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村子裡,每年夏元日送別人燈都是護平安的意思。”二牛不好意思說燈是寄相思的意思,於是換了個說法。
見她接過,二牛紅到脖子。
不過二牛本來長得就黑,加之現在是晚上,所以顧卿卿沒有看出來。
只在二牛離開的時候,她瞧了瞧燈籠,央着他拿了些東西。二牛雖然困惑她要的東西,但紅着臉點頭應下了。
顧卿卿走進來的時候,屋內很安靜,大高個給人鎖好已經重新離開了。
李今晏自回來後就沒說過話,一個人坐在桌子上下棋,氣氛比以往沉悶很多。
等看見她進來,撇了撇她手中的兩個燈:“顧小姐豔福不淺。”
她最近對他這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習慣了,也沒理會他。瞧了瞧牀榻,自顧自的將阮娘送的那隻掛了上去,見他蹙眉,便解釋:“這是阮孃的。”
李今晏將手中的棋子一扔,立刻冷了臉:“誰讓你拿回來的!”
伸手便要去扔。
顧卿卿淡定自若道:“阮娘送我的,怎麼我不能拿。”
李今晏難得被嗆了句,伸出的手只得尷尬的放回去,樂得顧卿卿笑了。
她搖了搖兩隻燈籠,得意道:“怎麼樣,羨慕嗎?”
李今晏已經重新坐回去,隻眼角掃了她一眼,表示她這行爲十分幼稚。
那邊二牛這時來敲門了。
顧卿卿歡歡喜喜的去開門,與他言語幾句好,回頭只見李今晏的面色冷的厲害。
但她面不改色的走了過去,“嘩啦”一聲,當着那人的冷臉將手頭上的東西放了下去,然後坐在看他對面。
一桌子棋盤被竹子、紙張還有黏糊類的東西鋪滿,登時便讓李今晏蹙了眉:“這都是些什麼破玩意?”
顧卿卿鬆了鬆嗓子,拿起了其中一根細長的竹子道,衝他道:“這是劈好的竹子。”
李今晏抽了抽嘴角,“我當然知道,我問的是你拿這些做什麼?”
她捏着那根細長的竹子指着其他的東西,晃了晃:“做什麼,做燈籠咯。”
“顧小姐可真有閒情逸致,方纔還擔心呢,這會還有閒心做這些玩意。”他想到方纔二牛送他的燈籠,冷着麪皮輕嗤了一聲,“難不成,還想回個禮。”
“不不不,”顧卿卿搖了搖頭,“有一點你說錯了。”
他挑了挑眉。
顧卿卿將這些東西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是送你的。”
他臉色暖了暖,但語氣還是不善:“我?”
顧卿卿點了點頭,“是的,只不過需要你動手罷。”
李今晏覺得自己頭又疼起來了:“既是送人的東西,我爲什麼自己動人。”
顧卿卿之前就注意到他似乎對那燈籠有興趣,只是因着是阮娘送的所有不肯收。現在這時辰離入寢時間又早,閒着也是無聊,“你不是喜歡的緊嗎?”
“誰說我喜歡了。”
顧卿卿白了他一眼:“方纔我看你盯着阮娘手上的燈籠可盯了大半天了,怎麼就不是喜歡了。”
李今晏收了臉色,細長的食指撥了撥那竹條:“誰說喜歡就要做了。”
顧卿卿這會反應快:“我說的。”
李今晏當然不會因爲她這幾句話就動手了,撇了眼她,自顧自撥開這些東西,拿起棋子對弈去了,“既是送人的東西,顧小姐還是自己動手用些心吧。”
“哎——你這,”然對面的人並沒有理她,氣得顧卿卿差點將手中的細竹扔過去。
但過了就消了氣,衝着他冷哼一聲:“我動手就動手,不過可不是送你了。”
李今晏側頭看了氣呼呼的她一眼,薄脣一彎,沒說話。
她先挑了兩根細長的竹子,然後用藤蔓固定住,但聽二牛說的容易,做起來就不太順手。她又是個手廢的,白日裡放個紙鳶都放半天,這會是更加不行了。
一會就瞎嚷嚷的叫,叫得本想安心下棋的李今晏轉頭便想讓她安靜點。但顧卿卿見他轉過頭來,可不願錯過,立刻便拿着燈籠湊上去了,“我這怎麼瞧着不大對呢?”
李今晏瞧着那三四根被綁得歪歪扭扭的竹子,話脫口而出:“你綁錯了,這根應該是左邊的。”
等意識到的立馬想閉嘴,然那邊顧卿卿又舔着臉問了:“哦哦,那這根呢?”
“這根放右邊。”
“咦,這怎麼瞧着放得不對呀?”
“……讓你做燈籠,不是讓你做風箏……”
“可我就是按着燈籠的樣式做的呀?”
“……誰家的燈籠有翅膀。”wωw ¤тт kΛn ¤℃o
“額……我錯了。”
等天色濃郁到發黑,整隻燈籠出來的時候,顧卿卿不由的感慨:“嘖嘖,本小姐的手藝就是不一樣。你瞧做的,就是好看。”
下棋只下到一半,做燈籠倒是做了半天的某人嗤笑了聲:“那是,翻個蓋就是棺材板了。”
顧卿卿扭頭哼了聲:“你怎麼就不能說些好聽的話。”
她說完,李今晏沒回話,她也沒理,自顧自的欣賞起自己的燈籠來。
所以沒注意到那人瞅着她過於複雜的眼神。
李今晏摸了摸袖子裡的藥粉,瞅了瞅桌上的茶杯,猶豫了很久。
“顧卿卿,你爲什麼要救我。”
這是他第二次問,問的比第一次認真。
他望着她那雙黛眼裡,似是想看出些什麼。
這一次顧卿卿只愣了一會:“這倒沒什麼爲什麼,只是想救,怎麼了?”
