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絮!”納蘭祺祥看着呆坐在一旁的月千絮輕輕的喚了一聲。
“什麼事情?”還有什麼好想的, 家裡面的人全部都已經過世,什麼仇怨什麼惱怒也都應該隨風散去了。
“吾皇賜你鈎魂一壺,讓你安安靜靜舒舒服服的走。”納蘭祺祥看着月千絮, 她披頭散髮的坐在稻草上面, 雙眼凝視着牢房窗子僅能夠看見的一小片天空。
“你看, 外面的小鳥飛的多麼輕快。”要不是陰差陽錯來到這個世界多活一十九年, 大概自己也會在自己的世界裡面平平凡凡的活着, 也不會經歷那麼多事情,更加不會遇到自己的他們。
“你又不是外面的小鳥,你又怎麼能知道它們不曾有心事呢?在外面風吹雨打天敵環伺, 生活的要比籠子裡面艱難多了,但是卻比籠子裡面的鳥要快活的多。”納蘭祺祥嘆息一陣, 雙手背在後面, 站在月千絮的身旁一同望着那一片天。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呵呵!”月千絮說罷自己苦笑兩聲,最錯的是和皇家扯上了關係。如是在平常人家, 說不定自己要活的自在的多,那會有這些許多事情發生。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呵呵。”納蘭祺祥搖搖頭,“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魚之樂也?”
月千絮收回自己的視線,和納蘭祺祥對視:“岳母, 你今天不是來和我談鳥和魚的吧?”
“我此行前來是送來吾皇賜你鈎魂, 並且收殮你屍身的。”納蘭祺祥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還要再說些什麼, 只是拿出紙筆給月千絮:“還有什麼話想說, 就寫下來吧!”
“有什麼好寫的嗎?我要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皇奶奶我自問沒有什麼好和她說的了,我不知道要和皇奶奶說些什麼纔會不觸怒皇族威嚴, 把這些收起來吧!將酒遞給我吧!”月千絮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不知道想些什麼。
“千絮,不要怪我們,我們這樣做也是逼不得已的。”納蘭祺祥走過去將玉壺拿起來,斟滿了一個酒杯。然後將酒杯放在月千絮的面前。
“岳母,落到這種田地我誰也不怪,只是……只是……有些心涼啊!”月千絮雙手顫抖的拿起酒杯,然後雙脣慢慢的靠近酒杯。想過千萬種結局,唯獨忘記了告訴自己這種結局也是有可能的。
“千絮……”希望在以後你能夠好好的待他們二人,我和女皇陛下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納蘭祺祥閉上雙眼背過身子。
“再見……不,是永別了!”月千絮說完,仰頭一口將酒杯中的鈎魂盡數飲下。月千絮一杯鈎魂下肚之後,直覺的腹中猶如火燒,雙腿一軟全身用不上力氣倒在了草堆上面,漸漸的覺得自己似乎被黑夜盡數籠罩,失去了所有的感覺,雙眼留戀的看了納蘭祺祥最後一眼便合上了雙眼。
“王御醫,你可上前去探一下脈搏,看一下月千絮是否已然了無氣息。”納蘭祺祥吩咐完,卻聽見自己身旁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
“可悲,可悲,這叫我如何記入史冊,一代才女卻死於皇家天威,只怕寫了出去盡傷了天下文人,絕了文人從仕的心。”
“史官,你爲何前來?”納蘭祺祥皺眉。
“我前來送行,想在書院中,月大人也曾多加照顧與我,今日只是略備薄酒前來鬆鬆月大人,不想還是來晚了,來晚了啊!”史官搖搖頭,將手中的食盒放下來,惋惜的看着月千絮。
“回納蘭大人,月千絮已經毫無脈搏和氣息了。”王御醫說。
“……”納蘭祺祥揮揮手,兩個侍衛走了上來,用白綢綾將月千絮細細的包裹起來,擡了出去放在了一個高等楠木所致的棺木當中。
“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於我如浮雲。開元之中常引見,承恩數上南薰殿。 ……”納蘭祺祥忽然想到月千絮曾經吟唱過的一首詩,不由得再度仰天長嘆。
“起棺……”王糾的聲音不斷的在附近迴響,納蘭祺祥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淚沒有忍住還是滑了下,從今往後這些個孩子,再也不會繞膝笑鬧。
“千絮,千絮……”
誰叫我?誰在叫我?好熟悉的聲音。
“爲什麼這麼多天了還是沒有醒?是不是真的在棺材裡面憋死了啊?”
