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曳的燭火下,一個男子正站在屋子中央,他□□了上半身,外袍被擱在了邊上的椅背上,裡衣因爲腰帶的束縛,只是簡單的掛落下來。男子臉上是一臉縱容無奈的表情,但站在原地的姿態卻沒有絲毫的拘謹。
女子披着外袍皺眉走近,身高不足的她只能仰起頭觀察,這讓她有些不爽,推着男子到後面的牀上坐下,女子終於得償所願的居高臨下看去。
吳名乾咳了聲拉住阿莫的手喚道:“阿莫……”
阿莫瞥了他一眼,掙脫開繼續拆着吳名身上的繃帶,她不檢查一下他身上的每一道傷口,如何知道陣法的細節。
“緊張什麼,一會兒幫你重新上藥包紮,我不親眼看過,怎麼知道陣法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其實,就算不看,阿莫也知道,這陣法一點也不簡單。吳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近乎上百,也真不知道他不知死活的闖了幾回才弄出這一身傷來,怪不得剛纔堅持不肯脫,瞧他那身上的繃帶纏的,跟又穿了件貼身衣服一樣。
吳名到了此刻也知阻止不了阿莫的行動,但雖然阿莫嘴上說是爲了瞭解陣法的秘密,吳名卻隱約覺得這其中還有阿莫對自己的一份關心,有這一份關心,他心滿意足。
纏繞的繃帶被一一解開,傷口大多已經結痂,但少許厲害的還是滲出了點血,阿莫拿布巾擦了,又給塗了點金創藥,這在她看來理所當然,吳名卻莫名覺得欣慰無比。
“你到底去了幾次?”阿莫忍不住問道,這一身傷,若說只有一兩次,那這陣法的威力,也太恐怖了點,倘若憑吳名的本事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那她這輩子都不要想用這樣的方式見一眼血玲瓏的樣子了。
吳名不自覺的移開了視線,低聲說道:“記不清了,大概七八回吧!”
其實這還是吳名說低了,之前幾日,他不信邪的連番闖陣,每隔一個時辰,陣法便會改變,他幾次差點找不到出口,這傷,多是應變不急沾上的。後來慢慢掌握了規律,受得傷便少了七成,但這陣法並非死物不動,再加上他不知出陣的要領,更不懂如何破陣,被困陣中久了,稍一分神便會多添幾道傷口。這幾日他不敢見阿莫,也的確是怕這傷的慘狀讓她擔心,雖然,他的擔心難免有些自作多情。
阿莫也沒去質疑吳名的數據,雖然在她看來,顯然遠遠不止這麼幾次。她仔細將吳名身上的傷口一一看來,時不時的點了點幾處稍有不同的傷痕道:“除了跟木有關的,你是不是還遇到了別的玩意兒?”
吳名點頭道:“恩,有火相關的,也有跟冰之類的東西,我只遇到了這三種。”
“火,冰?難不成是所謂的按照五行排列的陣法?”阿莫喃喃猜測,想了想吩咐道,“你把細節都說給我聽,明兒我去問問書生看,他應該比我們知道。”
吳名很不是滋味的哼了聲,但阿莫瞪了他一眼,催促之意十分明顯,他無奈,只得把所經歷的細節一一道來。
“……對了,你以前沒遇到過陣法嗎?”阿莫聽吳名說完,略微好奇,憑吳名只盜寶物的經歷,怎麼也不該是第一次遇到。
吳名冷哼了聲,扭過頭道:“那些玩意兒能跟這比麼!”
阿莫想了想也是,便沒再追問,起身取了乾淨的紗布,便要動手幫吳名包紮。
吳名自然是樂意享受阿莫難得的溫柔,雖然這當中的手法稍稍生疏了點,力度稍稍大了些,不過阿莫肯做到這份上,吳名也不求其他。
“哎,阿莫,你的名字是誰取的,爲什麼叫莫某?”吳名閒着無聊,便試圖找些話題暖暖場。
阿莫手上動作不停,一邊反問道:“那你這吳名又是哪裡來的,吳名無名,連個名字都沒有,哼。”
吳名反應極快,立刻便想到了原因,忍俊不禁道:“看來你我的師父都是懶到家的人,取個名字都這麼隨便,莫某,吳名,呵呵,真是莫名其妙的名字。”
“莫名其妙麼?”阿莫冷哼一聲,語氣平淡,手上卻是力道一緊,正是最後打了一個結。
吳名悶哼一聲,條件反射的扣住阿莫的手腕,臉色發白的求饒道:“我只是隨口說說,你當真作甚,我是病人哎!”
阿莫橫了吳名一眼,鬆了手,吳名喘口氣,身子動了動,算是適應下新紮好後的感覺。然而還沒等吳名將注意力從適應里拉回,阿莫的手又開始了自主的動作。
吳名在阿莫的手解開了腰帶結時,終於回過神來,他下意識的向後挪了挪,又似乎發覺到這動作太不符合自己的作風,便保持了不動的姿勢警惕的問道:“喂,你要做什麼?”
