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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105.第一百零五章

驚寒最終沒有刺向彥周, 那是他的幻覺。

他只是恍惚中似乎看到了自己應該有的結局。

由於這一瞬間的愣神,彥周沒有及時躲避,傷的不輕。薛煥乘勝追擊, 他這次是真的要做個了斷。

大音在他手上靈巧地轉了個圈, 周身聚集怒風, 氣焰達到鼎盛, 薛煥手握着它, 似乎把全身的靈法都灌入其中,他像個怒佛,正在懲罰不聽規勸叛逆的小生。

他衝向彥周, 彥周也集中全部力量迎接他。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過認真,彥周穿透那金燦燦的烈焰看向薛煥的眼睛, 怒而純粹, 未被世俗污濁。

從另一方面來看, 還是一如既往當年。

靈法剎那收回,大音的靈波擊中彥周的胸口, 這如同封印似的力量,將彥周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被扒開,血肉與骨頭一併崩裂,筋脈像被燒焦了的魚線,蜷縮進肉裡, 毫不吝嗇地剝奪着彥周的生命。

薛煥沒有放鬆, 反而更加用力, 就在他快要自以爲成功的時候, 突然胸口傳來一股劇痛, 那種熟悉的痛楚——和在南虞小竹屋的那次一樣。

薛煥咬牙強忍着,眼皮上掛着一滴豆大的汗珠。

棍首發出一聲嘶鳴, 從裡面居然幻出一道人形。

那分明是薛煥的臉。

“他”朝着薛煥大聲喊道:“不要,住手!”

薛煥瞳孔睜大,力道卻失了控。

下一秒,那道幻形轉向彥周,聲音焦急地叫了聲“江別”,隨後人形消散。

就在人形消散的那一瞬間,這頭的薛煥,整個人的身體像一盤散沙,從腳開始,慢慢地,煙消雲散。

彥周嘴角掛着血跡,沒來得及握住最後一縷細沙。

一邊,霜大人從千畝花田回來,沒事似的,看完了這一切,她給江許其使了一個眼色,要他去搶血丹,江許其奉命而行。

血肉被撕裂的感覺還在,疼痛沒有那麼快消失。

彥周腦子裡回想着那聲真切的“江別”,有些茫然地走近薛煥剛纔站着的地方。

大音氣焰削沉,成了一塊廢棍,烏蔫蔫,光澤也不見了。

彥周把手伸向它,不料從旁邊跳來一人,搶他先把大音拿走了。

霜大人手指抹着脣線,輕輕上勾,拿着大音小轉了個圈,說道:“這,可是個不錯的東西。”說完,略到挑釁地看着彥周。

若放在平常,彥周的惡言惡語不分男女就要禿嚕出來,然後此時,不知是受傷了的原因還是什麼,眼睜睜地看着,竟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那邊,江許其順利搶到血丹,途中返回被李尚年攔了下來。

金丹長尊今日算是折了面子,野心也不藏了,僞善的面具也被扯了下來,他攔住江許其,喝道:“妖人,將血丹還給我!”

江許其沒吭聲,自然是不給。

這下廢話不多說,直接開打。

江許其拔劍,李尚年赤手空拳,開頭幾十招打的是撓癢癢,直到後來,李尚年心亂如麻,只想快點結束,他在與江許其靈波震盪各自分開後,掏出了星宿盤。

星宿盤沉寂萬年,再次得到召喚。

靜,星宿天軌各行其道;動,則毀壞霍亂。

星宿盤自存世,降過兩次天譴。第一次是掌管的天神,第二次則是現在。

江許其是凡人之力,何以撼動神力。

天空驚雷四起,每一道都劈在空地,迅速向江許其移過來。

天譴是躲不過的,江許其被一道雷劈中,火花四濺,再無人影。

血丹一同化爲粉末,消失不見。

霜大人見此狀不宜久留,帶着薛煥的大音轉身遁走。

天譴過後,逃的逃,走的走,朝丘操練場上一片狼藉。

李尚年的神情晦澀不明,他看着地上死了一片的人,再看看鳳凰廟頂上的金碗,因爲剛纔打雷的原因,金碗缺了角,顏色都暗淡了許多。

鳳種沒練成,讓他在天下的人面前出了笑話。

破罐子破摔,李尚年也不要風度了,氣呼呼地甩袖離去。

“九先生。”

咕嚕咕嚕。

“回來了?”

咕嚕咕嚕。

好像有人說話,不過聲音有些嘈雜,聽起來忽遠忽近,還貌似有點蒙在水裡,聽不真切。

好一會沉默,又聽見有人說道:“我猜,也是這個結果。”

……“鳳種豈是說煉就能煉成的。”

“鳳種”?

有個女人的聲音,帶着點猶豫和惋惜。

“江許其死了。”

“生生死死很正常,不必介懷。”

“是,九先生。那,他就放那兒了。”

誰,是在說我嗎?

薛煥耳蝸子嗡嗡的,有一點兒頭疼,但他感受不到身體的其他部位。他努力想睜開眼睛,看清周圍,可是不管任憑他怎麼努力,他就是睜不開眼睛,眼前那點白茫茫的雲霧就是撥不開。

他艱難地轉了個邊,想換個方向看看是不是外界的原因讓他眼睛蒙上了一層霧。

然而,他再轉,也看不清任何東西。

怎麼回事?

自己不是在朝丘嗎?

