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趙青青臨死前將幼年的李今晏託付給了自己鄉下的父親,趙成斤手上。只不過一年前那趙成斤身子就不行了,便讓在縣裡的大兒子,也就是這婦人口中的趙老四,將李今晏接去照顧,並囑咐事後會給趙老四一筆銀子。
這趙老四才勉勉強強答應了。
趙老四是出了名的遊手好閒,每日裡正事幹不了半點,偷雞摸狗的事倒是一樁都沒少幹。雖然名義上是李今晏的舅舅,但是對於趙老四來說,他最多就是自己那個壞了家風名聲的妹妹,趙青青生的一個小雜種。
趙老四的原配,也就是方纔那婦人沈氏,爲人欺軟怕硬,還有些胡攪難纏,卻也是個潑辣的性子,等錢到手後就想將李今晏趕出去,但被老萬氏阻止了。
老萬氏是趙老四的親孃,也就是方纔那個老萬氏。早幾年前吃不了鄉下人的苦,便跟着兒子趙老四來了縣裡過日子。
這一下倆人矛盾就出來了,吵得更加兇了。其實不光這件事上,每件事上倆人都不大對頭。而趙老四呢,打小就是個聽老萬氏話的人,於是時不時的就會幫着跟沈氏吵兩句嘴,於是這趙家三天兩頭就要鬧一場,會發生今日這些事也不稀奇。
老萬氏是個愛銀錢的,自打顧卿卿出來,那雙眼睛就往她身上的衣服首飾上面轉,那雙眼睛裡似乎只看得見這些。
而那萬氏旁邊站着的,應是趙老四和沈氏的獨子,趙大寶。
趙大寶長得肥頭大耳,和沈氏有七八分相似,那雙一眼睛倒是沒往顧卿卿衣服料子上瞧,可更讓人難受,只往她臉上和身上打轉。
直瞅得顧卿卿蹙了眉。
李今晏這時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移了半步,身子往顧卿卿這邊側了側,擋住了趙大寶大半部分視線。
趙大寶見此縮了縮脖子,低了頭。
綠水終於發揮了自己的作用,對着那趙大寶惡狠狠道:“瞧什麼瞧,再瞧剜了你眼睛!”
被罵的趙大寶縮了縮脖子沒說什麼,倒是旁邊本坐在地上的沈氏一下子就蹦起來了,對着綠水破口大罵:“哪來的小賤蹄子,這張嘴怎麼這麼臭呢,別是哪個馬糞桶裡滾過吧,看我不碎了這張小賤人的臭嘴!”
綠水雖然平日裡也牙尖嘴利,但還真沒碰上過沈氏這種胡攪難纏的,什麼髒話都能出口的,這一下子就被氣得漲紅了臉,直指着沈氏道:“小賤蹄子你罵誰呢!”
沈氏在這吵架上是個中高手,一下子回嘴就很快,“誰問我罵誰。”
綠水這片刻裡又被擺了一道,跺了跺腳,有些委屈的瞅了瞅顧卿卿,道:“小姐——”
見綠水吃癟,沈氏還頗爲得意,順着她的眼神也往旁邊的顧卿卿身上轉去,嘖了兩聲,衝着旁邊的李今晏道:“小崽子了不得啊,這被關牢裡的功夫還有空勾搭個美貌小娘子呀。”
沈氏本以爲顧卿卿是哪家員外小姐,但等她下來立刻便看輕了。因爲今天顧卿卿出來的急,身上只簡單穿了件素色衣袍,頭上除了一隻黑色用來固定髮飾的簪子再無其他,於是這沈氏只以爲她是縣裡哪個鋪子裡的小姐。
畢竟縣裡的商戶運貨都會用上馬車,這也不稀奇。
當然會說這般不客氣的話更多的是因着方纔綠水的那些話,讓她對眼前這個被叫小姐的客氣不起來。
“這位小姐,貧婦還請您先管好自己這丫鬟,別沒事有事的說些燻人的臭話,惹得自己一身騷,若是實在管不住了,您就好好地在家裡頭繡繡花,別到頭來壞了姑娘家的名聲。”
沈氏說這些話時,顧卿卿沒阻止她,而是等沈氏說完後還笑着看了她一眼,笑問道:“所以呢?”
沈氏頗爲不屑的撇了眼道:“所以您怎麼還不走呢。”
顧卿卿再次笑了笑,笑得沈氏汗毛都快豎起來了,而後才慢悠悠道:“進來!”