見她望向自己,他搖了搖頭,淡淡道:“沒什麼。”
轉頭望着窗外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夜色,聲音仿似有些虛幻:“你救我一次,我還你一次吧。”
他說的輕,顧卿卿有些沒聽清,這會正將手中把玩的燈柄塞進他手裡讓他作畫。
他向下望去,手中的燈柄有些微涼,燈籠裡的燭火燒得旺盛。
燭光下,他側臉被打得有些緋紅,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慢吞吞的將掌心的藥收了回去。
笑了笑,笑裡有點苦。
因着自己做成了一盞燈籠,所以此刻顧卿卿心情不錯,見他望着燈籠發愣的樣子,有些好笑:
“是太好看把你看傻了嗎。”
她這是調侃,卻不想平日裡精明的很的人,這會竟會接她的話:“是啊,很漂亮。”
顧卿卿想笑話他的話都頓住了。
只見李今晏凝望着燈火,摩挲燈柄的動作裡,有着莫可名狀的眷戀。
以及,一絲絲的複雜。
也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吼聲劃破天空,方纔的嬉笑蕩然無存。
“着火了!着火了!”
讓原本平靜的夜晚,瞬時變得亂糟糟了起來,各處都是哭喊聲。
顧卿卿被這聲嚇了一跳,顧不得去猜測他怎麼回事,立馬起身出門。
只見遠處冒起濃濃烈火,隨着時間流逝,也不見有消散的徵兆。
顧卿卿的心直狂跳,有些說不清的不安。
她瞧着那火離小黑屋有些遠,但還是有些擔心那夫人,若是可以的話,她打算明天再去瞧瞧。
院子裡的二牛也被這些聲音弄懵了。
而隨着時間遠去,卻不見火有熄滅的趨勢。
屋裡頭的李今晏瞧着這滾滾濃煙,似是自言自語道:“這火真大,也不知道會不會將整個寨子給燒完了。”
他一說完,左瞧右瞧的二牛便再忍不住了,瞧了瞧房裡依舊被鎖得好好的李今晏,對着顧卿卿道:“瑩姑娘,我過去瞧瞧怎麼回事。”
等二牛離開,顧卿卿回頭去看他,卻見他的臉色十分平靜,平靜到過於古怪。
她慢吞吞道:“山寨起火了。”
“我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什麼知道着火了,還是知道爲什麼着火了?
顧卿卿心狂跳了起來,隨着遠處的喊叫,讓她更加不安。又看着現今他看着她的眼神,嚥了咽口水,問道:“怎麼了嗎?”
這段過程也許持續很久,也許只是一會。
但最後李今晏搖了搖頭,將視線轉開。
他站了起來,動了動腳,腳腕上的鏈子立馬發出“哐哐”的聲響。只聽他道:“你去將我枕下的東西拿來。”
顧卿卿雖然困惑,但還是照做了。
上前走到牀邊,伸手往枕下一摸,是之前廚娘給的包裹。
她捧着這個很是疑惑:“這?”
修長白皙的手慢條斯理的將布條掀開,只見裡頭是把巴掌長,一指寬的菜刀。
他摸了摸手柄,幽幽道:“砍了吧。”
鋥亮鋥亮的,倒是把切菜的好傢伙,拿着這傢伙的顧卿卿心情複雜。
他這是早就謀劃好要逃了吧,但這幾日竟沒透露半點,看來還是對她不夠信任。
顧卿卿當然知道這廝不是說砍腳的,只是這砍鏈子的話也不太夠吧?
鎖在他左腳上的鎖頭是足鐵的,粗細也有拇指粗,這菜刀放上去就跟鬧着玩似的。
說着爲了向他證實這方法不可行,顧卿卿在那鎖鏈上下比劃了兩下,只聽“刺啦”幾聲,是金屬相接時發出的尖銳聲。
鎖鏈無絲毫損壞,倒是菜刀鋒面被磨了兩個鈍口。
“你看,我說了不行吧。”
畢竟是逃跑,顧卿卿此刻也有些緊張,立刻舉着那菜刀缺口就往他面前湊,擠眉弄眼的像是在嘲諷他這想法簡直是在說笑話。
李今晏倒是沒怎麼不好意思,卻也沒怎麼看她。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咬牙道:“誰讓你砍鎖了,我讓你砍的是桌角。”
啊?!
他怎麼也不早說,倒顯得自己不怎麼聰明似的。
等鋸完桌角,外頭的火光似乎暗了一些。
“現下我們怎麼出山?前頭可不大能出去的樣子,都有山匪守着。”
提着鎖鏈的李今晏望着院子外頭的火光,幽幽道:“後山防守比較少,我們從那走。”
顧卿卿出院子時又望了遠處一眼,李今晏知道她在想什麼:“你若是想她們活着,還不如回府去搬救兵。”
她知道他說的沒錯,憑他們倆人確實救不了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