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與淮南城相隔不過數百里,沿着官道縱馬行駛兩日便能抵達,但中途除了官府驛站,便只有一個規模不大的客棧供來往行人歇腳。
吳名騎馬疾駛到客棧已近傍晚,一路雖未見到阿莫的身影,但料想這必經之地她不會不來,便也放下心的坐在一樓大堂喝酒等候。
一個多時辰過去,天完全黑了下來,眼看着再無旅人投宿,店家正吩咐着小二關門,吳名一口酒喝盡,頓時覺得有些煩躁,那個女人,該不會連夜去了淮南吧!
這時,門關了一半的小二突然探頭向外望去,接着轉過頭十分高興的對店家說道:“外面還有一個客人!”
店家是個油光滿面的中年人,從吳名進來開始就發覺他始終低着頭看手裡的賬本,此刻聽見小二的聲音,小幅度的點着頭道:“那就等客人進來再關門!”
小二應了聲,跨出門去接應,吳名坐在位置上只聽見小二亮堂的聲音自外面傳來,卻不見客人進門,心裡暗暗抱怨,卻又十分期待着。
終於,小二引了客人進門,吳名握着酒杯不着痕跡的打量着,嘴角輕輕勾起一絲笑容。
那客人的樣貌十分陌生,身材也比阿莫高了不少,穿着不算高檔卻十分有品味,寶藍色的長衫衣襬繡着菊花,腰間掛了一塊雙紋蟠龍玉佩,一把摺扇握在手裡並不打開,扇墜掛着一個紅繩串起的釋迦結,包袱拎在手上,看上去有些份量,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吳名的視線只關注在那人提着包袱的左手,剛纔他與店家訂下客房時,左手腕不小心露出的兩圈透明絲線讓他終於放下心來,阿莫總算到了。
待小二關上門,聽了店老闆的吩咐又去廚房拿了好多溫好的酒送到每一張桌子上,笑呵呵的言道老闆贈送,每一個客人都笑着稱謝。吳名拿起酒倒了滿滿一杯,視線始終停留在隔了兩張桌子的“陌生”客人身上,那人沒去碰酒,只低着頭吃菜,吳名輕笑,想來那日的記憶讓她更是怕了酒了。
慢悠悠的抿了小半杯酒,吳名剛想起身去逗逗阿莫,突然,一陣無力感讓他不得不撐着桌子站穩,而周圍好多人已經哎呦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吳名第一反應是去看阿莫的狀況,幸好阿莫沒什麼異常,她有些愕然的看着四周倒下的客人,在吳名身上稍作停留,就將視線移向了一臉驚恐的店家和姦笑着的小二。
此刻從廚房又出來了幾個彪形大漢,其中一個環顧了大堂四周後將視線停留在了阿莫身上,笑着對店主道:“陳老闆,看來有人不領你的情,一口酒都沒喝喲!”
店老闆哆嗦着抱着頭蹲下去,驚恐的說道:“不關我事,不關我事,你們要怎麼樣隨便你們……”
吳名心裡萬分懊悔着自己的馬虎,眼見那幾個大漢朝阿莫的桌子圍去,自己卻連前進一步都難如登天。他的阿莫,只有他能欺負,怎麼可以讓外人摻上一腳,他決不容許。
“喂,你們幾個如果敢碰她,我敢保證你們絕對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吳名冷着一張臉強橫的威脅道,但其實他自己很清楚此刻他根本無能爲力。
幾個大漢停下腳步回過頭,上下打量着吳名,最先說話的那個一臉不屑的譏笑道:“自己都成這樣了還敢這麼囂張說話,別急,等我們收拾了這傢伙,馬上來照顧你!”
