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晏見她一直不接話, 兀自走了過去:“難不成,夫人是等着我來餵你?”
他與他一同坐在了那張牀上,側臉看着她。
手又往她面前舉了舉:“當然, 若是夫人想要的話……”
原以爲還要再說兩句, 沒想到顧卿卿十分爽快的將杯子接了過去, 一飲而盡。
動作快的李今晏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雙眸子裡, 難得染了幾分迷茫。
“李今晏, 你想殺我嗎?”
杯飲而盡,對面那人迷濛的雙眼似是清醒了幾分:“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表情微變,像是真的聽不懂似的。
雖然身上穿着新娘的紅裝, 但是此刻的新娘,沒有一點該有的羞怯。
她攥了攥手, 有些緊張:“在山匪寨子裡, 你不是想殺我嗎。”
本該旖旎溫情的洞房, 被這句話一攪,像是突然冷了幾分, 連帶着李今晏眼底的笑意也淺了幾分:“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顧卿卿低頭,不敢去看那人。
其實這話她憋了許久,本該一直憋下去的,但不知道爲何,看到現今他如此不對勁, 就是憋不下去了。
本來她已經打算好了, 不管如何, 都要避開他, 但是從不曾想過, 最後他會娶她,這往後怕是避無可避的。
況且這也是她一直壓在心裡, 揮之不去的事。
“若不是的話,那時候的簪子你怎麼解釋。”
顧卿卿說這句話的時候,仍舊沒有擡頭,然而兩側的手握住裙邊,緊的像是要碎了。
室內的氣氛像是一下子靜了下來,她良久沒等到那人的回答,心裡頭那點緊張愈發不安了。
直到那人輕聲一笑,說不出爲什麼,莫名讓她心裡那口提着的氣,也稍微放鬆了些。
“我原本是想着丟了的,但那不是你簪子太結實了嘛。”
他無奈的笑了笑,好似對她這個問題十分無奈。
顧卿卿的視線這會終於從他火紅的袍邊,延伸到他臉上了。
他說的似乎極爲認真,看着並沒有開玩笑的樣子。
她蹙了蹙眉,不知是對這個問題如此簡單的回答的困惑,還是對這個答案如此結果的不滿。
李今晏見此,臉上倒顯得有些無奈,但不管如何,沒有半分心虛的樣子。
他攤了攤手,道:“若我真想殺你的話,這會我做什麼娶你,難不成我想不開,想自……”
猶豫了一會,意識到今日的日子,換了個表達:“想跳火坑不成。”
他話說的輕鬆,有心想讓她放鬆。
顧卿卿咬了咬脣,這會她倒是有些不確信了。
誠如他所言,他如果真的想殺她的話,確實不用做這些事,若她是他的話,怎麼也並不會爲了殺他,把自己給搭上,可他娶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正是最讓她不解得地方:“那你,爲什麼娶我。”
若說是奉聖旨,這話別說她不信,便是他自己都不信吧。
李今晏似笑非笑,那笑裡好像有些什麼,但她又似乎看不太明白,迎着他這目光,又覺得臉皮子有些發燙,可怎麼想都覺得這想法匪夷所思。
李今晏向着她邁了半步。
顧卿卿緊張的繃直了背,但他並不是朝着她走來的,而是走向了一旁的一張桌子,說不出爲什麼,看到時,她又覺得心裡堵得慌。
而後,他不知從桌角某處,拎出了一個燈籠。
那燈籠上,畫着一個仕女圖。
顧卿卿瞧了瞧,不明白他這時候拿出這東西是做什麼,又瞧了瞧他的臉。
他望着 。
“你可覺得這物件眼熟?”
顧卿卿這會終“訝”了聲,她瞪圓了自己的眼:“這不是我的燈籠嘛!”
跟準確的說,應該是土匪窩那會做的燈籠。
“只是這燈籠,不是已經被燒了嗎?”
而且瞧着,有些地方似是不一樣了,比如那過於漆黑的骨柄,以及紙面上,那一幅幅畫。
她這會坐不住了,蹦到了燈籠面瞧,左瞧瞧右瞧瞧。
那張被化了大花鈿的臉上,被光一染,顯得腮邊那紅暈越發豔麗。
李今晏看着她,連他自己都未注意,眼神柔和的不成樣子:“關於這燈籠,也是有番故事的,你要聽嗎?”
顧卿卿看看他,不明白他這會怎麼又要說這燈籠的故事了。
“是什麼?”
他一雙漆黑的眼直直的望着她,讓她不由自主的就接了他的話。
“從前,有一個小男孩,他出生在一個骯髒的地方.生下他的人,也是一個骯髒又弱小的可憐的女人。在那個地方,剩下一個孩子是十分需要勇氣的,但是那個女人的勇氣,並不是來自於對於那個男孩的愛,她的勇氣,只來自於這個孩子是她翻身的籌碼。可是後來,那個女人知道男孩並不能夠給自己帶來她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她開始變得瘋狂,對於男孩,非打即罵。那個時候,小男孩開始意識到,原來這世上,不會有人真的在意他,畢竟,就連生下他的人也只是如此罷了。”
說到這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蹙一下,然顧卿卿卻蹙了眉,因爲不由自主的,她就想起了那個夢。
“從那時候起,小男孩就開始厭惡所有人,也不再相信任何人。但是因爲他的外貌,他還是受到了許多的折磨,也是從那個時候起,他開始意識到,他需要足夠強大的能力,因爲只有那些權勢,才能保護他。”
李今晏說這話時,表情一直很溫柔。
“但是後來,他還是碰到了一個人。”
“什麼人。”顧卿卿喉嚨有些緊,不由自主問道。
李今晏卻沒直接回答,而是非常溫柔的撫摸了一遍燈柄,緩緩道:“我喜歡這燈籠,我喜歡這燈籠的紙面,我喜歡它的骨架,我喜歡它燭心的光,我喜歡它被她做出來的樣子,但這些喜歡,只因爲這燈籠是我喜歡的姑娘做的,你知道她是誰嗎?”
李今晏一寸一寸摸着那燈籠骨柄,臉色溫柔的,像是在撫摸什麼寶貴的物件,待他這句話說完,顧卿卿像是吃了秤砣一樣的震驚。
她覺得,自己現在不光出現了幻覺,連耳朵,都聽錯了話。
不然的話,她怎麼會聽見這麼虛幻的話。
她像是被震住了,一直未接之後的話,但是李今晏卻自顧自的說下去:“但是足夠興慶的是,我娶到了我喜歡的姑娘。”
房中火紅的喜燭“啪嗒”一聲,燈光一顫,映的那執着燈籠的人,像是鍍了一層光。
然後所有光,都像是被那人那雙漆黑的眸色吸進去了,以至於只能看見,那雙比夜色更深邃的眼神,夾雜着不知名的情緒,在喜色的婚房內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