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極速地劃過凱瑟琳的頭髮,吹得她睜不開眼,但是她一點都不害怕,唯一的希望就是快點追上馬洛。
突然,她覺得自己的手被巨大的力道撕扯着,儘管她採取了減速措施,可是手臂還是痛得鑽心。睜開眼,向下望了望,她離地面很近了,於是鬆開登山繩,跳下地面。
遠遠地,便看到一個黑影在樹影間閃爍,凱瑟琳顧不得許多,急忙追了上去。
“你站住!”她衝着那黑影嘶聲喊着:“有什麼事我們可以談一談!”
跑在前面的馬洛聽到愛人的呼喊,心中猶如針扎一般:“凱瑟琳,你爲什麼要追來。莫莉和朱迪的談話我都聽到了,我不能再和大家待在一起,給他們帶來痛苦了,你快點回到他們身邊,求求你!”
“你站住,求求你!”凱瑟琳鍥而不捨地追着。
“你趕快回去!”馬洛頭也不回地喊,擔心只要自己回頭就會忍不住回到凱瑟琳身邊,她需要待在大家身旁,自己不能連累她!
“我死也不會去!”凱瑟琳氣喘吁吁地喊,她的體力早已透支,卻還速度不減地奔跑着。
一顆子彈呼嘯着飛來,打在她身邊的樹上,儘管故意射偏了,但是凱瑟琳還是嚇得尖叫起來。
“回去,不要跟着我。”馬洛冷冷地說。
“你打死我,我就不跟着你了!”只顧盯着馬洛的身影,凱瑟琳沒有注意腳下,結果被橫生的樹枝絆倒,她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馬洛聽到她的尖叫停住了腳步。
凱瑟琳突然心生一計,朝着馬洛的背影大叫道:“你走,你走啊!不要管我!”
“你怎麼了?”聽見凱瑟琳流露着“痛苦”的聲音,馬洛心頭一緊,語氣也不由自主地變的關切起來了。
“不要你管,反正你也要離我而去了,就讓我一個人死在這算了!”
“你別嚇我,你到底怎麼了!”
“上鉤了!”凱瑟琳心頭竊喜,又假裝痛苦道:“我的腿摔斷了,走不了路,你滿意了吧?”
見馬洛向自己奔來,凱瑟琳忍住狂喜,她伏在地上,裝出痛苦的樣子:“你剛剛不還是要打死我麼,你還管我做什麼,我不想看見你!”
馬洛跑到她身邊緊緊地抱住她:“傻瓜,說什麼傻話,快讓我看看傷。”
凱瑟琳趁機死死抓住他:“我的傷口,再看見你的瞬間就好了。”
“你......”看見她狡黠的笑容,馬洛知道自己上了當,可是再想脫身就不容易了。
“你輸了。”凱瑟琳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放開了馬洛:“站住。”
望着轉身就想走的他,凱瑟琳低聲說道:“爲了追趕你,我都沒有做標記,你忍心丟下我自己一個人在叢林裡麼。”
馬洛望了望周圍,心裡猛地一緊,隨後嘆了口氣,輕輕擁着凱瑟琳:“抱歉,還是連累你了。”
“沒有連累,沒有你,我活着也沒有意義。”抓着馬洛的衣襟,她踮起腳尖,吻上了馬洛的脣。在抓住他以前,她覺得世界都在遠離自己,現在終於被自己追回來了。
“就算和大家走散了也沒關係,死也不要離開這個人。”凱瑟琳下定了決心。
馬洛僵了一下,隨後灼熱的手扶住懷中凱瑟琳的後腦,將她更緊地壓向自己,似乎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接吻一樣狠狠地侵略着她的口腔,糾纏着她的舌。他何曾希望就那樣離開自己心愛的人?失而復得的喜悅令他全身都顫抖不已。
兩人分開時都已是氣喘吁吁。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依偎在馬洛胸膛,凱瑟琳感到自己被無邊的安全感包圍着。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會盡我所能,護你周全。”緊緊抱着懷中溫熱的軀體,馬洛的聲音是沙啞的。
“你......爲什麼要走?”凱瑟琳伸出手,勾勒着他臉上菱角分明的輪廓。
“莫莉和朱迪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馬洛嘆了口氣:“她認定是我殺了歐文,我的存在只會讓大家痛苦。”
“走了也好,現在的莫莉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莫莉了。”她深情地望着他:“至少萬幸的是,我們在一起。”
“你真是個傻瓜,竟然不管不顧地跑來追我。”
“我說過,沒用你,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意義。”她在他脣上輕啄,看到馬洛的脣壓向自己時扭頭躲開,衝他調皮一笑:“我們去找點吃的吧。”
“你......”看着馬洛氣惱的神情,凱瑟琳開心地大笑不止,這是她這些天來最輕鬆的時候了。
“快走吧,我餓了。”他們牽着手,十指相扣,走向叢林深處 。
“馬洛他們怎麼還不回來?”愛德蒙習慣性地折斷一根樹枝,扔進篝火裡。已經好多天了,那堆篝火一直沒有熄滅,他希望篝火冒出的煙能被他們看見。
“愛德蒙,你已經好幾天都沒睡覺了。”茱莉亞輕輕按住他的肩:“你去睡一覺吧,這裡我守着。”
愛德蒙瞟了一眼莫莉,她精緻的臉彷彿玉雕般呆滯。
“她也一定很多天沒睡覺了吧?”這麼想着,愛德蒙心裡突然一驚:現在的他對於莫莉的關心,完全是出於朋友之間的關心,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心裡竟然再也沒有爲她泛起絲毫漣漪。
“什麼時候開始,我竟然放棄了莫莉?”這麼想着,全然沒察覺到自己一動不動地盯着莫莉的方向。直到茱莉亞按在肩上的手略略施力,他纔回過神來。
“先讓她睡吧。”愛德蒙頹廢地說。
茱莉亞神色黯然:莫莉對於你,真的是那麼重要麼?