其餘幾人鬨笑着說了幾句也沒理會,畢竟吳名的狀況一看便知,根本起不了威脅。
阿莫此刻還坐在凳子上並沒有起身,她斜睨了眼像是要抓狂的吳名,心裡十分暢快,至於自己究竟是怎麼被吳名發現的,她暫時沒空去煩惱,圍着桌子站了一圈的大漢,已經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這讓她很不爽。
這時,一個大漢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把小碟子都震的彈起來又落下去,那酒瓶子滾了幾圈掉出桌子應聲碎在地上,酒水灑了滿桌滿地,阿莫垂着眼微微動了動腳避開水滴,正巧聽見那囂張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道:“小子,想活命就乖乖的把所有東西交出來,否則……哼哼……”
威脅的話不必說全,自然會有人聯想完整,這是這些大漢打劫多次下來的經驗。他們是這附近山裡的土匪,每過段日子沒錢花了就下來打劫一番,這裡是兩個城的中間不管地,收稅的時候誰都要插一腳,但出了事誰都不高興費一天的路程來管這麼個破客棧,於是這些大漢時不時的來一趟,十分囂張。
明天正巧是他們老大的生辰,巴結的幾人便結伴出來蒐羅禮物順便盯上了這個經常光顧的客棧,他們沒打算弄出人命,所以事先準備了迷藥,誰料居然有人沒喝,那他們動手也是沒有辦法咯,嘴上這樣說着,其實私心裡他們的暴虐因子早就叫囂着要發泄。
打量着這個怎麼看怎麼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幾個大漢十分不屑的想着自己估計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復又想起剛纔囂張放話的男人,看上去似乎更結實點,也許他會是一個很好的出氣包,幾個大漢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其中的意味一見便知。
出於儘早解決的想法,大漢們見這個書生依舊坐在凳子上,以爲他是怕的站不起來了,於是一把拎起這個白面書生的衣襟,把他提到自己面前,用最兇狠的表情盯着他的眼睛道:“小子,老子說的話是不是沒聽見啊?”
阿莫輕輕的擡起執着扇子手在嘴邊比劃了個噓,看着面前的大漢一臉反應不過來的樣子,眼睛劃出一個笑吟吟的弧度,另一隻手卻毫不猶豫的一拳掃向大漢的頸側,直接打暈。
其餘幾個大漢見兄弟已經一臉痛苦的倒在地上,這才反應過來,叫囂着動起拳腳。阿莫面帶笑容的說着得罪,手腳卻凜冽的出擊,毫不留情。扇子擊中要穴,右一勾拳,左一掃腿,,衣袖拂過後,皆是倒下的大漢揚起的淡淡塵埃。
那個小二是最後被擊中的一個,阿莫在他倒下前故作遺憾的說道:“真可惜你把藥下在了酒水裡,如果是飯菜,現在就輪到你囂張了,小子!”
小二不甘心的昏死過去,這句話卻被牢牢的記住,以至於之後,他不管下什麼藥都會保險的下上雙份,再沒有漏網之魚,這又是後話了。
此刻,阿莫笑吟吟的解決完,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堆人,再瞧着依舊撐着桌子一動不動的吳名,慢悠悠的走過去拿着扇子挑起吳名的下巴,揚起一抹算不上友善的笑容道:“只會放狠話的大俠,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呢,嗯?你讓我又想起了那個該死的春纏!”
吳名臉色平靜,甚至還淡淡揚起了一絲笑意道:“如果是你,我悉聽尊便。”
阿莫點着頭,說了句很好,突然狠狠發力踢斷了桌子腳,吳名猝不及防的倒下去,正被阿莫伸手接過,她一臉溫柔的對着吳名耳畔道:“我師父說,吃虧就該討回來,不管用什麼辦法,你說對不對啊,我的師兄!”
吳名牽出一個微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整個身子都靠在了阿莫身上,被她半拖半扯的拉上了樓,關門前,還聽見她高聲放話道:“陳老闆,去把剩下的酒都灌到那幾個人嘴裡,如果讓我聽到有人上樓來打攪,哼,你自己看着辦!”
