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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樑上君子

24.第二十四章 樑上君子

幾日過去,一切又恢復平靜,也許是侯爺心中有愧,所以那日過去後的第二日一早,安源便命人收拾了另一間寬敞且採光更好的屋子給阿莫,當然,依舊是在槿園。

侯爺沒再來槿園,甚至連侯府都甚少待了,整日應酬的沒個蹤影。而侯府的這位大名鼎鼎的西席凌雲,在坦露了與阿莫的關係後,白日裡大大方方的來找阿莫,也無人說三道四,只是私下裡,因爲凌雲的癡情和體貼,羨慕嫉妒的多有之。

此刻正值午後,陽光曬得人慵懶的想要入眠,側靠欄杆斜坐着的女子,一身紅衣如火,半合的雙眸偶爾劃過一道流光,襯得平凡的五官因此生動起來。她的腳下有許多大小不一的圓木,手裡更拿了一塊,執着小刀修修整整,時而以手彈之,聽着迴音。

一個女孩手裡握着一把摺扇,手無意識的玩弄着扇墜流蘇,坐在旁邊看着女子抄刀,那張精緻的小臉沒有任何表情,但好奇的眼神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阿莫笑睨着看了媛兒一眼,道:“馬上就好了,一會兒可得幫忙喔!”

媛兒點了點頭,微微抿起的嘴有一個小小的弧度。

阿莫這幾日一直在搗騰這些木頭,她腳受傷不便走路,便借了這個理由大大方方的賴在亭子裡,當然,知道這個秘密的在槿園也只有媛兒一人。如今她已不是侯府的女婢,旁人也不敢說啥,甚至有幾回,連餐點也搬到了涼亭,媛兒和阿莫同席而坐,也不會再有主僕之分。

只是在偶爾的時候,阿莫會走神的想想吳名的動靜,這幾日,書生來得勤了,吳名卻不知道去了哪兒,阿莫雖然不認爲自己會擔心那個男人,但她很想知道他去那邊的結果如何,侯府沒有大動作,顯然,他也沒有成功。

將到黃昏的時候,阿莫終於把手裡的活計都完成了,她分了幾趟抱着這些圓木下了涼亭,媛兒好奇的尾隨在後。阿莫早先已經讓木匠搭了橋架在溪流上,此刻她將圓木按自己的想法鋪好,固定,待一切完成,她抹了抹額頭的汗水,笑着對媛兒道:“現在就看你的啦!”

媛兒可愛的側了頭,小臉有些迷惑。

阿莫起身,站在簡易拼接好的橋對岸神秘的笑道:“來,你走過來就知道了。”

媛兒低頭看了看這座“橋”,邁着小小的步子走過來,令她驚訝的是,她每走一步,腳下的圓木便發生不同的聲音,高高低低,十分好玩。

孩子總是會被新奇的事物吸引,媛兒自然也不例外。她雖然臉上還是迷惑的表情,但腳卻走來走去,聽着圓木發出的聲音玩得有趣。甚至在熟悉了每個音階的感覺後,她可以通過腳的跨度和停頓來演繹樂曲。

阿莫站在一邊,正對着夕陽而不得不眯了眼睛,她看着面前沐浴在夕陽下的小女孩,慢慢放開矜持,在小橋上玩出自己的音樂,恍惚間,又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那時她也如媛兒一般大小,或許還要再小些,她記不清了。她只知道那時候的自己十分頑皮,常瞞着師父偷偷溜下山,那一次她跑遠了,往山谷裡越走越深,然後,她發現了一座木橋,還有橋邊做着木工的老人。那老人滿頭白髮,衣着樸素,精神卻是很好,他看到阿莫有些驚訝,但隨即便露出了和善的笑容。阿莫一直都不怕生,和老人聊了會兒天,因爲好奇,之後也曾去了幾回。在那裡,她知道了這橋的秘密,老人說那是他年輕時爲他的妻子建的,他沒有什麼特別的本事,只有木工還算出色,便動手做了。他們夫妻隱居在那山谷裡三十多年,靠着老人的木工技藝營生。在阿莫誤闖進谷時,老人的妻子已病逝多年,而老人依舊守着他們過去的家園。

阿莫不知道爲什麼始終記得這對夫妻的故事,那麼多年過去,她沒有再去找過那個山谷,但老人回憶裡的幸福樣子,卻一直歷歷在目,連帶着,她對那座橋的事,也印象深刻。

此刻面前的橋,不過是她的一個嘗試,簡陋不提,音色的準確度也差得太多,但看到媛兒在橋上玩耍,那張紅撲撲的臉蛋揚起了笑容,她想這目的已經達到了。

“侯爺?”站在木槿林外的安源小心翼翼的喚着面前的主子。侯爺出門幾日這纔剛回府,便往槿園來,做管家的,自然得隨侍在側。

侯爺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遠處歡快的女孩身影,同樣落入他視野的,自然還有那依舊穿着火紅衣衫的少女。也許是看得多了,那紅色看上去沒那麼討厭,相反,侯爺微微眯了眼睛,他彷彿看到了夕陽的餘暉在那女人身上的紅豔中又加了一層光芒,明明是平凡普通的樣貌,因此卻不再平凡。

安源察言觀色自是有一定能耐,瞧着侯爺的神情雖然沒有變化,但細節裡的變動逃不過安源的眼睛,他料想着侯爺是不會過去了,便試探道:“侯爺,小公子昨日着涼受寒,一直嚷着要見侯爺,您看……”

侯爺身子微乎其微的一震,回過神來,轉身便走,留下話道:“安源,本侯今日在瀾園用膳,讓他們準備些清淡的。”

