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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一吻

17.第十六章 一吻

只顧着勸趙寧寧,竟忘記了自己的晚飯,我空着肚子在院子裡轉悠。偌大的府邸,害我怎麼也找不到廚房,早知道就讓霜兒好歹照顧我吃點東西再去休息了。

唉~誰叫我那麼好心呢!

已近立冬,天黑得頗早,傍晚的寒氣也重,我不禁揪了揪身上的衣服。今晚的月光很明亮,將廊子裡的路也映照得格外清晰。

“唔……”四周的靜僻襯托這哼唧聲格外刺耳,我悄悄地挪向附近唯一一間亮着燈的屋子,藉着虛掩的窗,小心地將腦袋探了進去。

真是“好奇心能殺死貓”啊!

我本來還竊笑是誰這麼不小心,“嗨皮”的時候竟忘了關窗。待看真切了,才發覺這一點都不好笑。

屋內燭火搖曳,綾羅帳幔隨風妖冶,潔白的牀紗與屋內躁動不安的氛圍形成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我縮了回來,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汗珠,不完全是受屋內紅紅火火的春光的影響。因爲我看清了正在裡面上演一加二級片的兩個人,除了一個面貌清秀的少年,還有一個——太師!!!

天吶!我被shock到了!

相信我的審美觀跟大多數人一樣,這已經算不得什麼耽啊美啊了吧?這……這簡直是看到了一朵小花被臭牛糞摧殘。

我不可置信地捂嘴倒退兩步,猛地一驚,身子被什麼人扶住。我緊閉雙眼,伴着那隻爬上肩膀的手,心臟也開始哀嚎。趙懷仁半強迫式地拉着我來到另外一個無人的院子,像是擔心我跑掉般手勁越來越大。

“停——!!”我吃痛地叫住他,拼命想掰開他的手。

“今天看到的事不許對任何人說!”他轉過身無視我的反抗,手指收得更緊了。

由於甩不開他的手,逆反心理衝了上來,我扯動嘴角,挑釁地瞪着他的雙眼,譏諷道:“是說家醜不可外揚嗎?”

“混賬!!你懂什麼!”他深黑色的瞳孔逐漸放大,裡面隱隱閃動的火光彷彿隨時會噴出來將我熔化。

趙懷仁平時給人溫文儒雅的印象,倒是第一回見他這般生氣。可我也不是省油的燈,他越想打壓我的氣焰,我就越是要囂張給他看!

“我是不懂,我不懂他既然喜歡男人爲什麼還要找個女人生下你!”

一個清亮的掌摑聲劃破夜空,我偏着頭,耳朵裡“嗡嗡”直響。趙懷仁收回懸在半空的手,顫抖地握成拳,似乎爲自己剛纔的衝動感到些後悔。但是他始終沒有道歉,待到他開口了,憤恨和懊悔的語氣糾纏在一起,同時還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你懂什麼?他從來也沒有愛過娘……”

“我就說嘛,男人都沒一個好東西!”我捂着左邊火辣辣的臉頰,之前還對此懷恨在心,如今看來,他竟也是個可憐之人。

“……你愛劉氏嗎?”我問。

他愣住了,沒有回答。

“瞧,你也不愛她。”我對他微微一笑,兀自接下去道:“但是你和她結婚了,不是嗎?你又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我,臉上的表情更是難以捉摸。整個人像被我戳中要害,趔趄了幾下,攥住我手腕的力道卻在逐漸加強。

“你有沒有想過,結婚是爲了什麼?”我不急不徐地說着,問的問題也越來越尖銳。小時候以爲婚姻是神聖的,現在覺得也不過爾爾。

面上沒什麼,可心裡並不舒服,於是我趁他不備,抽出手轉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衝進房間,插上門閂。冷不防從背後伸出的手嚇了我一跳,一回身便撞進趙琢深邃的眼眸裡。燭火折射進他的眼睛,閃動着溫暖的光。

我閉上眼,感受他手指的冰涼,經過臉頰,經過鼻尖,經過眼皮。當我再度睜開眼的時候,一滴淚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我的眼淚灼傷了。我頭昏昏的,再沒力氣應付他眼底的焦慮,正打算繞過去,卻被他一把攬進懷裡。

我的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隨着他的呼吸起伏,鼻尖處全是植物青澀的味道——那種來自於皁角的特有香氣。他用雙臂緊箍着我,讓我還來不及伸出的手垂在身體兩側。那抵着我頭頂的下巴,在我發間輕輕摩挲着。

安心?踏實?

