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長長的宮道,長生又一次來到上次夜宴之地。孟司空親自送他過來,又在他耳邊絮叨了一陣,叮囑長生要記得他教的禮儀,對皇子要尊重云云,不可像在家中時一樣胡來。嘮叨了好半天,才揮揮手跟長生道別,慢慢往回走。長生回頭,只見硃紅色的宮牆無限向前延伸,長得像是永遠也走不完似的,而孟司空也走的格外慢,偶爾會停下來,長生以爲他會回頭,他卻沒有,徑自往前去了。
長生有些失落,他爹竟然都不回頭看他一眼。不過隨着其他孩子陸陸續續到來,長生的注意力也被吸走,顧不得傷感了。他掃視了一下週圍的狀況,與他一同來的還有好多十來歲的少年,身份與他一樣是朝中大臣之子,有好幾個孩子他見過,有的孩子的爹比他爹的官階要高。長生自然是知道官階這回事的,因爲他爹和別的官員一樣,對待自己的上級格外殷勤。
爲皇子挑選伴讀是燕國慣例,三皇子慕容德馨原本幾年前就該有伴讀了,卻由於北邊戰事吃緊而未被提及,現今北邊戰事已定,成帝便想起了此事。想及其餘皇子也差不多到了有伴讀的年齡,就乾脆下旨爲宮中所有還未有伴讀的皇子挑選伴讀。
宮中的幾位皇子只有三皇子和七皇子嫡出,其餘皇子皆爲庶出。嫡出皇子繼承皇位的機會更大,能被嫡出皇子選上,更是莫大的榮幸。皇長子已經十八歲,身體孱弱,雙腿行走不便,早就被排除在皇位競爭者之外。他的伴讀五年前就已經選好,今日並不參加這個儀式。而二皇子又早夭,所以今日只爲三皇子及其皇弟們選伴讀。
禮官命候選人跪在地上,恭迎皇子們到來。衆人跪下長生也乖乖跪下,因爲好奇心勝,所以時常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擡頭去看衆皇子的模樣。
三皇子慕容德馨已經十五歲,他天生貴氣逼人,眼睛裡有些桀驁不馴的味道,在衆皇子中最爲顯眼,儼然一副未來的帝王。七皇子慕容嘉寧今年剛剛七歲,牽着他皇兄的手,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可愛的小兔子。五六兩位皇子的關係似乎比較好,一直有說有笑。不過……看來看去,怎麼少了一位?今日不是有五位皇子要挑選伴讀麼?長生好奇地左看右看,慕容德馨的目光掃過來,他連忙低下頭。
“三哥,怎麼四哥還沒過來?”
“對啊,雖說平日裡也難見他的行蹤,不過今日不來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說話的分別是五皇子慕容康定和六皇子慕容興平,他們說話的語氣長生不喜歡,總覺得不舒服。聽了幾人的對話,長生默默地記下,還沒來的那位是四皇子,除了他,其餘的都認識了。
慕容德馨身爲嫡長子,年齡雖然不大,看上去卻頗爲成熟,說話做事也比同齡人老成。他皺了皺好看的眉,道:“隨他吧,不來便不來,給他留一個就是了。不過……這種藐視皇宮規矩的行爲可要不得。”慕容德馨話音剛落,五皇子六皇子隨即附和道:“皇兄說的是,四哥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長生聽着幾位皇子的對話想道:這四皇子恐怕要麻煩了。
這時七皇子慕容嘉寧眨眨眼,扯了扯慕容德馨的衣袖,指着遠處說:“皇兄皇兄!四哥不是來了麼?”
衆人往慕容嘉寧指的方向看去,一位身着淡綠衣衫的少年慢慢向這邊走來。他頭髮未束,只用一根綠色的絲帶鬆鬆的系在腦後,膚若凝脂,脣若塗丹,一雙鳳眼目光流轉有說不出的風情,衣衫飄動,仿若謫仙。長生看呆了去,竟忘了要乖乖低下頭,不過這時也沒人注意他這種放肆的行爲。
“抱歉,我來遲了。”他輕輕說了一句。
聽見聲音,長生立馬確定他就是那天晚上看到的紅衣少年。那晚藉着月光,他只能看出少年容顏美麗,今日一見,更甚那晚,實在是不像人間之人。他原本以爲這少年和他一樣是某位官員之子,沒想到竟是當朝的皇子。
“四弟,你就一句道歉那麼簡單?我們幾個站在這兒等了你一炷香的時間。四弟好大的架子!”面對苛責,四皇子倒回答得誠懇:“豈敢,一切都是皇弟的不是,皇弟是萬萬不敢在衆兄弟面前擺架子的,只因粗心弄錯了時辰才晚來了一刻。皇兄若要罰,我甘心受之。”
慕容德馨自然知道慕容朝暉來晚的原因。他半路截下了給慕容朝暉傳話的太監,換上了自己的心腹。若是按慕容朝暉知道的時間,他還得過三刻鐘左右纔到場。現在慕容朝暉這麼說,他也不好再說下去,畢竟追查,說不定會把自己給牽扯進去。
“算了,兄弟間沒什麼好計較的,下次注意些也就是了。”
“多謝皇兄寬容大度。”
從幾位皇子的對話中,長生聞到一絲□□味。他覺得四皇子和其他皇子的關係並不好,有些受排擠的味道。而且四皇子的穿着打扮也不如其他的幾位皇子華貴,只因人長得十分俊俏,所以看上去並不輸給其他皇子。
可能因爲時間耽誤地有些久,慕容德馨已經不耐煩了,便讓司儀開始選拔。司儀讓競選的孩子一字排開,按順序一個個接受皇子們的問話。來競選的大臣之子有二十餘人,只會被選出五個,長生自認爲自己勝出的可能性不大,因爲……
“下一個,司空孟渾之子孟長生。”太監細長的嗓音長生頗不習慣,揉了揉耳朵站起身來走到諸位皇子近前。“擡起頭來讓我們瞧瞧。”是三皇子的聲音。長生聽話地擡起頭,沒有畏懼。慕容德馨瞧了長生一眼,道:“長相倒是不錯,不知道你會些什麼。”
問題是……他不會什麼……
長生傷腦筋地撓撓頭。
“學過《中庸》、《大學》、《孟子》麼?”
長生搖搖頭。
“《論語》呢?這個總會吧。”
“會……會一點。”
“只會一點?”
長生老老實實地點點頭。他在學習上的確沒多少天分,又格外地貪玩好動。孟司空也常常嘆息,他一個文官,養出來的兒子半點文雅之氣都無,實在造孽。
“你還會什麼?”
“三字經……”說實話,長生自己也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剛剛的那幾位和他差不多的年齡,都能背下他聽都沒聽過的長篇大論,他卻什麼都不知道。早知道他爹教他的時候就認真一些,多背兩篇文章,免得出醜。
問完這些三皇子似乎對他沒什麼興趣,揮揮手讓他下去。長生看了四皇子一眼,他正看着遠處,眼神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長生知道自己在學習上原本就不怎麼樣,安然地就退到一邊去,看着剩下人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