“是。”安源躬身答道,臨走前回頭又看了眼林後的兩人,心裡除了高興還多了一絲莫名的古怪。他甩了甩頭,不再多想,快步跟上侯爺的腳步。

阿莫是在陪了媛兒用了晚飯後才知道侯爺之前來過,她心裡冷笑了下,沒去理會。

因爲媛兒對着其他人依舊是愛理不理的樣子,所以看着出了一身汗的媛兒,阿莫只能擔起幫她洗澡的任務。也許是白日玩累了,洗了一半她便睡着了,阿莫無奈的瞪了她一眼,認命的幫她洗乾淨,再抱出浴桶擦乾,換上乾淨的裡衣,抱回牀上蓋好被子。也幸好媛兒身子骨輕,阿莫抱着還不算太吃力,但饒是如此,等她做完,也是累的一身汗,外衫也被沾溼了。

阿莫無奈只好自己也洗個澡,叫了熟悉的幾個女婢幫忙把水倒好,她自己拎了兩桶熱水進屋以備添水,便倒了謝合上門。她雖不是婢女,但也不算侯府的主子,讓別人伺候在阿莫看來只覺得彆扭,若不是腳上傷還沒好全,連水她都會自己解決。

阿莫合上門繞過屏風便看見騰着熱氣的木桶,忍不住吹了個口哨,這般待遇也算難得,過去住在破廟時,她要洗澡要不是用井水避了衆人在後院露天沖澡,要不就是半夜待在城郊,去山下的小河裡洗,但不管是哪種,都只有冷水,哪裡有今日這般福分。

然而在阿莫纔剛脫了外衫,她便聽見房樑上一聲毫不掩飾的咳嗽。

阿莫挑眉,停了手裡的動作,轉頭向上看去,果然是吳名坐在樑上,他對着阿莫招了招手,痞痞的笑道:“我可是提前打了招呼了。”

“你還真是個十足的樑上君子麼!”阿莫冷嘲道,“怎麼,在上面還要待多久,捨不得下來了?”

吳名笑嘻嘻的躍下,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隔着屏風等了會兒卻不見阿莫出來,奇道:“你還打算洗?”

像是在迴應他的答案,一陣水聲嘩啦啦的響起,接着便聽見阿莫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你不是君子麼,我怕什麼……難得有熱水澡可以洗,錯過豈不可惜。”

吳名嘴角抽搐,向前邁出的一步生生卡在當下,他點了點頭,也不管阿莫看不看的到,失笑道:“行,你洗吧,我就在這兒等着!”

阿莫閉上眼腦袋枕在木桶邊沿愜意的吹着口哨,受傷的右腳擡高擱在桶沿,手心掬了水,擡高後任其跌落回水桶,玩得十分愜意。而隔了屏風躺在牀上的吳名,雖然閉着眼假寐,但時不時抽搐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等所有熱水用完,阿莫才戀戀不捨的起身,穿上裡衣,再披了件外袍,赤着腳便走出屏風。

吳名適時從牀上坐起,看着卸去易容,肌膚都透着粉色的阿莫,忍不住移開了視線,乾咳一聲道:“你洗好啦。”

阿莫白了他一眼,沒去理會這麼沒意義的問題,隨便找了處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斜睨着看着吳名道:“說吧,這幾天去了哪兒?”

吳名嘴角又抽了抽,移開的視線總會不自覺的又拉回到阿莫身上,他無奈走了過去,蹲在阿莫面前,說道:“腳受着傷就別沾水亂走,發炎就麻煩了!”

阿莫被吳名握住了腳掌,下意識的縮了縮,卻被吳名扣住了腳腕,動憚不得。還未等她開口,吳名已動手開始拆紗布,他低着頭專注的看着傷口道:“有一點裂開的跡象,我這次帶了金創藥,包好後別再碰水了!”

阿莫轉開頭嗯了聲,算是應下。

趁着吳名包紮,阿莫又悄悄移回了視線,她打量着面前的吳名,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觀察了會兒,卻找不到異樣在哪裡,阿莫奇怪,忍不住又問了遍:“喂,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吳名過了會兒才答道:“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在淮南城咯,想我了,呵呵?”

阿莫自動忽略了後半句話,她又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了番,突然頓悟道:“你闖了幾回陣,快點把衣服脫了!”

吳名呆住,他擡起頭卻發現阿莫已經伸出手要脫他衣服,連忙直起身退了一步,驚道:“阿莫,你想幹嘛?”

阿莫瞥了眼差不多包好的右腳,自己伸手打了個結,便起身向吳名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喂,我讓你把衣服脫了,你到底受了多少傷,看看要什麼緊!”

吳名臉色一變,斷然道:“不要。”

阿莫不屑的笑了笑道:“怎麼,傷太多了覺得丟臉,快點脫,不要逼我!”

“喂,你是個女人……”吳名倒退了一步,尷尬道。

阿莫白了他一眼道:“女人跟這有什麼關係,脫就脫,哪來那麼多廢話,還是要我幫你,嗯?”

吳名瞟了眼窗子,已經想着逃跑的路線,但他沒動,因爲他不想自己擁有被女人強逼着脫衣服而落荒而逃的經歷。

阿莫也順着吳名的視線看了眼窗子,冷哼道:“是個男人就別想着逃跑,你以爲我稀罕看啊,以前在破廟裡,夏天兄弟們都是光着膀子的,哪個像你這麼扭扭捏捏的!我要看傷口,你到底有多少傷?”

阿莫說到這兒,臉色沉了下來。吳名也不是迂腐之人,這次這麼不乾脆,恐怕那身傷不是一般的嚴重。

阿莫眼神銳利的看向吳名,吳名與其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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