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縈繞在周圍,我只記得從他身體上不斷散發的溫暖,漸漸將我包裹。那種熱量穿透皮膚,滲進我的心裡,越填越滿,終於溢出眼眶。

我輕輕地流淚,小聲啜泣,不想讓他知道,卻怎麼也止不住,無論如何都停不了。我揪着他的衣服,貪婪地偎進這個懷抱,就像一個漂流了很久的獨木筏忽然遇到避風港那般。只是,可不可以讓我再多停一下,靠一下……

望着面前的懷抱,我的眼睛像破掉的水龍頭,淚水不停涌出。心中突然有些失落,好想回家,好想被老媽罵。

“你、你愛我嗎?”我擡起頭,看進他的眼睛。第一次發覺,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淡淡的琥珀色。

他震了一下,漸漸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手依然停在我肩膀上。

“我們又是爲了什麼……結婚?”並沒有特別失落,因爲我早就猜到那答案,就是“沒有答案”。

趙琢的眼裡夾雜了太多感情,太多我無法解讀的感情。他的脣顫抖着,比劃着,可我寧願不看,不看就不會去想。因爲現在的我,眼眶裡除了淚水,再也容不下其他。

忽然,我意識到什麼,倏地拽住他的前襟,有些央求地道:“答應我別要小孩,這種婚姻……不配。”說完我又覺得不對,本就是契約婚姻,何談孩子?想了想正要改口,一個冰涼的吻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我呆站着,大張着雙眼。他離我太近了,近到他放大的臉正映在我的瞳孔裡,近到他的鼻尖都在觸碰我的臉頰。方纔他突然將頭覆下來,因爲無法同我爭辯,他便選擇用自己的嘴堵我的嘴。沒有輕舔淺吻,沒有輾轉流連,只是小心的、輕輕地碰着我的脣。

彷彿有半個世紀那麼長,他終於擡起頭,眯起細長的鳳眸打量我,伸出修長的十指在我臉上游移,描繪着我的眉骨,拭乾了我眼角的淚。看到我臉上紅腫的“五指山”時,眼底透着不忍。

以前不知道,原來他的手如此好看,雖有些粗糙,但骨節分明,冰涼似玉。

“老大……我以爲你只是嗓子不好使,沒想到手也不能動了?”我吸了吸鼻涕,暗示他如果不喜歡聽可以用手捂我的嘴。如果只是爲了堵而堵,那麼這個吻便沒有任何意義。陰陽怪氣一番,我爲了掩飾心中的尷尬,故作鎮定地繞過他到裡屋鋪牀。被子還沒掀起來,我的身體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扳了回去。

和剛纔不同的,他霸道卻不失溫柔的吻。

趙琢一手碰着我的腰,一手碰着我的後腦,令我整個人契合着他,觸電般的感覺傳遍全身。他突然向前微傾,失去重心我腳底一滑,雙手也在空中揮舞着,從口中溢出的驚呼則被他用舌撞了回去。

“我……靠……”

“你肯……定……去過……那裡!”

“……臭流氓!”

他的吻輕佻卻不失溫柔,像潺潺的小溪,像綿綿的海浪,令人沉溺且不捨。

你愛我嗎?

我們又是爲了什麼結婚?

猛然但想到方纔的話,我心裡竟有些不是滋味,雙手一揮將他的臉推開,身體卻由於慣性向後倒去,結果令局勢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趙琢本想拉住我的,誰料到被我一折騰竟然摔了下來,臉直接砸在牀板上,發出“duang”的一聲響。

“你……”我不可置信地望着牀頂,連忙閉上嘴。一股熱氣衝到頭頂,不用看都知道我的臉憋得通紅,剛被他那麼挑逗,現在說話像在呻|吟。

趙琢用迷離的眼神掃過我的臉,最後停留在被他吻得櫻紅的脣上,緩緩低下頭。我伸手捂住嘴,但他只是側過頭把臉埋進我旁邊的被褥,悶悶地呆了片刻。

他使勁攥着被單,直到它隆起一大片褶皺才鬆開手。撐起頭,趙琢隱忍地抿住嘴,用有些顫抖的脣比道:“別哭了!”隨後他利落的翻身下牀,離開屋子,整晚都沒再回來。

長夜漫漫難入眠……

第二日天微亮,劉氏就差了人叫我過去,不過既然是她找我,又爲何讓我去趙寧寧的屋子?門前躊躇片刻,我便隨了領路的丫鬟進去。劉氏正忙着給寧寧上妝,一屋子人都陪着她折騰。見我進來,她顧不得放下手裡的胭脂口紅就徑直走了過來。

“妹妹來得正好!快給瞧瞧!”她把我領到寧寧面前,“這個倒暈眉如何?”

我其實比較喜歡自然妝,但對古代人的審美不太瞭解,而且還被寧寧用一副期盼的眼神看着,也就違心稱讚了幾句。

“還是妹妹有眼光!我也喜歡這個!”劉氏手底下繼續忙活,不時同我搭着話:“老爺交待我今天要好好給寧寧梳妝,家裡要來個貴客!”語罷她挑眉一笑,“這麼件大事我怎麼會不徵求妹妹的意見呢?”