“這些天來你一直陪着我,你也休息一會吧。”看到她悲傷的神情,愛德蒙心頭一緊。
“我沒事。”茱莉亞躲開他的目光,走到莫莉身邊,扶她躺下,爲她蓋好毛毯,莫莉如木偶般任憑她擺佈。
“你給我起來!”朱迪快步走過去掀開毛毯,怒視着莫莉無光的眼睛:“凱瑟琳和馬洛生死不明,你竟然有臉睡覺!”
這次,沒有關切的眼光注視着她們兩個。
“是你逼走了馬洛你知道麼!”
“他們的離開是自願的,我什麼也沒做。你走開,我要睡覺。”沉默了許久,莫莉冷冷地說。
“讓她睡覺吧。”愛德蒙扶着額頭,嘆了口氣。
“不行,他們生死未卜,罪魁禍首怎麼能安心睡覺!而且還這麼理直氣壯!”
“歐文的死讓她傷透了心,她也不好過。”
“她是自作多情!歐文臨死前叫的名字是莎莉啊......”朱迪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她死死盯着莫莉:“我說,你不會是因爲這個而心裡不平衡,又無法去恨歐文而把所有情緒加在馬洛身上了吧?”
莫莉回望着朱迪,冷冷的目光令人心寒。
“莎莉是歐文的親妹妹。”愛德蒙盯着篝火,緩緩道。莫莉身體猛地一震,音調陡然拔高:“什麼?”
“莎莉是歐文的親妹妹。前些年,歐文和莎莉去熱帶雨林探險,期間兩人起了摩擦。歐文一氣之下丟下莎莉離開,但很快後悔做了這件事,於是折回營地準備道歉。可是他回到營地時,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他的妹妹莎莉被野獸吃去了大半,早已死去多時。爲此歐文痛不欲生,一直認爲是自己害死了莎莉,而這也成爲他一身的傷痛。”他回頭看了看莫莉:“我第一次見到莫莉時也嚇了一跳,莫莉和莎莉長得太像了。也許歐文只是想在莫莉身上彌補當初的過錯吧。”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莫莉死死盯着愛德蒙,大有一旦看出他說謊就殺了他的意味。
“他回來後就病倒了,昏迷期間我一直守着他,這件事是他昏迷時說出來的。而且,我也見過莎莉。”
莫莉癱軟在地上,她徹底絕望了。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嘶聲叫道,隨後昏了過去。
“是你編的吧?”朱迪看了看在莫莉身邊忙碌的茱莉亞,回頭問愛德蒙。
“都是真的。只是這個真相,我早說出來就好了。”他用手捂着臉,無比懊悔。
很快,莫莉醒了過來,她痛哭不止:“是我害了馬洛,是我害了凱瑟琳,我都做了什麼啊!”
朱迪默默摟着激動地她,輕輕嘆息。
“大家,都對我失望透了對麼?”莫莉擡起一雙淚眼,哽咽道。
沒有人回答。
“不,我要去找他們,直到找到爲止!”說完站起來要走,被朱迪一把拽住。
“認清現實吧,一切都晚了。這麼大的叢林要怎麼找到他們!”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愛德蒙滿臉的濃雲:“你嫌亂子還不夠大麼!”
被朱迪按着重新躺好,莫莉抓着毛毯默默流淚。
“他們會回來的,對吧?”茱莉亞坐在愛德蒙身邊,盯着樹影重重的前方。
“我會時刻祈禱的。”愛德蒙低下頭,火光躍動中,他的眼睛深處隱隱有水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