誰?誰在棺材裡面憋死了?
“胡說什麼呢!那棺材是婆婆特別叫王糾親自做的,怎麼會出這種事情呢!”
王糾?怎麼又會和王糾扯上了關係?
“那是不是你給的藥有問題啊?”
“你纔有問題呢!都說這種假死的藥因爲是現弄先買的,誰也說不準到底在人身上會持續多久。”
假死?誰需要假死?
“先不要吵了,你們不要吵了!我看見大唐的胸脯還上下動着呢!只是沒有醒過來,你們怎麼也能吵的這麼厲害啊!”
大唐?大唐不是我自己嗎?
“哎哎哎,你們看動了、動了。”
“千絮,千絮,你醒了嗎?你快醒醒啊!你都錯過孩子的滿月了,你知不知道這樣我們三個好擔心啊!”
錯過孩子的滿月?自己不是死了嗎?難道在地府裡面也有滿月這一說。
“你們看眼睛睜開了,睜開了。”
月千絮剛剛睜開眼睛就看見唐漍在旁邊手舞足蹈的:“唐漍?”沙啞的聲音,月千絮都不相信這是自己的喉嚨發出的聲音。
“我說月千絮,你再不起來,我就會給玉福和玉兒還有淺瀾這三個男人給煩死了,我還有自己的孩子沒有好好帶呢!就顧上整天哄你家的人了。”納蘭琮連忙將唐漍推開,自己湊了上來。
“納蘭琮?你也死了?”月千絮看到納蘭琮和慕容雪驚訝的說。
“呸呸呸,你才死了呢!你奶奶我纔不會那麼容易死呢!這裡還是人間,什麼死不死的!”納蘭琮說。
“千絮……”三個熟悉的聲音剛剛響起,月千絮就看見納蘭琮被三個人影擠開,那傢伙一下不慎居然自己踩着自己的腳,差一點就摔了一腳。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自己不是死了嗎?怎麼一堆人圍着自己一副驚喜又不敢相信的樣子。
“你先好好和你的三個人敘敘舊,一會你梳洗好了,我在慢慢的給你解釋!”納蘭琮識相的將局外人全部趕到了屋外,然後擠眉弄眼的做了個奇怪的表情,然後將門帶上。
“千絮,我們好久都沒有見了。”淺瀾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千絮,謝謝你將爹爹救出來,我、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你一直都……嗚嗚嗚”淺瀾說着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就你和玉兒愛哭,既然我都好好的在這裡,你哭什麼呢!”月千絮好笑的看着淺瀾。
“來,看看她,碧兒將她護的很好!她一點傷都沒有受!”納蘭玉兒將懷裡面面的包着的小孩子放在牀邊,讓月千絮好好的看看那孩子。“給她起個名字吧!”
白白胖胖的一個小女孩,纔剛剛過了滿月,胖乎乎的小手不停的在揮動,是不是還將自己的小手放進自己的小嘴裡面含着,一雙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四周的大人,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忽然被放在牀上。
“寶寶,寶寶,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你孃親啊!”月千絮不知道爲什麼,看見小孩子躺在牀上咿咿呀呀的亂揮動着小手,覺得自己的心裡不知道被什麼漲的滿滿的。
“孩子還小着呢!怎麼會知道你是誰?”納蘭玉福勾起脣角微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小孩子還是在笑月千絮的問題。
“玉福……”月千絮嘆口氣,“你還怪我嗎?”
“怪你幹什麼,我明白你當時是爲了我好!是我自己太無理取鬧了。”納蘭玉福忽然一隻手捂着嘴巴,不知道怎麼的鼻子一酸,眼睛就蓄滿了淚水。
“現在,你們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月千絮不想一直惹的三個人不停的掉眼淚,連忙轉移話題。
“這……這件事情是皇奶奶吩咐我孃親做的!”納蘭玉兒將孩子抱起來,在懷裡面逗弄。
“皇奶奶說,這件事情發生以後,她也看出來了,你實在是不適合留在宮廷之中,就想辦法將咱們家連人帶僕役那麼多人都給轉移了,說是不久之後,你也就跟着一起來了。”納蘭玉福說。
“我們現在是在清風的院落裡面,女皇吩咐我們走了以後,要改姓換名,今後永遠不得再歸龍騰,以防被人認出來。”淺瀾說。
“……”月千絮伸出手摸了摸嬰兒的手,當日在牢房裡面的對話現在自己終於明白了是什麼意思了。“那,我們從今以後就改姓爲姜吧!而你,就叫姜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