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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最大賭注

10.第十章 最大賭注

天明雞曉,房頂的人終於消停下來,沒再搗騰出什麼動靜。此刻,比起忙碌的日出而作的人們,小小的破廟出奇的安靜,所有人整夜都在簫聲裡睡不安穩,如今好不容易靜下來,誰都不願放棄補眠的機會。

瘸子在這時突然莫名感慨起歲月催人老,固定的時間清醒,已經成爲他的習慣,他沒有年輕人的精力,卻有着最一成不變的單調人生。他拄着柺杖慢慢走出破廟買了早點,又慢慢踱回來,毫不在意的將幾張最簡單的大餅扔在屋子外面的臺階上,自己拿了一塊便要回屋去吃。

突然,一聲並不清晰的低喚在他身後響起,瘸子好奇的回過頭去,卻見靠坐樹幹下的男子睜着通紅的眼睛,啞着聲又了聲喚道:“瘸子——”

瘸子沒想到他還醒着,但轉念一想,倒也大致猜到了他睡不着的原因,於是折身朝樹底下走去,倚着柺杖挨着他慢慢坐到地上,掰了一半的大餅給他,小聲說道:“書生,什麼事?先吃點東西墊墊飢。”

書生接過瘸子遞來的半塊餅,拿在手裡很久卻始終猶豫着沒有送進口,他低着頭輕聲問道:“瘸子,你說這餅,是吃好還是不吃好呢……不吃,就能一直珍藏,吃了,也許就再也看不到了……”

瘸子頓時有些無語,到底是個書生,問個話還要拿東西比喻,這什麼跟什麼,拿這大餅比喻,還真是寒儒的窮酸味,不過心中雖是這樣想,瘸子卻還是認真的思考後說道:“你不吃,也有可能被別人吃了,這又不是你的東西,你小心翼翼的捨不得,別人可不知道……”

書生頭越發低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在瘸子以爲他又會像每一次聊天一樣以沉默來結束話題時,他突然說道:“我明白了,瘸子……謝謝你。”

瘸子眯起眼笑了,他啃着乾巴巴的大餅,看着天空想到,如果是書生,總比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吳名要好啊!

日上三竿,陸陸續續因爲飢餓而起來的人都開始啃着大餅擡槓說笑,瘸子不知去了哪裡,樹底下只有一個人坐着的書生,他微微仰着頭抵在樹幹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卻沒有從主殿的門上移開過半刻。

不知過了多久,主殿的門終於吱呀一聲開啓,隨意的披着頭髮走出屋來的阿莫正打着哈欠獨自往水井走去,習慣的衆人笑說了幾句都沒去在意,書生見狀,握了握拳頭下定決心,撐着地站起身來,纔剛踏出一步,卻被屋頂上的聲音生生止住了腳步。

“喲,美人兒終於起牀梳妝了呀,嘿,我昨晚的簫吹的如何,比宮廷樂師要厲害吧!”不知廉恥的某人支起半身側躺在屋頂上,調侃的聲音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書生依舊眯着眼透過樹影向上看去,那個男人頭上圍着幾圈紗布,還滲着些血跡,狼狽萬分,再配上這種浪蕩的舉止,只看得書生狂皺眉頭。

阿莫自顧自的打了井水洗臉,甩了甩沾溼的頭髮,腦子清醒起來,這纔想起吳名剛纔的話,於是擡起頭一臉傲然的諷刺道:“簫?這還算得上吹簫?我們這裡隨便找個人都比你吹的好,就你這本事還有臉自誇?”

吳名心中鬱悶,忍不住反脣相譏道:“那你倒是找一個人來啊,你既然說誰都行,那就他吧,那個樹底下的,哪,簫給你,你吹出來聽聽,別連簫是怎麼吹的都不知道,哼!”

書生呆呆的捧住落在手裡的洞簫,一時沒有什麼反應,倒是阿莫見到吳名指的人是書生,突然眼睛一亮道:“行啊,書生你就吹給他聽聽,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書生聽見阿莫的話突然回過神來,他悄悄的瞥了眼神采飛揚的阿莫,心中有那麼絲雀躍和激動,低下頭摸索着手裡的洞簫,他深吸了口氣開始吹奏。

簫聲剛開始還有些青澀生疏,但隨着高潮漸臨,曲子越來越有神韻靈魂,那是一首過時的老調,樸素低沉的卻更讓人懷念嚮往,這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窮書生破乞丐能吹奏出來的,吳名從剛開始的難以置信到此刻滿腦子裡只留下一個大大的問號,這個叫書生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阿莫可沒覺那麼多,在她看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那是他們自己的秘密,不願說,她也不會問,但她知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本領,就像書生雖然叫做書生,但阿莫曾經聽他偶然吹過簫,單憑當時殘留下來的感覺便知道這次一定能將吳名一軍,於是等樂曲終了,阿莫十分得意的跑過去搭了書生的肩鼓勵道:“書生你吹的真好,比頂上那個只會自誇的傢伙好聽多了!”

書生被那陽光般的笑容晃花了眼,他低下頭臉頰緋紅的小聲道:“如果……如果你喜歡,我每天……可以吹給你聽……”

阿莫啊了聲沒聽清書生的話,她現在滿腦子都等着看吳名吃癟的模樣,看着縮回房頂去的男人,阿莫笑得十分愜意張狂,好像剛纔吹簫的是她一樣。其實吳名吹的簫並不差,若排個位,怎麼也在上等左右,但比起書生還是差了一截,阿莫心裡小聲評估着,臉上依舊是一臉拽樣。

吳名擡起頭朝下看去,正巧對上那拽拽看着自己的阿莫,那眼神帶着點挑釁和張狂,直看得吳名移不開視線心又狂跳起來,他真是愛死那副狂傲不羈的模樣了!

