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年在大殿中待着按捺不住喜悅, 爲了即將到來的夢想快點成真,他回了自己的臥房。
此人小心謹慎,進門前邁着優雅的步子, 門一關上, 但凡靠近一米處, 門上的禁令就會顯露出來, 並將行蹤不軌之人阻擋在外。
彥周肉眼看穿了他的法術, 上眼皮微微往下壓了壓,兩手指上下一搓,冥冥之中有一道靈法呼嘯而過, 擊中門上的禁令,那禁令短暫的發出了金光, 隨後弱弱地消失, 彷彿從沒有過。
李尚年當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明明是人家朝丘的地盤,住了也沒幾天, 就將別人的玄機房據爲己用,百轉千廊的暗道密室,他腰背筆直,儼然一副當家主人的模樣。
這裡大概原先是放置一些重要器具製作材料的地方,走道很長, 邊角堆放着不少雜物, 從頭擺到尾, 有些落了灰, 有些卻乾乾淨淨, 沒有一點灰塵。
彥周跟着李尚年,幾個拐彎之後, 似乎到了深處,他看到一扇鐵門,推開後,一間亮敞的高閣出現在眼前。
那扇鐵門平平無奇,無非門上的紋路裝飾凸顯了些風格,沒想到門裡,竟有些古樸厚重之感。
高閣之內,正中央有一簇夜明珠,珠子顆顆粒大,但光亮照射範圍卻很小,這少說幾十顆夜明珠湊在一起,不過也就照亮了中間那麼點地界,除此之外,萬物隱於黑暗,幽幽藏着,蠢蠢欲動。
正中夜明珠的下方,有一個黑木供臺,供臺上蓋着一塊黑布,裡面似乎放着什麼,把黑布頂出了一點弧度。
李尚年走到供臺跟前,沉靜了好一會,鄭重地掀開黑布,眼睛裡放出了精光。
他把黑布之下的東西捧在了手上。
彥周看清了那團藍青玉——星宿盤。
二十八點刻線對應天上二十八星羣,天相穩,星舍各行其道,萬年之間,未有差錯。
彥周以前有位舊識,乃星宿盤之主,他有幸見過布星之景,甚爲驚歎。
平時這個巴掌大的玉盤平息風浪,只是一塊拓印夜空川淵、默默無聞的裝飾,外人瞧見,也只會說句精妙美麗,如果不是親自嘗過這等撕裂血肉骨頭的滋味,彥周也不會知道星宿逆行之力,足以讓人天靈逆轉,粉身碎骨。
不過星宿盤乃是神物,凡人無法掌握運行之理,握於手中,一塊廢器。若尋常顯靈,靠的是那點緣分,如同逗貓逗狗一般。
李尚年拿得,又能如何?
這個星宿盤原本在梨風仙蹤,李尚年吩咐手底下人來了個偷樑換柱,早早就把這寶貝送回到自己身邊,但那邊的風聲已在各位修仙家走漏,他便將計就計,弄了個空城計,看守的人不必撤下,營造出此地有重物需萬千小心保護的假象。
他步步小心,算盤計算的何其精巧。明面上他是爲所有人考慮,只有在私底下的時候纔會露出貪婪的狐狸尾巴。
“哈哈哈哈……”空曠的高閣裡,李尚年突然哈哈大笑,那笑聲逐漸加深,飄蕩四周,似鬼魂亂撞,擾人心魄;又摻着得意與猖狂,迸發出難以掩飾的喜悅。
彥周默默垂下眼簾,雙耳自動屏蔽這刺耳的笑聲,心裡罵道,笑得真難聽。
李尚年春風得意,張口狂呼:“只要煉得鳳種,我就是這世間唯一的神,是唯一,唯一的!”
還真是想的倒美。
“哈哈哈,哈哈哈……”李尚年最後笑了幾下,自言自語道:“真是抱歉了,翼族生靈們,等我修煉成神,一定給你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你們的靈魂。不過你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本不應該有所抱怨……”
“這是你們的榮譽!”
翼族、榮譽……
彥周有些明白他大概會怎麼做了,既然如此,這麼一個想修成神靈的凡人,怎不能滿足他的心願呢。
李尚年愛不釋手地摸着星宿盤,忽然覺得空氣中有一絲異動,他馬上提高了警覺,身不動心動,耳聽四方,片刻,他的手腕邊沿捕捉到了一點涌動的風。
“誰!”
