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晏此時坐在院子上,姿態有些閒適,望着周遭的屋子,說不清爲什麼,總讓她覺得怪怪的。
他單指點了點下顎,脣角一勾:“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山頭挺漂亮的。以後若是見不到了,怪可惜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
顧卿卿覺得他這話裡頭的意思有點不對,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什麼。
順着他的視線望去,果真見他只是看着遠處的風景,那廂他說完後又似是自言自語:“就是這屋子有些不好。”
顧卿卿瞧了瞧這屋子,雖然是有些簡略,但在這山寨上也不稀奇:“這屋子又怎麼了?”
“太乾了。”
她對他這話更奇怪了:“都是木頭做的,當然幹了。”
李今晏復又一笑,笑得她莫名其妙:“幹得好,幹得妙呀。”
她聽得稀裡糊塗時,他已經站起了身。
踢了踢凳子,倪了顧卿卿一眼:“好了,既然回來了,那就將凳子搬進去吧。”
“???”
所以李今晏一直坐在這裡的原因,是等着她回來,給他搬凳子?
雖然感覺怪怪的,但是顧卿卿愣愣的哦了聲,就去擡凳子了。
擡進屋子裡,她抹了把汗,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睡前想的事,脫開而出:“爲什麼你不自己搬凳子呢?”
那廂氣定神閒喝茶的人,不緊不慢道:“這不是,有你嘛。”
顧卿卿覺得手有點癢。
本以爲今日也就這樣過去了,卻不想臨近天黑時,有人造訪了竹屋。
來的是個大高個,見着李今晏便道:“李公子,我們老大有請。”
來了山寨這麼多天,這終於是要見山匪頭子了呀。
後者說完後上前幾步,用鑰匙將李今晏腳上那條鎖鏈給解開了,而後做了個請的動作。
李今晏活動了下手骨,撇了撇外頭的二牛,對着避開他眼神的顧卿卿道:“你也跟我一道去。”
拿着盆想溜出門的顧卿卿懨懨的道了聲是。
等他們被人帶到另外一處屋子時,發現裡頭正爭吵的厲害。
這些聲音在他們進去後都停息了下來。
在衆人裡,顧卿卿看見了之前抓他們的那絡腮鬍男子。
他在他們進來時便衝着衆人喊道:“你們怕個什勞資,看看,看看,那縣老爺的兒子都在我們手上呢,我們還怕會他搜山。”
“老三你坐下。”
說話的是正上方一個瘦弱的男子,年約三四十。那男子蓄着一把山羊鬍,身上還穿了件讀書人才穿的儒衫,讓人頗覺怪異,這大概是最不像山匪的山匪了。
山羊鬍男一下子就將目光落在了李今晏身上,畢竟對於他們來說,顧卿卿只是一個丫鬟而已,無足輕重。
“李公子在我們山寨待了段日子,可覺得我們這裡如何?”
這話是山羊鬍問的。
李今晏瞅了瞅他們,倒真不像是個被綁的:“依山傍水,青石環繞,是個不錯的地界。”
山羊鬍大概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登時便被一咽,冷哼道:“李公子看來對我們山寨很有好感呀,那不若一直留着吧。”
李今晏又笑了笑,“寨內好是好,就是天有些幹,風也有點大。”
山羊鬍哼了聲:“那公子可要保重身體了,別被這風吹壞了嬌貴身子,畢竟咱們這山寨溝溝裡,可醫不好。”
聽他這話,李今晏反倒行了個揖:“多謝關心。”
旁邊的絡腮鬍子男看不下去了。
“大哥,這小白臉腦子瓦精瓦精的,你可千萬別被他繞進去,咱們還是快點辦完正事然後給他關回去吧。”
山羊鬍子男摸了摸鬍子,警告了絡腮鬍男一眼,“公子不想回去嗎?”
回去是當然想回去的,顧卿卿雖然站在後邊,但是話卻是聽得一清二楚。難道是顧知縣搜山了,這些山匪終於扛不住了?
不同於她的欣喜,李今晏的情緒沒有半分波動,雖然語氣溫和:“阮當家的真要放我們回去?”
“自然,”山羊鬍同樣笑了笑,還摸了一把鬍子,“只不過需要公子幫些小忙而已。”
屏息聽着山羊鬍說完,顧卿卿才瞭解到這山羊鬍爲何這樣說。
這山匪窩建在山多又陡的地方,原本衙門裡衙役要找他們,那是怎麼都得花上個把月,而等個把月後官役們找到他們,他們也早就不知道逃哪裡去了。
卻不成想,這夥衙役裡竟然有另一夥士兵在搜山,這夥士兵身高體壯,人數衆多,怕是再過幾天就能把他們找到了,這下子才讓他們慌了神。
當然這只是顧卿卿從他隻字片語中猜出來的。
而這山羊鬍子想出的法子,就是讓李今晏作爲人質,威脅顧知縣停止搜山。
此次,是爲了讓李今晏先寫封信。
這信的內容不用想都知道是威脅顧知縣的話了,只是——
顧卿卿走進他身邊,趁着衆人在討論信的內容,低聲道:“你真要寫?”
