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醒天也黑了,阿莫掙扎着起牀去廚房搜刮些吃的,再拖着腳打了熱水進房,一進門,便察覺到未點燈的屋子多了絲人氣。
“誰?”阿莫警覺的問道。
暗處的身影動了動,輕喚了句:“阿莫。”
阿莫松下神經,將銅盆放在盆架上,正要點亮燭火,身邊突然靠近一人,按住她的手道:“別點了,外面值守的人還在。”
阿莫無可無不可的罷了手,走回牀沿坐下。她今天沒力氣理他,更沒有力氣鬥嘴,藉着稀微的星光,她捕捉到他靠近的身影,不解的問道:“怎麼?”
吳名面上劃過一絲苦笑,隱在暗處微不可察,雖然屋子裡很暗,但習慣黑夜的他仍能清晰的看到阿莫的臉色和神情,那種蒼白和疲憊看的他心疼。但臨到說話,他仍是換了語調略微輕鬆的說道:“幾天不見,自然是想你了!”
阿莫哼了聲,如往常一樣視若無睹。
吳名淡淡一笑,故意疑惑的左右瞧了瞧說道:“我怎麼聞到一股子血腥氣?”
阿莫悄悄挪了挪腳,沒吭聲。
吳名最終將視線鎖定在阿莫身上,佯作狐疑道:“你也會受傷?”
阿莫一拍牀沿,怒目相對道:“是又如何,唧唧歪歪個什麼,今天我沒心情理你!該去哪兒就去哪兒,別在這裡礙眼!”
吳名心道她今日受傷心情不快實屬正常,便也沒去在意這些話,返身去取了銅盆放在地上,抓住她的右腳,見她掙扎,隨手一拂,不再反抗後才道:“你一個人要折騰到幾時,我來幫你,不過作爲條件,你得把今天的去向說說清楚。”
能讓侯府派人在城裡找,府裡也能聽見對此的諸多抱怨,吳名豈能不弄清到底是怎麼回事。藉此機會,自然要好好問個明白,當然,這機會,也是他算計謀劃好的。
阿莫被吳名剛剛那一拂,不知碰到了哪裡右腳頓時麻木,但隨之腳心的痛苦減輕了下去,阿莫感覺得到吳名的示好之意,便也不再扭捏,由着吳名折騰。
對於探察侯府的藏寶之地,阿莫並不打算私瞞,一者她目前憑一己之力無法進入,二者雖然他們有賭約在前,但阿莫私心裡是一定要找出血玲瓏才甘心。之前的怒氣過去久了也沒那麼在意,在別的女人看來十分嚴重的名節之事,阿莫既沒這意識,也不用考慮家族之類的面子問題,她孤身一人,所想所做都是獨立的個體,之前恨也是恨在了吳名戲耍她的份上,如今不氣了便是不氣了。她雖常說自己小肚雞腸,但熟人皆知這孩子不記仇的個性,過了氣頭,便算過了。相反,阿莫卻總會記得別人的好,哪怕小到對方都已經忘記了,她卻會牢牢記在心裡。
此刻,阿莫癟了癟嘴便爽快的說道:“早上聽見幾個下人在說話,提到一個地方很奇怪,我懷疑是侯府藏寶的地方,就悄悄過去查了。現在,至少有七成的把握,那裡就藏了血玲瓏,但外面設了陣法,我只走了兩步,就成這樣了。”
吳名一邊替阿莫清理腳心血跡,一邊思索道:“陣法?在哪裡?”
阿莫道:“槿園以北,斷牆之後便是。但陣法外圍還設了一些東西,我繞了有兩個時辰才遇到裡面的陣法。”
吳名皺眉,想了想道:“我記得,那裡的確不對勁。你還記得怎麼闖進陣法的?”
阿莫搖了搖頭,她沒發覺什麼異樣,不過,她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我在裡面一根樹幹上作了記號,依樹幹位置向前一步就踏進了陣局。”
吳名點頭,暗道明日一早便去瞧瞧。接着他又想到侯府的疑惑,問道:“侯府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找你?”
阿莫一驚,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道:“那侯爺以爲我是男……”
雖說對之前的事不算太過在乎,但拿上來說她到底還是有些介意的,便生生止住了話題。
吳名自然聽出了裡面的異樣,但他瞧見阿莫的神色不對勁便明智的沒有追問,順着話道:“男人?原來這侯爺如此眼拙,是男是女都辨不清。之後是怎麼澄清的呢?書生也來了?”
