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最開心的莫過於趙老四和老萬氏了。
這趙老四在街坊四鄰里的風評不是很好,多數人眼裡他是一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痞子,於是背地裡都會罵一句潑皮賴猴。趙老四雖然面上對這些滿不在意的樣子,但其實心裡早有疙瘩。他是個要面子的人,若不是的話方纔也不會因着臉面,而忌憚沈氏了。這一下聽到能跟知縣府勾搭上關係,心裡的小心思立刻就打量了起來,連跪着的腰桿子都覺得挺了幾分,只覺得往後看誰還敢看輕自己,他似乎看到了以後的富貴日子。
於是方纔還愁眉慘淡,因着李今晏而怨氣橫生的臉,這會笑得簡直可以用開花來形容了,有些激動道:“這原是如此呀,小……晏兒能幫上貴人的忙,也是他的福氣。”
顧卿卿瞧着四人的變化,覺得自己不用猜都能想到他們在算計什麼。不過她也不在意,這一次她主要是爲了給李今晏撐場面,讓他們以後有所忌憚,於是裝作困惑的樣子:“只是聽方纔你們所言,似是對恩公頗有微詞,這難道是有誤會?”
衆人都清楚,這應該說的是方纔他們說的那些話了。
趙老四心裡都有些埋怨,方纔那小孽種怎麼也不提醒他兩句,若是知道顧小姐在的話,他方纔早就止住沈氏那一通鬧騰了。
趙老四有些慌,小心翼翼道:“誤會誤會,當然是誤會了,我是小姐晏兒的舅舅,平日裡愛護他還來不及,怎會對他有微詞。只是咱們小門小戶的說話都粗了些,出口沒個遮攔的,倒讓顧小姐誤會了了,這晏兒自小就聽話懂事,我們自是寵他的。”
她沒回答,而是轉頭衝着方纔的沈氏問道:“是這樣嗎?”
沈氏急忙點頭,被打了幾巴掌老實得不得了,現下什麼話都不敢說。
見她如此,顧卿卿又將頭轉向一直安靜跪着的老萬氏和趙大寶。趙大寶看了她一眼就立馬低下去了,老萬氏倒是擡着那張滿是褶皺的臉,跟着附和:“是的是的,咱們這麼粗人說話都直白了,貴人定是誤會了,我們和晏哥兒是一家子,怎會不喜他呢。”
這一家子這會子倒是齊心的很,這做戲上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雖然心裡知道,但她面上偏還要裝作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原是如此啊,倒是我誤會了。”
她說完,四人以爲這也算是矇混過去了,才鬆了口氣。
顧卿卿要離開的時候,對着屋子喊道:“李公子,既然你到了,那小女便走了哦。”從方纔進屋後,李今晏就沒出屋子。
趙老四有眼力見的,先動了身進屋,裡面之後傳出些吵鬧聲,不過片刻,李今晏卻像是被趙老四說動了似的,再次出屋了。
雖然面色有些不善。
顧卿卿卻很無奈,其實她沒想到這趙老四這會子這麼有眼力見,竟讓李今晏出屋送她。只不過她寧願還是不要,畢竟那人此刻臉色倒不像是送她,便是說送葬她都信。但沒辦法,此刻她只能硬着頭皮頂着笑臉對她道:“有勞李公子了。”
只見李今晏點了點頭,卻沒看她,對於方纔她所做的一切也都像是無知無覺似的,讓她有些泄氣。這當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若是個普通人,此刻怕是對她感恩戴德了吧,偏他的樣子倒像是自己欠了他似的。
真是實在是讓人無奈。
直到衆人送她到了馬車前,老萬氏眼珠子一轉,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將他往顧卿卿身邊一推。
“顧小姐必是有事要和……晏兒告別吧,我們就不打擾了。”說着將另外三人麻溜的拽進了屋子。
綠水和牧四、丁山三人早就躲了起來,這一下子倒是隻剩下她和李今晏站着。
顧卿卿可能有些清楚這些個人的想法,只是越清楚越想罵,真是需要眼裡的時候睜眼瞎,這不需要眼裡的時候又偏偏太上道,弄得剛纔差點撞上那人肩膀的顧卿卿這會有些尷尬的與他對視。
因着老萬氏一推,方纔跟她離得有些距離的李今晏突然離得極近,但這人也不看她,只,讓顧卿卿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咳了咳,故作輕鬆道:“這槐花挺好看的。”