徵求意見?怕是想跟我顯擺吧!

趙寧寧本就天生麗質,再加上這番精心裝扮更顯得秀麗端莊。我們不敢耽擱,直奔大廳。還未進門,就聽見裡面此起彼伏的寒暄聲。

“哪裡哪裡!在下對蹴鞠不過略知一二。”一個有些劈啞的嗓音橫竄出來,“倒是太師的‘方田法’能爲國庫增加大量稅收,着實令人欽佩!”

“高太尉過譽了!趙某不過紹述先帝之志,謀復新法,整治黎民。這等小事,何足掛齒!況且若沒有太尉鼎力相助,實施新法又豈會如此順利!”太師馳騁官場這麼多年,嘴上功夫自是了得。自己搞個變法還要順道誇誇先帝,不便獨自領功就拉上太尉一塊榮光。搞政治的人都喜歡將讚譽的話拋來拋去,縱然虛僞,這種客套卻也必不可少。

看見我們站在門口,太師更是高興得緊,擡手招呼道:“你們幾個,快快過來見過高太尉!”

我一擡眼,那個正坐在貴客席上悠哉飲茶的“高太尉”不是別人,正是宋徽宗手底下那隻“吉娃娃”高一!

終於找上門了!我不着痕跡地瞥了坐在旁邊的趙懷仁一眼,見他同趙琢小聲交待幾句,趙琢便閃身出了屋子。回頭看見我,趙懷仁一臉胸有成竹,當看到趙寧寧盛裝打扮時,瞬間有如芒刺在背,輕蹙眉頭。

“這便是府上千金?果然生得俊俏!”高一兩眼懷春,將寧寧從頭到尾掃了個遍。

沒受過這般輕佻的注視,趙寧寧微窘,雙頰染上一抹緋紅。這反應更是激發了高一的征服欲,眼神也變得猥瑣起來,“不知三小姐平日裡喜歡做些什麼消遣?”他見太師沒有阻止,便肆無忌憚地撫上了寧寧的小手。

“就……就是些刺繡女紅之類的……”趙寧寧聲音越來越小,想抽回手,卻被對方抓得更緊。

靠,光天化日輕薄良家婦女!最可氣是做父親的竟然也不管,還擺出明顯要助紂爲虐的嘴臉!?MD,沒人管我管!

我白了眼太師,上前一步用兩根指頭掐住了高一的手背,“哎喲~!瞧瞧咱們高太尉的手是多麼的纖細啊!十根青蔥玉指還翹着蘭花,一看就知道是貴人的手!”皺眉抿嘴溫柔笑,我拍掉趙寧寧的手,晃着腦袋嚥下一口噁心,“這丫頭的手怎麼能跟您的比呀!簡直就是白藕見了雞爪子嘛!呵呵呵——”我這是個病句,故意把比喻作反了。明白人能聽出來,不然太師和趙懷仁怎麼一個面色鐵青,一個掩嘴偷笑呢?可惜高一已經被我忽悠暈了,覺得古怪又聽不出是哪兒彆扭,只好陪笑。

“嗯哼~”關鍵時刻趙懷仁再次輕嗽出聲,起身對高一拱手道:“三個月後便是家妹大喜之日,太尉若肯賞光,乃我等榮幸!”

“懷仁你……”趙老爺差點拍案而起,攥得太師椅扶手“咔咔”直響。高一聽罷先是一愣,緊接着換上副狡黠的目光打量趙懷仁。兩人不錯眼珠地對峙,屋內火|藥味頓起。

皇帝善踢蹴鞠,而高一更是精於此技,長此以往,高一便成了皇帝面前的紅人。樊樓之事明顯被人陷害,若幸得高一美言,便可輕鬆作罷。況且太師和高一本就官官勾結,這次大概想利用女兒再攀姻親。沈讓還是將太師想得太簡單了!

“高太尉!”趙懷仁錯開眼珠,示意高一看向門外。趙琢恭敬而立,手捧一幅字畫,緩緩走到兩人面前。他手指輕挑拆了封條,將畫在高一和趙懷仁眼前展開。

“蜀葵圖!?”高一驚叫,“公子如何得來這畫?”

太師聞聲也趕了過來,三人面對此畫,表情各異。我欠過身子,發現那畫只有半幅,也看不出什麼稀罕。想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就縮了回來。

“這畫在下本受贈於一個朋友,既然太尉喜歡,還請笑納!”趙懷仁不慌不忙將畫卷起,雙手奉上,真誠和輕蔑輪番在眼中流轉。

高一也不客氣,痛快地接了下來:“承蒙公子割愛,高某感激不盡!三小姐大婚之日,定會來討杯喜酒!”

“那皇上面前……”

“公子放心,這事就交給高某了!”高一撫摸着畫軸,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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