阿莫奇怪的看了眼吳名道:“難不成你受傷都只在上半身?說好幫你重新上藥包紮,我阿莫從不食言。”
吳名無語,他忍不住說道:“你不覺得深更半夜,一個未婚女子動手脫男人的衣服,是一件很不妥,也很危險的事麼?”
阿莫嗤笑道:“危險?不妥?上回你怎不這麼說?又不是第一次,大男人矜持個什麼,我又不是沒看過。”
吳名臉頰有可疑的紅暈升起,他忍不住心裡暗道,這……他這是被女人調戲了嗎,爲什麼會這樣,阿莫到底有沒有一點生爲女人的覺悟,爲什麼在他看來,角色互調,反而是他自己有種……就像阿莫說的,矜持。
吳名甩甩頭,他必須找回自己的角色。於是他乾脆的解了腰帶脫下褲子,然後一臉等她如何的模樣笑睨着阿莫,心裡忍不住期待着看到阿莫的一絲羞窘,哪怕是一點點一點點。
可是事實總與願望相違背,阿莫神色鎮定,似乎下身和上身在她看來都是一個樣子,動手解了繃帶,擦拭,然後上藥,包紮,做完一切,她離開去洗手,只剩吳名仍半躺在牀上,一臉頹然。
這一晚差不多折騰到天明,吳名才離開,阿莫躺在牀上難得的睡不着覺。剛纔還不覺得,但此刻夜深人靜,獨自一人,她忍不住想起爲吳名包紮傷口時,心裡那種癢癢的感覺,似乎手指在眷戀着那皮膚的溫度和觸感,不聽指揮的,期待着什麼……阿莫不明白,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她悶悶的大嘆了口氣,屋外,雞鳴已響。
繼續陪着媛兒玩了一上午,趁午飯後的休息,等不到書生前來的阿莫主動踏出了槿園,她找書生,在侯府天經地義。
凌雲正陪了侯爺下完一局棋,勝了半子,不多,因爲得照顧侯爺的面子,侯爺自然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凌雲有意放水,不過他對這些不是很在乎,只要下得盡興,是輸是贏都不算很重要,於是一局結束,便又要拉了凌雲下第二局。
凌雲看着時辰,心裡是十萬個念頭要去阿莫那兒,但此刻他是潘凌雲,侯府的西席,他沒有辦法作出這麼任性的舉動。他只能掛着淡淡的笑容,繼續陪着侯爺下一局又一局無聊的棋。
正下了一半時,站在屋外伺候的下人突然傳話道:“侯爺,先生,莫姑娘來訪。”
下棋的兩人俱是一怔。
此地雖是桂園,屬於凌雲暫住,但過去從未有過阿莫踏足,倒是侯爺只要人在侯府,幾乎每日前來報到。凌雲自然是欣喜的,他臉上的表情也不在乎會不會泄露,因爲他是真的很高興阿莫能來。而侯爺卻是恰恰相反。他臉色立刻變了數遍,接着放下棋子起身道:“既然先生的未婚妻到訪,仲謹不便打擾,先告辭了!”
凌雲自然不會留他,可話裡依舊要挽留幾句,但侯爺去意已決,他也不好強加。於是目的明確的兩人,客套了幾句便算完成禮節。然而當凌雲送了侯爺出門,卻恰巧迎面遇上阿莫,他打了聲招呼,心裡十分歡喜,卻沒發覺侯爺身子一頓,接着加快了腳步。
阿莫瞧着侯爺時也沒什麼好臉色,兩人心照不宣的錯開視線,點頭示意,便算完成了禮節,侯爺加快了腳步離開,阿莫站在原地注視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等着書生返回。
凌雲送走人,返回時發覺阿莫還站在路中央,奇怪的輕問道:“阿莫,怎麼了?”
阿莫道了句沒事,便轉身與凌雲回了屋子。將來意表明後,阿莫便靜等書生答案,誰料書生想了又想,卻只得了個搖頭拒絕道:“阿莫,這五行陣法我也只知皮毛,光憑這些,別說破陣,就是找一個生門,我都沒有十成的把握。這陣法可不是玩笑的,如果不是內行,僅憑我這樣,最多隻是紙上談兵。”
阿莫一呆,她對這些的認識與書生相比,連皮毛都算不上,如果書生都沒法子,她還能怎麼辦……
“不過……”凌雲看到阿莫失望的神色,心中不忍,想了想又說道,“你等等,我找本書給你。”
“嗯。”阿莫又提了精神。
一會兒,凌雲從隔間出來,手裡拿了本厚實的書籍遞給阿莫道:“這也是我從侯府的書庫裡隨手拿的,你拿去看看,也許有點用。我記得這附近有個擅長陣法的行家,我這幾日去查查,一有消息馬上告訴你,你最近也別再碰那陣法,若遇到時辰變化陣法轉變,即使要按原路退出也是困難重重,阿莫,我不放心你!”
阿莫安撫的拍了拍書生道:“放心,我有素。”
凌雲見此,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化作一個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