這時,一個聲音在院子門口響起,帶着些疑惑和莫名的瞭然問道:“這是怎麼了?”

瘸子看着勾着書生笑得一臉痞相的阿莫,心中暗道看來書生已經說出口了,瞧阿莫的情形難道是答應了,但復又細想,看着四周兄弟們的臉色,又覺得不太像,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詢問。

阿莫好不容易贏了吳名一籌,雖然不是自己贏的,但也是真正高興了一回,她笑嘻嘻的看着瘸子道:“瘸子叔,只不過有人技不如人還大言不慚,嘿嘿……”

瘸子嗯了聲,注意到書生那愁喜交加的神情,大致猜到了真相,便也不再追問。

阿莫高興了一陣,卻因爲吳名那種無動於衷毫不搭理的態度而無趣了許多,她放開書生,隨口問道:“瘸子叔,外面有什麼新消息,說來聽聽!”

瘸子微楞,想了想還真有新鮮事,點了點頭道:“聽說淮南侯守制三年剛過,這兩天江南珍寶展就在那裡舉辦,這次出展的東西最多,不少世家望族都把自家寶貝拿出來炫耀,連淮南侯府最有名的御賜血玲瓏也拿出來供客人觀賞,這還是第一次外人能看見那個傳說中的寶物!”

“血玲瓏?”吳名心中一驚,突然支起身向下看來,他怎忘了還有江南珍寶展這回事,這等大事,怎能少了他吳名!

血玲瓏,先皇御賜的傳世之寶,傳說此物非石非玉,猶有異香,雕琢精美渾然一體,當世少有。這血玲瓏自從淮南侯繼承爵位後就再未讓人瞧過一眼,聽說連他的妻兒也不曾見過,此次願意讓人觀賞,恐怕寓意不小。不過這些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需要考慮的,吳名眼中異彩不斷,似乎很有衝動立刻趕過去看上一眼,當然,能順手牽羊的得到手更是再好不過,而阿莫聽到瘸子的話,也有些好奇的認真思考起來。

突然,阿莫想到了什麼,仰起頭對上面的吳名說道:“喂,上面的小子,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吳名心不在焉的問道。

“賭……你能不能拿到血玲瓏!”阿莫笑得十分奸詐,隱隱還有絲玩弄人的樂趣和好奇。

吳名一愣,想了想追問道:“那賭注呢?”

阿莫故意哼了聲道:“如果你贏了,我就考慮考慮你的提議,如果你輸了,就一輩子聽我的吩咐,做牛做馬任勞任怨,如何?”

這霸王條款定的好沒理由,不過吳名聽到這個賭約內容卻莫名的笑了起來,他故作猶豫的想了想,才小心道:“一言爲定!”

“好!一言爲定!”阿莫豪爽的應道,完全沒注意一臉擔憂的瘸子和略微失神的書生。

“阿莫……”瘸子忍不住開口欲勸她收回賭約。

阿莫卻大咧咧的擺着手道:“瘸子叔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想了想又追加了一條道:“喂,限期三個月啊!”

吳名翻了個白眼,哼了聲沒再答話。

瘸子依舊滿臉的不贊同,阿莫笑嘻嘻的寬慰道:“瘸子叔,別擔心啦,我也要去淮南,我會阻撓他贏的,放心,三個月後我一定回來!”

“阿……阿莫!”書生咬着牙聲音顫抖的開口道,“太危險,還是別去了……”

“沒事的,書生你膽子也太小了,我又不是去行竊,只是去旁觀順便添點麻煩而已,嘿嘿,你也要相信我的本事啊,憑那些人怎麼是我莫大爺的對手!”

“阿莫……”書生喃喃的卻不知如何開口,瘸子在一旁看着,苦嘆着也幫不上忙,阿莫決定的事,一直都是這樣,毫無反悔的可能。

“嘿,阿莫,要去可得馬上去,我們馬上就動身如何?”吳名滿臉的興奮溢於言表,不僅僅是血玲瓏的賭注,光是想到那些珍寶展上的玉石極品,他就恨不得插了翅膀飛過去,好在淮南離平安縣不算遠,兩日的路途便可到達。

阿莫冷哼一聲,又變回原來對吳名愛理不理的模樣道:“誰說要跟你一起走了,我走我的,你走你的,輸了誰都不許找藉口反悔!”

吳名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遺憾的表情,無奈的點了點頭道:“唉,這血玲瓏,我是非得不可了!”

阿莫不再理睬,瘸子和其他人卻都是圍了上來,雖然不敢阻止,但當中的詢問關心之前必不可少,阿莫也只能耐着性子安慰衆人,甚至連自己的小金庫也順便告訴了瘸子,以便出了什麼事有個應急。瘸子自然是滿臉的不贊同,就像母雞一樣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阿莫忍着都聽了,聽到後來還是忍不住提早走人,上街買了馬,又買了點乾糧,將平時需要的東西打了包袱系在馬鞍上,便在衆人的注目中揚長而去。

吳名見狀,跳下房奪了還渾渾噩噩不知想着什麼的書生還捏在手裡的洞簫,再拎了包袱和長劍尾隨離開。

破廟裡冷清下來,衆人都有些不習慣的沒吭聲,夕陽西落,漫漫長夜,突然圍坐在火堆前的衆人覺得心裡空空的,一時寂寞起來卻無人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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