阿莫隱約覺得不對勁,但她還是點了點頭,跳過單獨與侯爺在一起的那一段道:“書生藉口說我是他未婚妻,侯爺才勉強相信……慢着,你怎麼知道書生來了,難道,吳名,你中午是不是在屋頂上!”
阿莫儘管強作鎮定,還是忍不住急切的瞪着吳名追問,她必須弄清吳名究竟是幾時到的屋頂,如果……不,沒有如果,她相信吳名不會在屋頂看了全部卻忍耐到晚上才姍姍而來。
吳名故作不爽的道:“該看的都看了,你還想讓我看什麼?”
“你……”阿莫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幸好夜色下也看不清楚,她深吸了口氣,冷靜想想,試探道,“書生也只是幫個忙,當時安源管家也在,不過是做個戲……”
“那又如何,若不是他手無縛雞之力,此刻他就該躺在牀上哼哼了!”吳名霸道的說道。
阿莫聽了卻是鬆了口氣,看樣子,吳名到的不算早。
傷口又換了新的紗布包紮,吳名對這些並不陌生,手法也比書生好了數倍,他手上不停,嘴裡卻換了話題道:“阿莫,除了那個賭注外,你爲什麼想要血玲瓏?”
阿莫靠着牀沿,反問道:“怎麼,沒有目的就不能要了?你過去出入各大豪門世家拿寶貝時怎麼不說理由?”
吳名輕笑着搖了搖頭道:“哪裡有沒目的的事,我只是喜歡挑戰森嚴的看守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得到寶貝的感覺,更何況,那些通透精緻的玉石名品本就不適合庸俗的人擁有,何必留在那兒給了阿諛奉承之輩。”
阿莫哂笑道:“偷個東西在你嘴裡都變成了正義之詞,說黑爲白的本領,我阿莫甘拜下風!至於血玲瓏,你知道多少?”
吳名自信道:“血玲瓏,雖然沒親眼瞧過,不過但凡名品,我沒有陌生的。此物是先皇賜給上一任侯爺,冠上御賜二字,便意味着不得轉送遺失,雖然是恩寵,也是個燙手山芋,稍有損失便是藐視朝廷之罪……”
阿莫頭疼的揉了揉腦袋打斷道:“誰要你說這些,算了,我自己說吧。我師父歸一老道,在我跟他相處的那幾年裡,他最寶貝的一疊書,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一套宮廷御用珍寶全集。雖然裡面記載的大多寶貝他這輩子都無緣得見,但這老傢伙每天教我的就都是這些玩意兒。然後,有一件東西很奇怪,就是這個血玲瓏,它最初是在那套書裡記載的,但在最後一本的備註裡有人卻把這血玲瓏給刪除了。只有遺失或者損毀的東西纔會記錄在那本備註裡,而贈送卻不會,所以師父一直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哪怕他臨終前,心心念唸的還是這個血玲瓏的秘密,我也不過是彌補師父的遺憾。”
吳名聽着聽着,手上的動作緩了下來,他自然也是清楚這些規矩的,也正因爲清楚,他也納悶。
如果那套書真是宮廷御用珍寶全集,那刪除的意味便是不存在血玲瓏了,可是倘若不存在,前些日子在展會上展出的又是什麼,如果宮裡許多年前便明知那是贗品,欺君之罪坐實,爲何還由他逍遙?
吳名也好奇起來,他問阿莫道:“如果你拿到血玲瓏,可辨得出真僞?”
阿莫不屑的哼了聲道:“世上還沒有我阿莫識不出的贗品!”
“好,既然這樣,付出點代價也是值得的,你這兩日暫且養傷,我去探探虛實。”吳名下定決心道。
“哼,難道之前,你就是抱着隨便試試的心態?”阿莫懷疑道。
吳名放下爲阿莫包紮好的右腳,撣了撣衣服起身道:“付出的代價和獲得的收益,怎能不衡量一下。論鑑定你是行家,但論這些,你還太嫩……”
“你……”阿莫不爽的低喝道,“三句不惹我生氣你就不開心是不,吳名,你給我記着,這些話我會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吳名微笑道:“洗耳恭聽。”
翩然離去的身影心情愉悅,不管是說獨佔欲還是霸道,吳名知道自己的任性,不把那書生的傑作都改成自己的,他一晚上都睡不安穩。就像他總愛看阿莫爲了他跳腳生氣,將那夜明珠一樣璀璨的雙眸牢牢粘附在自己身上,被她關注的感覺,是怒瞪還是其他,有什麼關係呢。
吳名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