喊出的同時,李尚年轉過身,順手打出去一掌,剛好擊中了彥周的肩膀。
彥周痛呼摔地,但他一點也不狼狽,在地上滾了個圈之後,後退着半跪,手掌盤起了火紅色的靈光,渾身嘯起備戰的氣勢。
在密室看到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物,李尚年有些許驚訝,轉念一想,或許是百密一疏,門沒關嚴,露出一條尾巴來。
然而自己將大功告成,未來可期,怎麼可能將這個來歷不明的毛頭小子放在眼裡,不管他非敵非友,在這裡,都是李尚年的敵人,都不可能活着出去。
“你是誰?”李尚年假模假樣地問他的名字,心裡未有幾分在乎。
彥周防備的姿勢沒有放鬆,眼裡盡是恨意,咬着牙說道:“無恥,你的陰謀我已經全部聽到了,你想殺了我們,好修煉你的邪術。”
其他門派的修仙弟子?李尚年心想,真是可惜了。
“你是哪個門派的?”
彥周呸了他一口:“我哪個門派的都不是,你們這羣修仙道士都是僞君子,你想害我們翼族,天真,只要我把消息帶回去,你別想成功!”
他一句翼族激起了李尚年的興趣,有道行的翼族必定事半功倍。
李尚年嘴角露出淺笑,說道:“翼族?你如何證明你就是翼族,你有翅膀嗎?”
彥周不買他的賬,罵道:“陰險小人,卑鄙無恥。”
“嘖嘖嘖,多難聽,我想你是誤會了,我是爲天下蒼生着想,現在大道修仙門派血脈不純,我金丹爲了保護衆生,自犧牲許多,只有煉出鳳種才能脫離苦海,再說,我並不是真正要致翼族於死地,只是借一點東西,不傷性命。”
無非就是取點血,無非就是數萬翼族,無非而已。
何其無辜。
彥周起了身,忍着膝蓋那點刺痛,懷疑:“你說的是真的?”
“爲何要騙你,我乃金丹長尊,我說的話猶如聖人言。”
李尚年放下了衣袖,微微側身。
“既然如此,你爲何方纔說的——”聲音戛然而止,彥周被一股霸道的靈法擊中,他無法還手,一下子飛出去好遠,倒在地上猛地吐了一口血。
李尚年一不做二不休,沒有給他回神的機會,靈法便接二連三的攻了過來。
彥周幾乎是被靈法裹成了發光的球,他沒有還手的力氣,更沒有逃跑的契機,他無法招架,只能被打的渾身是傷。
想必是李尚年玩夠了,自動放下了手,走到彥周面前,居高臨下,高傲地看着他。
“翼族又如何,這天底下就屬你們最蠢,生着一雙翅膀無用途,不如斬了算了。”他彎彎腰,瞧了瞧彥周的後背,嘲笑:“你呢,也沒看見你的雙翼啊。”
他緩緩說道:“就連桑池上的凰,也躲不過墜神的結局,這能怪誰?如若不強,則必爲弱,還等着別人來饒你,等着誰的良心麼。”
千萬年前,先祖的懦弱是會傳承的。
“凰揹負萬年罵名,因自身懦弱而起,其後果就由後人來承受,要想站在頂端,就要自己爭取,要學會用別人的鮮血鋪成自己腳下的路。”
李尚年說教着強弱言論,儼然把自己當做世界主宰,目空無人,掌握天下氣運了。
彥周擡眸看着他,露出一個與他當前慘狀極爲不符的笑容,道:“你休想。”而後,他展開一雙金色的羽翼,炫耀似的,如火燎原。
然而只有短暫一會,他趁機跳遠了些,回頭丟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他沿着來時的路往外跑,腿沒跨開,就被李尚年用靈法捆住,栓成了木樁。
李尚年氣定神閒,道:“你這雙翅膀雖然不是上乘,顏色還算漂亮,等我修煉成神,就選你當坐騎,湊合湊合。”
彥周掙扎了幾下,眼神憤恨,滿是不屈。
但他不屈的外表下藏着冷笑,湊合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