隨着話落音,一直站在門外的牧四和丁山立馬就進來了,倆人穿着衙門裡頭的衣服,一下子就將沈氏嚇得瞪大了眼,連帶着方纔一直在院子裡瞧熱鬧的那些人,也一個個的縮進了自個的屋子,不敢露頭。
他們對着顧卿卿低頭哈腰:“小姐,這些小事就交給小的們,小的必要讓這些個惡民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早在他們出來後,沈氏和趙老四他們四個一骨碌的就跪了下去,直喊“饒命”。
到現在四人總算反應過來這位小姐的身份了,心裡暗自叫苦。
最後悔的莫屬沈氏了,她在那兩人進來時腿肚子就軟了。她只以爲這小姐是那小孽種新勾搭上的,卻怎麼都沒想到這竟然是縣老爺的女兒。
之前也沒聽說這小孽種跟顧小姐相識呀。
這閩縣裡誰不得看顧知縣的臉面活着,便是趙員外再有錢又怎樣,還不是進了知縣府後灰溜溜的出來了。
所以說,在這閩縣,若是得罪了知縣,你便是在找死。
沈氏腸肚子都悔青了,這會一個勁的跪在地上磕頭,一點不見方纔的趾高氣昂,“小姐饒命,貧婦有眼不識,衝撞了貴人,還請貴人恕罪。方纔全是貧婦胡言亂語,這事還請貴人回去莫與知縣老爺說了。”
跪在下邊的四人,除了沈氏還有另外三人也挺後悔了,直怨方纔怎麼沒讓沈氏閉嘴來着。這下子好了,得罪了顧小姐,還不知道等會顧知縣還讓不讓他們呆在縣裡。
“你們放心,這事回去我不會與我爹說的。”衆人聽到這還沒等鬆口氣,“只是我管不住手下這丫鬟要和顧知縣說呀,哎想想也是無奈,誰叫我管不住下人呢。”
沈氏聽此,直想抽自己幾個巴掌。
她轉頭對着綠水討好的笑:“綠姑娘別生氣,咱們市井百姓就是這般,說話衝,若是方纔得罪您了,貧婦給您磕幾個頭,您看還滿意?”
說着真磕了幾個,一張臉滿是諂媚,一點也看不出方纔的耀武楊威。
綠水卻還沒平息方纔被這婦人惹出來的火氣,這會也不理她,只轉頭對着顧卿卿道:“小姐,奴婢這張臭嘴怎配跟這些人說話呢。再者這幾個頭磕得不輕不重的,便是奴婢都聽不見,若是真覺得自己錯了的話,奴婢覺得還不如抽自己幾巴掌來得實在,小姐您覺得呢?”
顧卿卿沒回話,只是掃了眼綠水,而後滿是笑意的看着沈氏。
沈氏面色一僵,猶豫良久後,舉着手抽了自己兩巴掌,綠水那邊就已經道:“聽不見聽不見,這是撓癢癢呢。”
這邊沈氏沒動,那邊趙老四就站了起來,在沈氏的驚訝下,狠狠抽了她幾巴掌。
“你這婆婦,平日裡就叫你少說話,你不聽,現下可不就出事了,我看你得罪了貴人,是不是連累我們不活了。”
趙老四的力道不小,有着方纔被沈氏鬧得怨氣,一下子就將沈氏抽得哀嚎了不斷。
打完幾巴掌後,纔對着顧卿卿諂媚道:“小姐可覺得還有氣?”
這一家子什麼德行顧卿卿本來已經覺得夠清楚了,但這下子還是刷新了眼界。而後只覺得自己實在是更佩服那人了,在這麼個環境下竟然沒長歪,之後還能坐上那人上人的位置,她也是不得不服,可能這就是天賦異稟吧。
顧卿卿沒理會趙老四,轉頭對着從方纔開始一句話沒說的李今晏道:“你可覺得我是否要饒這婦人一命?”
趙老四跟着她立馬也將目光轉向了他,暗自瞪了一眼,似乎在指責他怎麼不幫着自己舅母說兩句好話。
顧卿卿是想要賣個人情給這人的,但沒想到他只淡淡的回了句:“這事自是由顧小姐說了算了,他們的事,與我無甚干係。”
扭頭就進了屋。
這大大出乎顧卿卿意料,讓她頗覺頭疼,果真這人行事風格不能按常理之人來論。倒是沒想到這年頭賣人情也有不收的。
她今日來就是想替他出氣的,可這廝怎麼瞧着不像是怨氣重的樣子?
難不成這廝心裡還顧念着骨肉血親?
這話說出來顧卿卿自己都覺得不大信。
主要的人不在,她也沒擺譜的興致,當下便對着按沈氏道:“本小姐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這事便罷了,本來我此次來就不是爲着這事。”
沈氏已經被打腫了臉,只在一旁磕頭。
老萬氏此時倒是開口問道:“那麼小姐此次前來是爲了?”
顧卿卿沒怎麼賣關子,笑呵呵的直接道:“小女此次來,主要是爲了謝恩。”
一說完,四人更懵了。
這謝恩哪有這麼謝的,這又是打又是嚇的,說是上門找事都信。
顧卿卿將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院子裡跪着的四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仿似不能相信這是那小孽種會做的事。
這下子四人倒是知道爲何這顧小姐要上門了,本來心裡惶恐不安的心這會一陣激動,這當上了顧小姐的救命恩人,以後他們家可不就在閩縣橫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