她說完後,那人淡淡的嗯了句,讓顧卿卿又一噎,瞅着那些個屋子裡探頭探腦的,實在是招架不住了,一步就跨上了馬車,倒是撩開簾子前頓了一下,想了想回頭重新看向那人,這一次卻發現那人倒是沒低頭,而是蹙着眉盯着她頭頂瞧,讓她不由自主的順着他的視線摸了上去,這一下子就將一瓣白色的槐花給摘了下來。
原是方纔有風吹過,將這些個槐花連同葉子吹落了不少。顧卿卿覺得有些好笑,這幅場景本來應該是極好看的,只是對面人是李今晏讓她只覺得尷尬,畢竟這人怕是一點也無感吧。她笑着擡頭想將這事調侃下,卻發現方一擡頭竟然撞進了一雙雙烏黑的眼眸中,那雙眼眸似乎很認真的看她,又似乎在揣測,眼眸深處是複雜到她怎麼也辨不出的情緒。而後楞了許久,才記起自己本來要說的話。
“恩公以後若是有何難處,都可來知縣府上找小女,恩公放心,只要小女能辦到的事必定赴湯蹈火。”
說完後就趕忙拉了簾子,再不敢看。
等馬車再次行駛起來的時候,顧卿卿才平復方纔有些不平靜的心。
等院子裡的馬車離開,屋子裡待着的四人才再次出來,而四人瞧着李今晏的眼光充滿貪婪。
顧知縣沒兒子,只這麼一個女兒,據說寵得很,怕是要什麼都給。且瞧那知縣小姐的架勢,若是一不小心成了這顧知縣的女婿,這以後還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這些其他人能想到,趙老四也能想到,以前瞧着小孽種只覺得哪哪不順眼,這會子卻覺得當真是他的福星。
這一下子巴望上知縣府,他定要往日裡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好好瞧瞧,出口惡氣。
趙老四覺得自己這彎了四十幾年的腰桿,到今才挺起來。
而旁邊的沈氏不一樣,因爲被打了幾巴掌,臉到現在還腫着,瞧着四周那些人衝着小孽種諂媚的眼神,想到方纔丟的臉色,這會子全將這些怪罪到了小孽種頭上,瞪了瞪那人,暗自嘀咕了句:“當真跟那戲子娘一個樣。”
然而她沒想到,也不知道怎麼被那小孽種聽見了,之前一直表情冷淡的人,這會子卻突然見眼神一凌,狠狠地望着她:“你方纔說什麼!”
李今晏又聽到了那個讓他十分厭惡的人,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的跳,眼神中宛若有刀,嚇得沈氏縮了縮脖子。щшш¤ t tkan¤ ¢O
她嘴上厲害,心裡還是有些悚這小孽種的。
旁邊的趙老四開始裝和事佬了,“晏哥兒,你也知道你舅母是個沒什麼心機的,說話直腸子慣了,你別見怪。”
旁邊的老萬氏也跟着去了兩句情。
趙老四雖然也不喜這小孽種,但現在小孽種巴望上了知縣府,這趙家能不能上一臺階就看這小孽種的了,所以對着沈氏也沒什麼好臉面,警告了她兩句:“你閉嘴!”
沈氏動了動脣,倒是真閉了嘴,赤溜溜的轉身進屋了。
往常趙老四不跟着沈氏懟他兩句就算好了,哪像現在這樣,滿臉討好,果然權勢是個好東西。
李今晏冷聲笑了笑。
旁邊的趙大寶從方纔到現在一直沒說話,這會子也只用那雙車軲轆似的眼睛去瞧人,但被李今晏察覺後,立馬低了頭。
他還沒忘記不久前,那人將隔壁孫屠夫養的二霸給毒死的場面。
二霸是孫屠夫養的一條狗,長得十分兇悍且高大異常,據說還混了外邦牲畜的血統。孫屠夫呢平日裡無事總愛讓那條狗欺負他們,尤其是李……不,他表哥李今晏。
孫屠夫最討厭他表哥長相,因爲他喜歡的吳珊珊喜歡錶哥,而孫屠夫覺得是長相導致的,所以往日時不時的就讓二霸來騷擾。
但是,前半個月,二霸就死了。
趙大寶這些正想着這些事,屋裡頭就傳來自家老孃的罵聲:“趙大寶你給老孃滾進來,再盯着人瞧小心別人將你眼睛都給挖去了。”
沈氏口中的趙大寶縮了縮脖子,進屋了。
沈氏他們租的屋子不算大,所以房間不多,起初他們是讓李今晏跟着自家兒子趙大寶一起住的,但是後來趙大寶驚恐的提出要搬出去,打死不跟他同住,於是最後這間房便成了他一個人的了。
回到房間的李今晏翻開前些日子堆放在桌子旁的書冊,細細看起來。之前他與顧卿卿說是要院試纔出府的,也並沒有撒謊,過些日子便是院試,他沒有時間再浪費。
再者——
他掃了眼四周破舊的牆面,以及外頭正和老萬氏嘀咕的趙老四,眼神一暗。往常總是罵罵咧咧的屋子,這會安靜的厲害。
幾刻鐘後,門扉被敲響。
外頭敲門的人敲了幾聲,見裡頭人沒回應也不生氣,自顧自的開門走了進來,是方纔的老萬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