這件事感到高興。長生低頭看身上的衣裳，突然想到了某些事情：“小雙姐姐，這是四殿下穿過的衣裳，我穿……合適麼？”
“小公子就放心吧，四殿下不會在意的。翠羽宮比不上其他皇子宮裡的吃穿用度，一切只是剛剛夠而已，所以平時得省着花了。等下個月的用度下來了，我再和燕子給你做身新的可好？……這衣服還新着呢，小公子不會嫌棄衣服是穿過的吧……”
長生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怎麼會，怎麼會嫌棄？小雙姐姐不要爲我考慮太多，告假回家的時候我會找我爹帶夠要用的銀錢。家裡還有很多身衣服還沒怎麼穿過，會一併帶來的……”
“好了好了，到了這兒就是一家人了，別那麼生分了。現在臉洗乾淨了，衣服也換好了，去跟四殿下說說話吧。四殿下從小沒有玩伴，小公子多陪殿下說說話，說不定殿下就能多笑一笑了。”
聽了小雙的話，長生鼓起勇氣往四皇子的住處。不過走到近前又有些退縮，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再一次鼓起勇氣，剛走到房門口，門吱呀一聲打開，長生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
“進來吧。”
長生跟在慕容朝暉後面，進了屋，讓他坐下他就坐下，讓坐哪兒就坐哪兒。期間慕容朝暉只是多看了他身上穿的衣裳一眼並未多言，恐怕是覺得有點眼熟。長生放下心來，心想着他果然不會在意這個問題。
當了慕容朝暉的伴讀，長生決心什麼都聽他的，要是能讓他高興，長生什麼都願意幹。要問他爲什麼願意？長生也說不上來。只覺得想爲他做點什麼，好讓他不那麼孤單。那晚月夜下的影子，看上去太孤單無助了。
“你說你還只剛學過《論語》？”慕容朝暉手上拿的正是一本《論語》，不是新書，大概是他以前用過的。長生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心想他肯定認爲他很蠢。
“那好，你先把這本書背下來吧，不背完不許回家。”說完把手裡的《論語》扔給長生。
長生接過書，眼睛瞬間就溼潤了。看來……他很長一段時間都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