李今晏挑眉:“不然呢。”
“可這一交到我爹手上不是就露餡了,”顧卿卿壓低自己的音量,“到時候不就被拆穿了。”
“放心。”
他說這話時摸了摸食指,瞧着那些人,眼底有殺氣閃過。
話音剛落,那邊山羊鬍已經把信的內容商討好了。
李今晏擱下筆後,淡淡道:“現下可好了?”
山羊鬍對於他這識實務的態度非常滿意,掃了幾眼信後,點頭滿意。
“只是,阮當家到時可會說話算話?”
山羊鬍聽此,盯着他瞧了一會,半晌笑開:“我自然說到做到。”
而後便讓接他們來的大高個重新送他們回去,出門後,顧卿卿注意到李今晏的臉色並沒有歡喜之色。
屋內衆人見倆人離開,絡腮鬍先忍不住了,對着山羊鬍道:“大哥,你就這麼便宜小白臉了?因着那些做官的,咱們以前可沒少受欺負!”
“那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誰知道那縣官哪找來那麼多的官兵的。”山羊鬍又摸了兩把鬍子,皺眉不解。
“況且,我方纔只說是,我說到做到,但是以三弟你這性格怕是不能善了吧。”
絡腮鬍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立刻便哈哈大笑:“還是大哥厲害!”
這邊出了門後,顧卿卿趕緊上前兩步,以這大高個看不見的角落脣語道:“你說他們真會放了我們?”
李今晏搖了搖頭,顧卿卿頓時急了:“那你答應的那麼快做什麼?”
他笑了笑,同樣以脣語回道:“我這是給他們點甜頭,讓他們放鬆警惕。”
顧卿卿迷惑了。
他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的意味。
她還想再問些話,然剛走了幾步,碰上了一羣人正圍着篝火,一人手上拎着盞燈。
那火勢盛大,看來是剛開始的樣子。
閩縣每年也會辦這種燈會,聲勢當然比這浩大多了,可惜她今年是看不着了。
山匪們辦的中元熱鬧倒是也熱鬧,只不過多了些酒色之氣。
那篝火邊上好幾個山匪摟着女子,從中顧卿卿甚至又看到了上次被光頭帶走的淡色衣裙女子,此刻她被光頭攬在懷裡。
女子沒有注意到顧卿卿,這會子她正放.蕩的側着臉依偎在光頭脖頸上,一手搭在人胸口上,嘴中含酒,雙眼含媚,似是在用嘴遞酒。
顧卿卿見到她也很驚訝,更驚訝的是她有別於平日裡的做派。
這會子是更是不喜了,扭頭就想走。
但身旁人沒動。
李今晏難得的出了神。
那邊篝火衆人裡有人已經發現了他們,正是阮娘:“公子你怎麼在這呀,我還說要去請你呢。”
阮娘睜着一雙大圓溜的眼睛,手中提着一隻燈籠,臉頰紅撲撲的。
見他望着自己手裡的燈籠,扭捏着擡手:“公子喜歡嗎。”
李今晏這會已經回神,望了望燈籠,蹙眉:“不必了,我們先回院子了。”
淡漠的轉開眼,一撩衣袍,先走了。
阮娘臉上的笑立刻頓了下來,擡起的手還僵硬的伸着,眼眶裡似有晶瑩的珠子在滾動。
顧卿卿對阮娘倒沒什麼反感,只覺得她小孩子氣頗重,嘆了口氣,擡腳想跟上那人步子,卻被人拉了袖子。
阮娘將那隻燈籠遞到了她的手上,有些不情願:“你能替我將這燈籠送給你家公子嗎?”
她不情願,顧卿卿還覺得自己更爲難呢,這廝方纔明擺着是不收了:“阮姑娘親自送給我們公子豈不是更顯誠意。”
阮娘咬了咬下脣,難得的央求:“你不用親手交給他,你將這燈掛在你家公子牀頭上便好。我阿孃說,這日若是將燈送給心上人,來日必定心有所成。”
她越說越低,似是有些羞怯:“這是我親手做的。”
顧卿卿其實不想幹這麼吃力不討好的活,但嘆了口氣,“好吧。”
反正又不是真要那人收,只是掛着罷了。
阮娘這才轉悲爲喜,“我以往雖嫉妒你,但是我不得不說你人還是挺好的。”
嫉妒她?
顧卿卿有些不解,但阮娘說完後就已經轉身走了。
於是最後她提着燈籠進了院子。
進竹屋時,碰上了在院子裡的二牛,他手裡跟阮娘一樣提着盞燈。
李今晏掃了他一眼便進屋了,大高個跟着進去將鏈子重新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