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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離別之苦

47.第四十七章 離別之苦

寒風凜冽, 卻擋不住他們出城的心。疾奔至城郊,兩人方纔停下腳步喘息,阿莫回頭看着淮南兩字, 心中悵然若失。

崔玉郎氣血不平, 臉色發白, 他強提了一口氣, 牢牢背緊吳名, 此刻回頭看了眼阿莫,冷聲道:“到了此地,分開走吧!”

阿莫一愣, 不解道:“爲什麼,你擔心侯府追兵?”

崔玉郎不再掩飾, 目光厭惡的看着阿莫, 冷笑道:“追兵?追兵豈有你可怕, 若非是你,他仍就是叱吒江湖的妙手摘星, 怎會這般生死掙扎,若非有你,他豈會淪陷到這種地步!女人,你若還存有良知,就離他遠點, 別讓他不明不白因你而死, 我崔玉郎最看不慣你這種人!”

“你……”阿莫啞然, 心中鬱憤之情頓生, 還未開口, 卻牽動了內腑暗傷,連咳數聲猶未停止。

崔玉郎卻眉也不擡的繼續說道:“吳名的傷需要長久調養, 我會救他,但對於你,我已仁至義盡。”

“……”阿莫無可奈何的沉默了,誠然,以如今形勢,她不得不防備侯爺的變卦追殺,分開必然是更能掩人耳目,另一方面,她也沒有本事救吳名,最初的時候,吳名曾戲說她不懂江湖,便不該涉足江湖,她不承認,此刻,她卻明白,她的本領,與吳名的傷勢來說,毫無用處,她甚至不知道何處有名醫懸壺濟世,她也不知哪裡有靈丹妙藥,她,若再跟着他們,只會成爲累贅,而這點,是阿莫最不想見到的。

阿莫的目光流連在了吳名身上,也許他也怕了,後悔了,也許他還傻傻的繼續捨命陪君子,但這些,如今談來有何意義,阿莫垂下眼,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拱手一禮道:“吳名師兄就勞煩崔公子多擔待了,阿莫在此拜謝!”

“告辭!”崔玉郎神色複雜的看了阿莫一眼,便又提氣疾奔,沒有遲疑,也沒有猶豫。

阿莫抿着脣沉默的看着兩個人的身影越來越遠,突然彎下腰捂住嘴乾咳了數聲,眼淚,不爭氣的滑落下來,滴落塵土,只餘下潮溼的痕跡,而那一句請,怎麼也說不出口。

身無分文,滿身是傷,當惦記的人已經離去,剩下的,站在空曠的荒野,神色難掩迷茫。她該何去何從,她該上京去投靠書生,還是憑着坑蒙拐騙偷的無恥本領遊歷江湖,或是……回去平安縣,看看那些兄弟們,阿莫想到這兒,眼前浮現出瘸子叔的面容,那寵溺無奈的神情,讓她好生眷戀,她笑了笑,轉了方向繼續前進,就是走,她也要走回平安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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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節引水,林葉莎莎,愜意的環境,卻無閒逸的人欣賞,最是可惜。

小院裡,玄袍廣袖的身影,第一次支撐不住的跌倒在地,體己的侍女搶先一步摟住人兒,焦急的喚着先生,卻只見那泛青的臉頰上,嘴角不斷滲出的血跡。

終於,在呼喚聲中,澹臺清醒過來,她睜開眼,看着烏雲蔽日,看着竹葉隨風消逝,看着這四周的一草一木,突然撐起身子向旁邊一倒,一口血噴濺在地。

侍女看到這觸目驚心的畫面,語無倫次的求着答案,但澹臺卻無力的擺了擺手,虛弱的說道:“在我房裡有兩封信,一封給你,一封……等莫姑娘三月初三來時給她,切記!”

“可……可是,先生,您不能這樣,您怎能丟下我一人,還……還有那位癡情的李公子……”侍女着急的說着話,她多想喚回主子的一絲求生意志,她來不及找人也不懂救人,只盼着先生自己願意出手。

澹臺卻搖了搖頭,躺在侍女懷裡看着天空道:“是吾逆天改命,反害蒼生,以澹臺一人性命,爭出半點生機,澹臺甘願……你若明年再見浩念,罷了……與他,澹臺只有可惜二字……”

“先生——”侍女含淚喚道。

澹臺卻神志逐漸消散,她緩緩合上眼,聲音越來越輕的說道:“別哭,澹臺一族,沒有怯懦之人,我澹臺嵐,死得其所,夫復何恨……”

侍女卻哽咽着,再難說出話來,她伸出一隻手,拿袖子胡亂抹了抹臉,死命的點着頭道:“先生的話我一定轉達,先生……先生……走好……”

沒有迴應,風繼續吹落竹葉,一切依舊,只是昔人不再,那個癡狂的高人,已爲了她的術業悄然離開,彷彿只是一片迴歸大地的落葉,無聲無息,無人得知,但卻是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更爲糟糕的未來災相。

