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聲噼裡啪啦的響着, 吵得轎子裡的顧卿卿有些頭疼。
耳邊是喜娘的高聲呼和,還有外頭那些細碎的人聲,想必正圍着她說些什麼吧。
她也不知道, 原本就一條巷子的距離, 爲什麼最後非得走半條京城的路。
期間她還好似還聽到了哪家姑娘的哭聲, 不知道的, 還以爲辦喪事呢。
其實別說那姑娘傷心, 她也不怎麼歡喜。
今日半夜三更她便被喜娘叫醒了,而後梳妝打扮,迷糊着又被她爹滿臉淚痕拉着說了半天話。
不過這一切在她還發昏的眼神裡, 發生的很快,最後就連杜姨娘和穆婉蓉那倆雙隱忍帶恨的眼神, 她都沒來及多看兩眼, 就這樣上了喜轎。
直到現在, 她肚中還是空空的。
餓的前腹貼後腹,頭頂的蓋頭都快頂不住了。
坐在花轎中的顧卿卿思前想後的想了一遍這一切的發生, 都覺得到現在她自己都有些迷茫。
自上次李今晏奮走後,只留下了那個侍衛。
起初還有些忐忑,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畢竟又被人握了把柄,所以對於那叫三石的侍衛, 雖然不滿, 但並未多厭惡。
不過自那叫三石的侍衛來了後, 倒是沒什麼人來找她出院子了, 一時之間, 冷清的厲害。
隨着日子要到了,她就有些心情浮躁, 雖知此事已成定局,便是她爹都時不時的在她耳邊叮嚀幾句,讓她往後在李狀……不,是李翰林面前淑嫺些,上次回來後,李今晏便被晉升,入了翰林。
她爹讓她,就算是往後發脾氣了,隔着一條巷子,等回府再發脾氣。
聽聽這話,不知道的,還真不知道那會見着李今晏就一副深仇大恨的是誰。
當然,若不是蓋着蓋頭不方便,她這會更想拖着腮幫子想。
轎外停了,喜娘在喊她下來。
可她突然就覺得有些不痛快,於是也不想下來,就裝作聽不見的樣子。
她聽到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轎門,可她仍舊不打算動。
直到轎簾被撩開,她的蓋頭細縫下出現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那手繞過她的細腰,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身子一下子騰了空,顧卿卿差點驚呼出來,動了動身子,掙扎着想從那人半抱的姿勢下下來。
但是耳邊貼過來一個聲音:“你若再動,等會蓋頭掉了,咱們倆人可都要出醜了。”
這話說完,她趕忙壓住了自己頭上的蓋頭,嚥下了嘴邊的話,不敢再說。
雙手也有些怨氣的勾在了他的脖頸處,心裡氣,手上的力道就重了些,想將那人脖頸上勒出些什麼。
不過還好,這過程並未很長。
拜堂、禮成。
這一切顧卿卿就像是被上趕着推着動一樣,直到房間裡安靜下來,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寶香!”
喜娘驚慌的想讓她重新蓋上,但最後被她瞪了一眼,只能裝作看不見的樣子。
寶香這會已經進來了,許是今日房裡裝扮的真的太紅了,慣常冷硬的寶香臉上,都有幾分紅潤。
“姑娘,有什麼吩咐?”
她撇了撇頭,道:“將那糕點給我拿過來。”
她說的是對面一張紅布蓋着,擺放着的幾道點心。
“姑娘,萬萬使不得,那是奉品,若是食了,可是大不忌。”
喜娘臉色大變,顧卿卿聽了,理都沒理聒噪的她。
她上世連陰曹地府都沒入,還能有什麼大不忌的。
再者,她現今這狀況,她覺得也跟進地府差不多了。
那邊寶香已經照她吩咐,將糕點捧了過來。
喜娘許是沒見過這麼不聽話的新娘,臉憋的通紅,但到底顧忌着她將來的身份,什麼話都不說了,這一下,只當自己看不見。
顧卿卿就着茶水吃了幾塊,腹中飽了,一時心緒不寧的情緒倒是安定了幾分。
不過剛安定沒片刻,見着方纔丟在一側的紅蓋頭,又沉重了。
房門被推開,喜娘和寶香都被支了下去。
股卿卿聽到那腳步不同於往日,有些虛浮。
一雙黑紅相間的長靴停在了她面前,而後一杆長秤挑開了她的蓋頭。
之後,她便看到了那人,一雙染了酒色的眼,帶着平日裡不常有的。
顧卿卿一個心立馬就收緊了,雖然方纔告誡自己不要緊張,但在這般狀況下,還是不由自主的繃直了身子。
李今晏挑開她簾子後,倒沒做什麼,反而微微眯了眯眼,如同之前一般,向着她前傾,彎了彎腰,探手向着她臉上而來。
她一直緊張的看着他,這會見他動作,慌張的側了側臉。
手剛好錯開了方纔她嘴脣停留的位置。
她本以爲這般他會生氣的,但是沒想到他那隻手順手搭在了她肩上,臉側貼近了她的耳際:“身子繃的這樣直,是害怕嗯?”
他的尾音有些長,拖拽的有些勾人的味道,攪的顧卿卿那半邊臉都紅了,她不敢動,怕動一動就撞上那人,努力沉住氣道:“大人說笑了,我只是有些緊張。”
“緊張,那是應該的,只不過——”
他單手定住了她的肩,另一隻手繼續向着她脣邊而去,在她的驚詫中,抹去了她脣角邊的污漬,好笑道:“下次偷吃東西的時候,記得擦擦嘴。”
這般說完,他就放開了她,轉身倒了杯酒,抿了一半遞了過來。
放置於她的面前,含笑道:“夫人,可願與爲夫共飲此杯。”
那樣子,看着好似多歡喜她的樣子。
顧卿卿一直沉默。
在閩山那會見過的李今晏她已經快記不清了,不知道是過去太久,還是與面前這個人差別甚大,所以纔會覺得記不清。
只不過她知道的是,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那個人都是他。
這讓她會想起初次見他時,他那狠辣的手段,也讓她想起,他曾有想殺她的意圖。
一想及此,胸口便像是憋了塊石頭,怎麼也挪不開。
複雜的情緒攪的她遲遲不動,她望着那人,就像是在等着他發脾氣似的,而不是看着他過於溫柔的對着她笑,以至於讓她沉溺於這笑裡,連什麼時候被他殺了都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