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莫一臉木然的走出屋子後,沒多久,一個粉裙麗人輕叩門扉進了屋來,她不着痕跡的打量了屋子裡的變動,看着背對自己站在窗前的男子,表情恰到好處的柔聲笑問:“公子昨夜住的可還習慣?”
這粉裝女子笑意盈盈,溫婉動人,正是前日爲吳名彈奏琵琶的夢如,自那日一別後,她便記住了這個古怪的男子,本以爲再沒機會相遇,卻不料昨日又見他來,還要求借宿一晚,這雖不符合規矩,但夢如對他是一見傾心,便悄悄隱瞞了下來,還特地讓自己的婢女去接吳名要等的人來,而自己借了婢女的房間暫擠了一夜。
她心有所念,一夜都睡不安穩,早早起了身便站在遠處觀望,見那公子邀請的客人已先離去,才放下心走進來詢問。
吳名聽見身後的動靜,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迴轉身來,看見女子巧笑嫣然的模樣,忍不住也淡淡一笑道:“多謝姑娘容在下借住一宿,時候不早,在下不便多加打擾,告辭!”
夢如見吳名急着要走,雖明白此刻該知情知趣的體諒和理解,但面上卻是嬌羞一笑挽留道:“公子喚妾身夢如便是,公子不必急言離去,若不介意夢如相陪,不妨吃些早餐再說。”
吳名看着面前一副小女兒家姿態的女子,雖不敢言是逢場作戲,但這幾分真心幾分假意他卻懶得分辨,想到剛纔阿莫離去的模樣,心裡仍放不下心,婉拒道:“姑娘有心了,只是吳名尚有要事,不便再留,姑娘盛情在下心領了!”
夢如心中一陣失落,面前的男子毫不動心,甚至十分堅持與自己的距離,那眼神是淡漠疏遠的,那話雖溫柔卻並不上心,如此刻意明顯的態度,她怎還敢有厚臉皮強拉着不放,她畢竟是歡場女子,做不得良家女尋個有情郎相守終生的癡夢。
夢如強撐了一絲歡笑道:“那……公子路上小心,請讓夢如送您一程!”
吳名這次沒再拒絕,道了句有勞便返身取了包袱和長劍,正欲出門,瞥見桌上放着的洞簫,心中一動,隨口道:“姑娘的洞簫十分別致,在下昨日把玩愛不釋手,厚顏求姑娘割愛,姑娘可願意?”
夢如本已絕望,聽見吳名此言,心中頓生歡喜,連忙說道:“公子喜歡便拿去,夢如相信公子也是性情中人,絕不會冷落了此器,只望公子能答應夢如一事。”
“請說。”
“公子來日若有機會,夢如希望能聽見公子的簫曲,如此足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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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是板着臉回到破廟的,雖然路上強逼着自己不去回憶昨晚發生的事,但宿醉的頭痛加上不安穩的一覺,只讓她的火氣越來越旺,恨不得有個能發泄的地方。沒去理會擔心了一夜而圍上來的兄弟們,阿莫推門進了主殿便狠狠甩上門,像是靠着這樣才能發泄些不爽的情緒。
站在門外的人面面相覷,都猜不到阿莫究竟發生了何事,瞧着阿莫回來的臉色,又沒人敢問,瘸子滿臉擔憂,強作鎮定的讓衆人散去,自己卻仍坐在主殿的臺階上,留心注意着裡面的動靜。
沒多久,主殿的門又開了,瘸子詫異的拄着柺杖起身看去,只見阿莫木然着臉環顧四周,最後將目標鎖定在瘸子身上道:“瘸子叔,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
“阿莫你……”瘸子臉上閃過一絲痛心和後悔,越是看着阿莫強作鎮定,他越是害怕發生的事不可估量,想着先前和吳名的承諾,再看阿莫此刻的模樣,瘸子不打算再遵守約定,他要把事情告訴阿莫,好讓她留個心。
待瘸子把話說完,只見阿莫一臉驚愕的喃喃出神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他會……該死,他是有預謀的!”將事情串起來一想,阿莫立刻反應過來,昨夜莫名其妙出現的春纏,一定是吳名故意的,這個混蛋,居然想出這種卑鄙無恥的伎倆,自己還曾內疚的想要承擔後果,原來都是他算計好的!阿莫咬着牙恨的牙癢癢的,如果再看到他,她決不會容他好過!
恰在此時,那個讓她恨得想要挫骨揚灰的傢伙出現在對面屋頂,毫無內疚一臉笑意的調侃道:“喲,師妹臉色不好,可是昨夜換了地方睡的不夠踏實?”
還在破廟的衆人聽見這話,耳朵都豎了起來,他們不是不想趕走這個惹阿莫生氣又想要奪走阿莫的傢伙,但此刻他們更在意的是阿莫的態度以及阿莫會對此的反應,他們都還記得和這傢伙的兩日約定。
瘸子聽見這話臉色難看了許多,他沒料到吳名竟是這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若不是他看走眼,阿莫也不會……瘸子從話裡隱約猜到了什麼,不敢承認,卻已開始自責。
阿莫眯起眼看着屋頂上的吳名,憎惡厭棄的表情突然一變,彷彿一池春水般的揚起笑容,眼神卻寒徹如冰的一字一句道:“吳名小子,你莫大爺就算被你看光摸光,也照樣是你大爺,大爺我去青樓嫖妓,最看不上你這種倒貼的,有事沒事都給我滾的遠遠的,否則,老子讓你一輩子做不成男人!”