疑惑間,薛煥感覺自己被拎起來了,有些搖晃。

“你們這些神吶,總是不願意面對現實,早就該走了。”

人聲是從頭頂傳來的,薛煥仰頭,一下子掉進了一堆“藍顏料”裡,這“藍顏料”不知是不是洗淨了他腦子裡的泥漿,他的眼睛忽然能看見了,還很清明。

薛煥有些高興,但是高興不久,他發現一個更壞的事實。

自己好像被封在一個小瓶子裡了。泡在邊上的“藍顏料”根本不是染坊裡那種染布料的顏料,更像一種能毒死人的藥水。

他目光所及之範圍,大概能判斷這是一個房間,屋子沒什麼特別之處,就是中間地上,好像插着一把劍。

那把劍——

薛煥貼近了瓶壁,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感到一股強有力的熱浪向他襲來,把他掀翻。

頭頂那催魂的聲音又響起來,一遍一遍纏繞在他耳邊。

“一日復一日,現在還存在的,早就不是神了。”

尾音落地如重錘,配合着地上那把插進地裡的劍,猛地給了薛煥一記重擊。

薛煥腦袋炸裂般疼痛,也就在這一瞬間,他聽見了天宮鈴的聲音,隨後也記起了那把劍的名字。

聞驚!

腦海裡閃現出一幕幕完整的畫面,他好像開始想起萬年前,那些空白的記憶。

他跌入黑暗,在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訓斥聲後,他看清了那人的臉。

隱於老君怒斥:“不要再執迷不悟,一錯再錯,別忘了你神明之位也是吾等衆神賜予的!”

薛煥一下子縮進了黑暗中,將隱於老君的臉“踹”向了遠處。

江別?!

薛煥想起自己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到他了,他想找到他,告訴他天界桑池要發生災難了。

薛煥趕去鳳凰林,沒能如願見到彥江別。他在屋子裡找了,又跑到林子裡去找,大聲地喊彥江別的名字,林裡的鳥獸被驚飛,嚇得到處亂竄,還回應似的哀叫幾聲。

剛纔隱於老君與諸位神明說的話,他都聽見了,這是一場天變,是神滅,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災難,不動一絲干戈,卻能消減數千生靈。

他一定要將這個消息告訴江別,彥江別是凰,他一定能想出辦法,就算想不出辦法,在災難來臨之前,自己也要跟他在一起。

“江別!”薛煥焦急地呼喊彥江別的名字,幾遍喊來不見人,便開始胡思亂想凰已經離他而去,凰遭遇不測。

“阿雪。”

彥江別從別處剛回鳳凰林,就聽見林子裡一陣驚天動地的喊叫,他馬上給薛煥迴應,眨眼間,薛煥從林子裡跑出來,一把抱住他,一顆心放下,委屈嗚咽,柔柔地叫了聲江別。

彥江別摸摸他的後背,臉色有些蒼白,嘴脣也沒有了血色。輕聲問:“怎麼了?”

薛煥的肩膀鬆懈了力氣,悶頭悶腦:“他們說天界要完了,我回來沒找到你。”

所以害怕你離開我。

彥江別拍拍他的背,拉開他的肩膀,在他嘴上小啄一下,笑着說道:“我都知道,不用擔心,我能解決。”

這次天變,那些神仙一個個愁眉苦臉,大呼要完蛋,沒一個人能有法子,凰居然能解決?

“你怎麼解決?”薛煥問。

“我有鳳種啊。”彥江別盯着薛煥眼裡的小光,半帶安慰,半帶愉悅。

“三鱗六貝是鳳火凰種,是涅槃重生的秘密。”他眨着眼睛,俏皮道:“不要擔心,死了就重新再活一回。”

薛煥突然想起,所謂的鳳種到底是什麼東西。

它是凰涅槃重生的秘密,是當年凰說可以拯救這次天變的關鍵。

可是他記得,凰明明給出了鳳種,但是凰好像還是死了。

而且他沒有涅槃重生。

“他已時日無多,彥江別,你不要把鳳種給他,這毫無意義!”

“天界這麼多人,你難道眼睜睜看着見死不救嗎?”

“死了他一個又何妨?彥江別,你不能這麼自私!”

“把鳳種交給我們,天界桑池岌岌可危啊!”

這些老頭都好吵。

薛煥耳朵都疼了,他虛弱地躺在彥江別的懷裡,疼痛正席捲他的全身。

凰要摳出自己的鳳種,作勢要注入薛煥的體內。

薛煥拉住他的手,軟綿綿,說:“凰,桑池是所有神的家,你不應該救我!”

凰眼淚掉的兇,搖搖頭,說不出話。

“死我一個,救很多,不是很好嗎?”薛煥笑着,好像自己很偉大的樣子。

彥江別聲音沙啞,“阿雪,沒有你,我活不了。”

“天變無法逆行,江別,你不應該救我。”薛煥重複一遍不要救他。

遠處的那些神明又開始唧唧喳喳。

“凰,你想所有的神明都因你而死嗎?”

“天帝賜予你名號,你就是這麼對待他的子民,對待桑池嗎?”

“你作爲神明,應該知道取捨,情|欲是妖魔,你不能被支使左右!”

“彥江別,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不從,天界第一道天譴將落在你身上!”

“……”

“閉嘴!”彥江別大吼,他紅着眼睛,衝那些指手畫腳,只知道動嘴的神喊道:“這是我的鳳種,我想救誰就救誰,都給我滾!”

“給我滾!”

凰的眼淚砸在薛煥身上,很燙,如似火燒。

倘若薛煥記得沒錯的話,那是凰倒數第二顆鳳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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