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人羣中突然衝上來一個素衣男子,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拿了一把長劍,直直刺向李尚年。
臺上金丹弟子晃了神, 反應過來時, 李尚年已經和這名男子糾纏起來。
操場上瞬間如開水沸騰。
有些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而有些人則暗自打着算盤, 趁一片混亂之際, 搶來那個血丹,雖然有些失望沒能見到傳說中的鳳種,但得到一顆增加百年功力的珠子也未嘗不是好事。
金丹那些湊數的弟子幫不上長尊什麼忙, 留不是,走也不是, 回頭剛好看見有個平頭百姓想要衝上來, 立刻走來嚴肅地要趕他下去。
誰知, 他這一趕,不僅人沒走, 反而更多的人涌了上來。
打頭陣的大多是凡體俗人,他們不會功夫,只能用□□擠撞形成一堵牆,跟着一幫金丹弟子來回拔河。
他們思想簡單,吵吵着喊要看一看血丹。
金丹弟子當着各家仙門子弟的面也不好動武傷人, 只好一遍遍重複不能看不能看, 儘管是徒勞, 不過也是最好的辦法了。
相繼, 有幾個會法術的飛上臺, 在李尚年和長微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目標對準鳳凰廟頂上的血丹。
他們比誰飛得快, 誰手伸的長,誰最先能拿到那顆血丹。
幾位無名之輩都想得到血丹,於是兩相糾纏,招式齊發,見招拆招,奇異法術在空中飛來飛去,愣是各自成爲了“速寫畫家”,展現出一副五彩斑斕的風景畫。
彥周意味深長地看着這些爭搶的人,嘴角的笑意加深,心情陡然愉悅,且越來越高漲。
真是精彩。
隨口一句的試探而已,本性一個個就暴露出來。
果然不管是人還是神,都始終無法摒棄貪婪和慾望。
現在是一樣,十萬年前也一樣。
耳邊打殺的聲音彷彿是一首動聽的樂曲,彥周從未感到如此興奮,他感覺血液在皮膚底下快速流淌,血的味道瀰漫在整個大地。
好像回到了灌愁池,滿地的孤魂死鬼,滿地的腐爛屍臭,方圓萬里沒有活物,唯有死亡震撼大地!
——
長微集中內功,將力量灌於右掌,看準時機,孤注一擲,擊向李尚年;他拼以性命的一掌在李尚年眼中如同螳臂當車,自不量力,輕鬆化解後,李尚年陰險地晃了個虛招,他看似揮舞着劍衝向長微,實則劍柄之下發射暗器的機關早被他打開,細小毒針從裡面飛出,正中長微的腦門。
長微感覺一陣刺痛,本以爲沒什麼事,下一秒心臟驟痛,全身都麻痹了,溫熱的血涌上喉間,從嘴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他僵硬着身子倒下,蜷縮在地上不斷抽搐。
李尚年收手狂笑,毫不遮掩地諷刺道:“長微,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一點長進也沒有,我今日送你去見你幾個短命弟子,讓你門派正式從江湖上消失!”
長微動彈不得,他想擡手指着李尚年,這時卻眼不能斜,只要嘴巴一張口,就是幾口鮮血,話說不出來,被仇人這樣侮辱,他死不瞑目,但是低人一籌就是低人一籌,他長微技不如人,死不足惜,但就算是死,他也要詛咒他有朝一日死無全屍!
在最後一口氣吊在嗓子裡的時候,他努力轉動着眼珠子,費力地瞧向旁邊的彥周,渾濁的眼睛彷彿在控訴:我仍心不甘。
彥周看着他嚥氣,沒笑也沒扯出多難看的表情,他動了動食指,許久不曾用的銅刺從他身後飛出來,割斷了綁在他手上的繩子。
他揉了揉手腕,指尖旋轉着銅刺,蕩着步子朝李尚年慢慢走去。
“你知道你失敗的原因是什麼嗎?”彥周突然出聲,把李尚年嚇了一跳,他叫道:“你?!”
彥週一字一句:“自以爲是。”
“你!你不怕我殺了你?”李尚年這時候感受到一股別樣的涼意,有點穿心扎肺,而這種感覺來自於彥周看向他的眼神,那種眼神絕不是裝裝樣子做出來嚇唬人的,如果沒有與生俱來讓人恐懼的氣場,這種感覺一定不會出現在李尚年的認知裡,他突然心悸,卻還是壯着膽子喊道。
“殺了我?”彥周冷哼,“別講笑話了好嗎?”
銅刺在最慢的時候往往是最危險的時候,彥周對李尚年說道:“我被你抓,只是想看一下你如何煉鳳種,畢竟凡人的野心看一萬遍也看不夠,但我知道你煉不成功。”
李尚年警惕:“你如何知道!”
彥周輕笑,眉眼間風采依舊:“鳳種,那是我的東西!”
李尚年瞳孔長大,黑色的瞳仁倒映出一個細小的圓點,隱約帶着紅光,紅光之後是奪人性命的魑魅魍魎。
要死了!