陳老闆不敢吭聲,他小心翼翼的抱着頭站起身,卻正看見二樓的客房合上門,雖然覺得那兩個男人很古怪,但他可不敢多想,連那些土匪都打趴下的人,顯然不是個軟角色。聽話的乖乖拿了酒灌到幾個昏迷的大漢嘴裡,他就窩着櫃檯的凳子上坐了一宿直到天明。
而在客房裡,阿莫把吳名丟在牀上,喘了口氣,一腳踩着牀沿俯視吳名道:“喂,你怎麼發現我的?”
吳名鎮定自若的微笑道:“告訴你有什麼好處呢?”
阿莫也抿脣笑道:“好處?這得先看你的答案咯!”
吳名注視着阿莫,阿莫笑眯眯的看着吳名,兩相對視中,吳名突然開口道:“是朱膘說的,左手腕繞了兩圈透明絲線的人,八成就是你。”
阿莫一愣,冷笑道:“朱膘,很好,他最近是皮癢了哼!”
吳名眼神依舊不離阿莫,雖然面前的是一個普通的毫無特色的男人臉龐,但那雙神采不變的眼睛,卻讓整張臉煥發出別樣的魅力,動人心魄。
阿莫回過神來,看着吳名專注的視線,皺起眉頭,突然揚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道:“長夜漫漫,你說我該怎麼回報你呢?”
吳名抿脣不語。
阿莫也無須他的回答,她笑着開始解吳名的外衫,在吳名驚愕的視線中冷哼道:“看什麼看,怕了,哼,本大爺說過的話絕無反悔,這是你自找的!”
似乎對吳名的視線十分不爽,阿莫先抽出吳名的腰帶系在他的眼前,再一件一件的剝着衣服。在此過程當中,吳名始終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卻沒有說話。
秋天的夜晚並不溫暖,阿莫還特意將窗戶都打開來,任由夜風吹得火苗抖得十分癲狂,她藉着燭光看着被她扒了乾淨的男人,一陣報復的暢快過後,卻是莫名的無趣。
果然,沒有反抗迴應就不好玩了麼?
阿莫走過去解開吳名頭上的腰帶,卻見那毫無尷尬羞澀的眼睛牢牢的盯着自己,甚至還揚起一抹壞笑道:“喂,阿莫,你要對我負責喔!”
阿莫驚愕,沒料到吳名的臉皮能厚到如此地步,她眯起眼,故意上下打量着那□□裸的身子,一臉不屑道:“就你這樣子,還不如去青樓買給小倌嫖,那身材比你好多了!”
吳名不爽反駁道:“你又沒試過怎麼知道!”
阿莫哼了聲,不再看他,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往窗邊走去。
吳名這才驚訝的連聲阻止道:“等等,你做什麼?”
阿莫笑吟吟的迴轉身,手卻已經將衣服拋到外面,這才說道:“你沒看見麼,那就算咯,反正我想你也不介意一直這樣!”
吳名頭疼的看着阿莫,這才體會到這個女人的狠絕,他服軟的苦笑道:“我身邊只有這一套衣服……”
阿莫卻拍了拍手,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這不正是我的目的!”
吳名無語,閉上眼不再說話,心裡只盼着藥效快些過去,阿莫哼了聲,就着桌子趴了小半個時辰,夜風吹得兩人都睡不安穩,聽到吳名的一聲阿嚏,阿莫驚醒過來,看着窗外天空已略微明亮,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便開門出屋,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沒有關門。
吳名慢慢睜開眼睛,被風吹了整夜渾身都有些痠疼,慢慢支起身還未下地,卻驀然感覺到異樣的擡起頭,只見那個急匆匆踏進房門的店老闆滿臉驚愕的倒退了數步,眼睛都不知道放哪裡好,語無倫次的說道:“那個身子,衣服,對不起,剛纔那位客人走了,不是,是要給您準備衣服,啊,那個……”
吳名臉色難看的扶着牀沿起身,低喝道:“閉嘴,去拿套衣服來!”
那店老闆連忙噤聲,跌跌撞撞的跑下樓,心裡直道媽呀,他怎麼知道這兩個人是這種關係,剛纔走的那個已經夠恐怖了,眼下房裡的那個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這條老命,真是經不起這麼折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