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來。
沐泠風往那邊看去, 只見一個穿着不是很乾淨的盔甲的人,牽着一匹馬,正往這裡走來。他離大門還有段距離, 可是聲音卻像是在耳邊一樣。
可他不是樑將軍。
沐泠風猜想, 大概是副將什麼的, 便給了樑玉學面子, 離着那士兵遠了一點。
“孔叔叔。”樑玉學放開手裡的士兵, 對着來者的態度還算是尊敬。
“玉學?”那位被稱作孔叔叔的人語氣裡有些疑惑,但是大手一揮,直接帶着他們進去了。
“玉學, 你帶着……”他看了沐泠風一眼。並不是很贊同的樣子,“先去軍醫那裡吧。”
“不了, ”樑玉學回答, “我要先去見父親……有些事情要交代。”
插不上話的沐泠風就跟在後面, 那位“孔叔叔”聽到樑玉學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後,竟然臉上有點抽搐似的, 雖然一閃而逝,可是這讓沐泠風覺得,這位“孔叔叔”絕對知道點什麼。
“好吧。”粗狂的聲音,卻說這妥協一樣的話,“跟着我吧。”
沐泠風無聊的掃視着周圍, 三三兩兩的士兵們都是灰頭土臉的, 那種樣子還不是他上輩子看過的電視劇裡那種乾燥的感覺, 而是更加的邋遢。就像是這裡的氣氛一樣, 粘膩, 佯裝着平和。
走動着的士兵,神態都有點疲倦, 可是站的還是很精神,這倒是有點讓沐泠風想起他上輩子參加的軍訓了。
想起那些看不清臉的模糊人影大聲的唱着“團結就是力量”的場面,沐泠風忍不住的笑出聲來。但是很快就收到了“孔叔叔”警告的眼神。
沐泠風也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面前已經是將軍的營帳,樑玉學正在他面前無聲的等着他。
沐泠風皺起了眉頭。他也要進去?沐泠風沒有見過這位戎馬一生的將軍,也從沒想過和他要有什麼交集。從某一方面來講,他最喜歡的詞語就是明哲保身。
可是既然樑玉學堅持……
算了,他也不想看見樑玉學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出來,有外人,大概就不會胡亂發火了吧。
這種想法,是基於沐泠風對“將軍”一類的人物一直的印象,當他進去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樑玉學人陰森了點,可是不可否認的他長得確實不錯。沐泠風一直以爲那絕對是他死去的麼麼的功勞,畢竟嘛,一個整天在沙場上,殺人的將軍能有多好看。
但是帳子裡面坐着的那個人,長得實在太像樑玉學了。沐泠風心裡突然的生出一股疑惑來,爲什麼樑玉明就那麼的其貌不揚?
“習之,你來了。”樑將軍的語氣還算是溫和,“還有沐公子。”
沐泠風反應了一下,才知道前面那是在喊樑玉學。他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樑將軍,沒想到那個長年不在朝中,卻任然人人都要給一分面子的將軍,竟然是個儒將。
“我帶了皇上的手諭來。”樑玉學對他親爹的語氣,着實還不如外面那個“孔叔叔”來的好。
但是樑將軍卻不在意的樣子,依舊溫和的說:“拿來我看看。”
“我弄丟了。”樑玉學硬邦邦的說道。
沐泠風看着這對父子,自覺的跟他們保持了一點的距離。
樑將軍兩道清秀的眉毛皺起來,眼裡閃着無奈又疲倦的光,好像是看見了一個無理取鬧過頭的孩子一樣。
沐泠風只是突發奇想,但是現在看來,卻是越看越像。
“手諭上寫了什麼。”樑將軍無奈的聲音,讓沐泠風都要爲他感到心酸了。
“沒看。”
樑玉學和他爹之間的氣氛實在是僵硬到了極點,明明他是個圓滑善舞的人,怎麼在這兒就是硬碰硬的?
沐泠風滿是疑惑,但是確信這不會影響到樑玉學的計劃。
說起來,他到現在,並沒有看到軍營裡有什麼不對的。
“習之,”樑將軍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卷宗,“好好說話。”
他的眉頭已經皺的緊的不能再緊,沐泠風突然有種,樑將軍知道他兒子做的事情的感覺。
樑玉學肌肉僵硬的笑了一下,其實就是嘴角抽了一下,眼神裡倒是有幾分真真的得意,好像是對他親爹說,看着吧。
就連離他遠一點的沐泠風都感覺到了。
營帳裡安靜的片刻,外面突然有通訊兵急急的闖進來。
“將軍,南疆人來襲!”