吳名在房頂上聽着阿莫的豪言竟是一愣,待回過神來瞧着底下衆人仍處在驚愕之中,忍不住讚歎般的輕笑道:“師妹如此豪言,師兄一定謹記在心,只是也望師妹莫忘,咱們昨夜共度良宵的美妙回憶。”
“滾——”阿莫聲音冷的跟冰渣子一樣,渾身顫抖氣的不輕。
此刻在場衆人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吳名說的事實讓他們震驚,阿莫的回答更讓人驚愕,這麼曖昧的對話,讓他們根本無須求證便已肯定了所謂的事實,一個個臉色都十分難看。尤其是坐在樹底下的那個書生,此刻面色發青,拳頭緊握着,顯然十分生氣。
瘸子最先回過神來,他小心的留意了書生的狀態,才轉過頭強作鎮定的安慰阿莫道:“阿莫,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彆氣壞身子,瞧你臉色那麼差,快回屋歇會兒去!”
阿莫恩了聲,眼睛依舊死死盯着房頂上的男人,吳名也不惱,依舊笑吟吟的看着,甚至躺倒在屋頂,支着頭側臥着看來,十分欠扁的愜意。
瘸子看不過去,推了阿莫進屋,叮囑道一定要好好休息,才反手帶上門,拄着柺杖一瘸一拐的走近幾步仰頭看着上面的吳名,讓聲音控制在裡面聽不見的力度說道:“吳公子,請下來,我們有必要談談!”
吳名低頭看着瘸子仰着頭十分吃力的對自己說話,笑了笑,躍下身走到瘸子身邊提了瘸子的腰帶和臂膀一使力便帶着他一起上了房頂。瘸子驚魂未定的坐倒在屋頂,卻聽吳名笑道:“在上面談,更沒有人打攪。”
瘸子深呼吸了幾口,很快鎮定下來,他阻止了想要搬梯子上來救他的兄弟們,平靜的轉過頭對吳名道:“做事不計後果,便是你真正的作風麼?”
吳名故作認真的想了想,十分堅定的搖搖手道:“不對,你錯了,我做事都考慮的萬分周全,絕不會出現紕漏。”
“所以,你在答應兩日計劃的時候,就已經有所預謀了?”瘸子不快的質問道。
吳名輕笑道:“你這是在質問我嗎?”
“難道不該質問嗎?”瘸子冷着臉道。
吳名坐直身子一臉無辜道:“你答應過我兩日不插手,是你先食言了!”
“你做出這種……這種事情居然還想讓我袖手旁觀?吳名,我答應你是因爲看你還像個正人君子,可是你居然……你太無恥了!”瘸子一臉懊悔痛惡的說道。
吳名並不在意,反倒痞痞的笑道:“正人君子?你把江湖上號稱妙手摘星的吳名叫做正人君子,未免太好笑了。我並不認爲我有做錯,既然你先食言,那我也不必守那兩日約定,阿莫她,我要定了!”
瘸子忍不住站起身來拿着柺杖作勢要打,卻被吳名輕鬆閃過,他笑呵呵的看着瘸子在斜勢的房頂上站立不穩,搖搖欲墜,自己雙手環胸氣定神閒。
“瘸子小心——”底下一衆人看着瘸子身子晃悠着要跌下來,着急的圍在下面手足無措,鬧哄哄的院子裡已聽不清七嘴八舌的喧囂,只有一顆顆提起的心全神貫注的擔心着要跌下來的瘸子。
主殿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阿莫終是耐不住的衝了出來,一眼看見要跌下房的瘸子,大步奔了過去,嘴裡急喊道:“吳名你還要觀望到什麼時候!”
吳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在瘸子跌下屋頂的剎那輕功疾奔,攬住瘸子的腰施施然的落到地上,還未站穩,只見瘸子揚起柺杖,狠狠敲了吳名腦袋一下,吳名來不及閃避,用手捂住的額角淌出血來。
這一系列變故驚的衆人都忘了說話,阿莫排開衆人擠進人堆,瞥了眼流血的吳名,便將視線關注在瘸子身上,焦急問道:“瘸子叔,你有沒有怎麼樣,腳有沒有扭傷……”
“喂……”吳名一臉不爽的叫了聲想要拉回阿莫的注意,誰料阿莫朝他漠然的瞥了眼,又轉過頭去低聲詢問瘸子的狀況。
吳名臉色難看的站在那兒,剛纔因爲阿莫求助的欣喜自得已經被那冷漠的兩眼掃得一乾二淨,心裡鬱悶的緊。
瘸子像是嘲笑他般的看了他一眼,便拉着阿莫離開,其餘衆人也都嗆着聲各顧各的,好像誰也沒看到那鮮紅的血跡在一滴一滴的落入泥土。
吳名捂住額頭憤憤的又躍回屋頂,裝作對底下的事情毫不在意,心裡卻罵娘着自己的晦氣。
這一過便是一下午,當天色變暗夜幕來臨時,閉着眼的吳名突然感覺到身子被什麼打了一下,坐起身撿了身上的布包打開,卻見裡面紗布藥膏俱全,他驚訝的低頭去找目標,卻見揹着自己返回主殿的身影是那麼的熟悉,那個十分囂張卻還算體貼的假小子,吳名笑得十分開心。
這一夜,吳名興致勃勃的吹了一整晚的簫,不論底下叫罵的人說的如何難聽,依舊自顧自的吹着,可是主殿的門,卻並未再打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