在那之前,澹臺早就預料到,她想做的,已是九死一生之局,勸走了李浩念,只因爲天機將至,她不會容許他人阻斷。她就是那麼固執,爲了蒼生劫難,爲了她的理想,甘願犧牲一切。

侍女緊緊的抱着逐漸冰冷的軀體,難掩心中的悲慟之情,她死死的咬着脣,強忍着不哭,只因爲澹臺一族,沒有輕言彈淚之人。

而此刻,阿莫在路中,正遇上了第一波瘋狂涌向城郡的難民。

天寒地凍,江河結冰,但上游氣溫不減,奔騰水勢無法泄下,漫上農田原野,一片汪洋。豐碩繁華了數年的江南,在這一刻,也阻擋不了天災的降臨,臨江的百十個村落被淹,流民遍野,遷徙奔逃,混亂不堪,而朝堂之上,得知此事,還在措手不及之中。

阿莫一身白袍已不見原來樣子,混在難民之中,一步一步緩慢前行,遙遙望去,哀鴻遍野,不過短短數月,同樣的路,陌生的感受,竟比身上的傷更叫人痛心。她雖身無分文,卻不是沒有能力得到錢財,可是看着這些流民,她沒有動手的慾望,讓自己能夠半飽着走下去,便再不求其他,而當時短短一日路程,她卻走了近十日,才終於重回了平安縣。

這十日,流民也涌進了淮南城,城守初時還勉強應對安排,但越來越多的災民涌上街頭,他實在無力應付,一邊急報上奏,一邊尋求淮南侯之助,然而淮南侯已動身去京,此地只留下管家負責,一時也做不得主。

安源此刻的心情,焦躁已無法形容,他一邊力所能及的派人相助城守,一邊着急尋找名醫藥師。侯爺在那日晚上便動身趕去京城,離冬至不及十日,他留不得片刻,但小姐將自己弄傷,侯爺臨行前千叮萬囑的要安源照料好小姐,安源本以爲不會出什麼意外,可是待數名大夫問診後,才得出一個共同訊息,小姐傷勢過重,影響了聲帶,恐怕日後聲音將受影響,甚至難以出聲。

安源自然知道侯爺盼着小姐說話盼了三年,若是好不容易能說話了,卻又因爲這場意外而終身無法開口,安源自問還有誰勸得住侯爺的脾氣,爲防萬一,安源暫時瞞下小姐的病情,一邊加派人手四處尋醫。另安源放心卻又不安的是,小姐不哭不鬧,始終安安靜靜的待在槿園,卻不顧寒冷,終日流連在木橋竹亭,在思念誰,不問皆知。

侯爺最終也沒有下達命令再追阿莫和吳名二人,安源不敢說這是對是錯,也許滅口能杜絕了一萬個泄密的可能,但萬一小姐有所差池,侯爺所做的一切還有何意義,侯爺對小姐的執念,誰也勸不住,誰也不敢勸,哪怕犧牲侯爺自己,他也容不得任何可能傷到小姐。

雪又開始瘋狂的堆積,今年的冬天特別冷,也特別的難捱。

不同的地方,同樣潔白的雪輕盈落下,佇立在山頂遙望南方的男子,柔情似水,卻又心懷憂慮。

不遠處,錦衣華服的年輕人微笑走來,看着男子的神情,親切卻又不失調侃的問道:“凌雲兄又在思念佳人了?”

潘凌雲回過神來,俯首一禮道:“太子殿下!”

太子雙手托起潘凌雲,佯怒道:“太傅又忘記了,出宮不談身份,怎又添了這些無謂稱呼……哎,被凌雲兄這一念叨,小弟也跟着犯渾,不提這些,不如說說最近之事。”

“太子說的是江南水災嗎?”雖然太子不介意稱謂,但潘凌雲卻堅持恪守着本分,與未來的帝王稱兄道弟,豈可長久妥當,誰又知太子是真心還是試探呢!

太子皺起眉頭,也看向南方,疑惑說道:“昨日朝堂之上確實對此議論紛紛,但父皇並未立即做下決定,不知何意。”

“也許陛下在等您的態度……”

“我?我不行,冬至祭祖將至,我怎能缺席!”太子連連擺手道。

“太子此言差矣,祭祖陛下可以主持,但救災,只有殿下最爲適合……您需要這份功績!”

太子沉默,卻是在思考着他的話,潘凌雲不再做聲,靜立一旁。很多利害關係,只需輕輕一點,聰明的儲君,如何會不明白。太子太年輕,不管是身後的兄弟虎視眈眈,還是叔伯的冷眼挑刺,他想要坐穩這個位子,沒有功績都是空談。

果然,沒多久,太子下定決心,點了下頭道:“好,我即刻回宮面聖,若父皇答應,你隨我一同去江南!”

“是,臣遵命!”潘凌雲心中微微一笑,低着頭恭敬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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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順利抵京成了太子之師,但他依舊是阿莫嘴裡的書生,依舊還惦記着淮南城裡的阿莫。救災,爲了太子,也是爲了他的私心,他想回江南見她一面,他總是心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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