沐泠風瞳孔一縮,南疆…….人來襲?竹葉青到底做了什麼!
那邊的父子倆顧不得猜謎似得交流了,只見樑將軍迅速的穿好了披掛,衝出營帳,後面樑玉學不緊不慢的跟着,那樣子,倒像是看好戲的,只是他的臉色也太難看了一點而已。
沐泠風呆了一會兒,也跟了上去。
場面並沒有沐泠風想象的那麼複雜。所謂的南疆人,更是沒能看見影子。只是軍營裡現在處處冒着煙,也不知是不是失火了。
他一直緊緊跟着樑玉學,這時候倒是沒有人管他們怎麼着,明明是沒有來過的軍營,樑玉學卻拉着沐泠風的手,穿梭的如入無人之境。
他是在查看成效嗎?
沒有看到傷亡,沐泠風對樑玉學的意見也小了一點。只是不明白,怎麼軍營裡到處都是煙。
“捂着。”樑玉學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兩塊沾了水的布巾,讓沐泠風捂着口鼻,“南疆的蠱獸來了,他們在用煙燻。”
走近煙濃的地方,沐泠風才真的看清了這些所謂的“蠱獸”,到不都是蜈蚣蠍子什麼的,也有鳥還有毛茸茸看着可愛的小動物,只是它們的眼睛都是綠油油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它們呆的都是人多的地方,幾乎是玩鬧一般的,很快就撤掉了。
雖然沒有什麼損失,但是等一切消停下來,幾乎人人都滿臉的黑的,還有幾個大概被煙嗆住了,咳嗽不止,一時間軍醫那裡的營帳都不夠用了。
沐泠風不敢相信這麼簡單就結束了,但是樑玉學什麼都不說。因爲見着樑將軍,臉上僵硬的很,也看不出什麼東西。
他們是早上到的,現在也纔剛剛中午。樑玉學領着他大喇喇的在將軍的營帳裡吃了飯。沒有什麼好的,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不用吃乾糧。樑將軍跟他們吃的一樣,都是煮的粥。沐泠風看着這清淡的飯菜,想着,大概軍糧已經不夠用了。
“說吧,手諭裡到底寫了什麼。”樑將軍還是沉得住氣,近乎溫柔的問着他的二兒子,但是裡面已經有了逼迫的意思。
樑玉學剛剛喝完了他碗裡的粥,正貼心的往沐泠風的碗裡夾着醬菜,聽到他親爹的問話,嘴角勾着,有了真的高興的意思。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沐泠風這時候也放下了筷子,這一頓吃的,食不知味。
“我說……..這附近應該有南疆人的寨子吧?”
“最近的寨子,也不是輕易能到的。”樑將軍反駁道。
“那容易去的地方呢?”
沐泠風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可是樑將軍顯然聽懂了,他臉色突然大變,站起身子,舉起手像是要揍樑玉學一樣,又狠狠的放下了。他用一種不知道什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兒子,然後走出了軍營。
“你剛剛說的什麼?”沐泠風皺眉問他。
“南疆人口不多,”樑玉學突然身板子靠後坐着,樣子卻不愜意,“但是人人都善於馴養毒物……那些東西,可是抵得上一整個軍隊呢。”
“所以?”沐泠風不明所以。
“你知道上面的手諭是什麼嗎?”樑玉學輕笑着問他,但是不等沐泠風回答又接着說道,“聖上希望,南疆能跟凰國繼續的和平下去,說實在的,對南疆的要求也鬆了不少呢。”
沐泠風沉吟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樑玉學,竹葉青是誰?”
樑玉學看了沐泠風半晌,然後開口:“你總是問讓我沒想到的問題…….”
沐泠風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樑玉學說道:“你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你想挑起這邊的戰爭。但是我很好奇,竹葉青在這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樑玉學低了下頭,似乎爲自己的演講被打斷感到嘆息,但還是好心情的回答了沐泠風的問題:“小青,我只是請他幫個忙而已。”
“早上的東西是他弄來的?”
“這樣講也沒錯,”樑玉學不知怎麼捏着自己的手指頭,“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是南疆人豢養蠱獸的叢林——沒什麼奇怪的,就像是我們這裡扎的營,今天早上那一出,應該有人忍不住去找麻煩了吧。”
平淡的話,讓沐泠風感覺不到什麼。他能想象那種場面,和接下來的將會引發的後果,但是的確是沒什麼感覺。
只是他奇怪,明明樑玉學已經明擺着告訴他爹自己幹了什麼,也不怕他爹大義滅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