一瞬間,李尚年就只有這一個念頭。
但是,鐺的一聲,銅刺撞上了一根銅棍。
兩股力量相抵,似乎正在角逐誰高誰低。
李尚年冷汗從額頭爭相往下流,眼前這根銅棍就離自己眼珠子不到三寸,而他知道後面是殺氣。
餘光瞥見薛煥的時候,彥周意外卻也不意外,他思量了一下,收回銅刺,繞在指尖把玩。
不管自己在什麼地方,只要遇上薛煥,就別想有機會雙手沾血。這人殺自己的執念強大,雖秉承着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但彥週一動,薛煥必出手。
“他不是個好東西,你應該知道吧。你不去救你的人,跟我摻和什麼。”彥周跟李尚年沒有必須要殺死對方的理由,但是他和長微的賭約,長微賭輸了,他不想佔人便宜,總得做點事小小回報一下。
薛煥手握大音,站在彥周的對立,說道:“他是不是好東西輪不到你殺他,正道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插手了,還有,我的人我會去救,不過有你在場,先救他們不如先解決了你來的安全。”
頭號敵人,宿命任務,薛煥一日都沒忘記過。
這倒讓彥周覺得好笑,他說:“我還感謝你從頭到尾都這麼看得起我,但是你,也太陰魂不散了吧,我做事,要殺誰,跟你有什麼關係?!”
“想甩掉我?我告訴你,除非你死,要不然永遠別想甩掉我。”
若不是臺上硝煙四起,殺氣瀰漫,這話換個場合說,真想一對癡情人堅定的表決。
可惜,彥周不吃這套。
其實,在看到一場接着一場的混亂,他的內心並沒有真正感到愉悅,相反,他表面顯得有多幸災樂禍,他的心底卻明鏡如水洗,眼前的一幕無一不在重演當年那些虛僞的神明同樣的貪婪和狂妄,無一不昭示着不管再來多少次,結果都一樣,都無法挽回。
他心中有恨,恨意越深,糾結越深,報復的心就在深淵裡墜的越深。
他想殺光這些道貌岸然的僞君子,他想順心意,他想來一次任性妄爲。
可偏偏總有人出來阻擋他,偏偏總有人跟他不對付!
爲何要忍?
爲何要退讓?
彥周的眼珠倏地變成了深紫色,黑紋密密麻麻地從手臂極速蔓延到臉頰,深入耳根,深入發線。
銅刺閃耀的紅光裹着充滿力量的靈波,徐徐待命。
彥周的聲音變得空曠,好似從好遠的地方傳來。
“薛煥,今日不同往時,我要和你做個了斷!”
音罷,彥周操控者銅刺飛快朝薛煥攻去,薛煥用大音甩出棍花抵擋他的攻擊。
可能彥周真的是生氣了,薛煥從來不對自己的功力感到懷疑,以前雖嘴上說說魔頭彥周很厲害,但心底從不認爲自己打不過他,反而只要有機會,肯定能輕而易舉地把他拿下。
眼下當前,兩人法力的衝撞在時間的消磨下逐漸出現了偏向,彥周明顯是有收着力量的,他看到薛煥腳一抖,眼神掠過一絲光,他慢慢提升靈法並向外釋放。
薛煥知道跟他直接拼靈法是拼不過了,於是後撤,大音往旁邊一帶,將彥周的靈法甩出去,自己則轉身往反方向一跳,安然無恙。
彥周沒打算放過他,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劍鋒一轉,突然瞄上了一邊的君安和南小回。
兩人還是被抓的狀態,猝不及防地承受了彥周的一掌攻擊,紛紛倒地吐血。
薛煥一驚,釋出一掌揮向彥周,趁機移到兩人面前。
“你卑鄙!”薛煥罵道。
彥周面不改色,“謝謝,我這個人就喜歡連坐,刀劍不長眼,殺到誰誰倒黴。”
薛煥也生氣了,他的瞳孔紅的滴血,頭髮尾綁着的一枚銅錢被吹得亂飛,似要離去,卻被線死死拽住。
“彥周,今日不殺你,我薛某自刎謝罪!”
說罷,他又拎起了大音衝向彥周,兩人從臺上打到臺下,從臺下打到空中,薛煥是練劍術的,長棍在他手中被完成了一把利劍,雖然棍不見血,但是灌入靈法之後,雙頭足以切金斷玉。
然而,他的每一招都被彥周預見,並且完美的躲避了過去、
一把利劍遇上了彥周,成了鈍刀。
薛煥不甘心,大音揮舞的越來越快,殘影都快看不見了。
衆人見識到了一場神仙打架,早就躲得遠遠的地,卻又不肯散去,生怕錯過這場好戲。
最後兩人靈法對撞,隔開距離,薛煥叫喊着,坤起大音衝向彥周。
他的眼睛冒火,嘴角滲血,彷彿最後一擊。
而對面的彥周仍然風輕雲淡,冷冷地看着對方自不量力地衝過來。
但這次,彥周掉以輕心了,同樣的錯誤他犯了第二次。這一次衝過來的不是大音,而是那把讓人生寒的劍。
驚寒!
彥周瞳孔驟縮,卻好像動不了,靜靜地等着被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