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清爽分明的景物一到夜裡被四面八方的光線切割成參差不齊的幾何圖形。月亮青白的自然光,路燈或黃或灰的人造光線,還有臨街上霓虹燈的彩色,爲同樣的事物度上截然不同的外衣。在清晰光亮外,不明的影像便屬於夜晚的面紗,遮蓋起他們的本質。妖怪們並不忌諱夜晚,對他們來說夜色比較接近真實。濃重的,非親身接觸無法瞭解的世界,誰也不能看到全部。自認爲認識一切,面對未知黑暗變得恐懼,對於熟悉羣居生活的人來說夜色象徵着危險。所以他們要用燈光照亮城市,是這樣的吧。司晨少有的思考起這種問題。
賀鎮紋絲不動,只有眼珠來回掃描路面。對他來說夜晚屬於驚險刺激的生活,主要是大白天不方便動手。哼,早晚要那個傢伙承認,他的志願可是非常堅定的。
司晨堅持着,無奈瞌睡一個勁騷擾他。他把尾尖伸嘴裡,感到困馬上咬一口。
司暮經過小路,司晨立刻精神了。目送她走過,心裡放鬆了下,居然睡過去了。不知經過多久,賀鎮扯他尾巴。
“是不是那隻烏鴉?”他牙縫裡擠出句話。
沒錯,那隻鄙視過他的烏鴉飛過小路,停到樹枝上。轉着腦瓜尋找什麼,不大會兒落地上,大模大樣這兒啄兩口,那兒跑兩步。
“好,瞧我的。”
賀鎮說罷抽出寶劍甩到空中。只見寶劍翻滾着飛出,直直**烏鴉跟前。烏鴉嚇的展翅飛開幾步,然後賊亮的小眼睛注視寶劍飛出的位置。
寶劍“鏘啷”脆響,分裂成十來片,蛇一般跳起,齊齊插在烏鴉周圍,迅速合攏成籠子。
“成功了!”賀鎮興奮不已。這個手法看上去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還是第一回這麼順利呢。
“他跑不了了,這劍上有靈氣,普通妖怪別想逃。”
司晨站他身後,一顆心總算踏實了。賀鎮提起籠子,得意的宣佈勝利。籠中烏鴉跳來跳去,拿嘴啄籠子,沒有效果。
賀鎮講籠子提到與頭平行,想要審問犯人。那烏鴉左右翅膀前後揮動,兩根羽毛一前一後精確命中他眼皮。
“啊!我的眼睛,痛死了。”賀鎮丟開籠子,捂着臉原地打轉。
“小子,皮癢了欠打是嗎?別跑,看大爺我怎麼收拾你。”烏鴉亮開他的大嗓門,帶籠子飛到他頭頂上,乓乓的用籠底砸他的頭。賀鎮舉手亂抓,那烏鴉動作相當靈活,身上套個籠子照樣進退自如。
司晨想要上前幫忙,烏鴉扭頭,死死盯住他。
“不,不關我的事。”他沒膽量的出賣了賀鎮,掉頭就跑。烏鴉緊隨其後。
賀鎮勉強張開眼睛,視野一片模糊,那兩根羽毛又狠又準。當視線稍微正常些,他發現司晨正衝他所說的非鬼非妖的怪東西跑去。無形無質,卻偏偏看得到,彷彿無色火焰,扭曲了透過他看到的東西。果然夠肥,不止是小路,目光所及的公寓樓全覆蓋進去了。僅僅把黑夜染重了半點,所帶來的壓迫如此明顯。
“快回來,司晨,那個東西出來了。”
司晨光注意烏鴉了,等到察覺不對,已經撲進對方內部。
肉體麻木,頭腦混沌萬分,驚嚇到極限反而忘了一切。絕望的情緒散發到每個細胞,他徹底癱了。任憑冰涼的腐朽氣味滲入體內。
賀鎮揮動手臂,細長的電光穿過不明物體,化作長繩狀。但沒起多少效果,只割開道口子。對方停在原地,陰森森的冷風無處不在。
這是什麼?頭回見識。賀鎮插腰,兩手各抽出兩張符紙。他對準可能的要害擲出,符紙輕飄飄進入對方內部,炸開四個火球。依然無效。
賀鎮着急了,沒理由啊,即使缺乏實體,這樣的攻擊應該起效的。
“喂,那個笨蛋,放我出來,別妨礙本大爺吃飯。”烏鴉呱呱的聒噪聲響起。
賀鎮猶豫了。
“還不懂,你腦子裝開水用的?兩個小傻瓜,被這種貨色嚇住。你那個同伴快嚇死了。”司晨躺那兒開始抽搐,眼中無神。
“啊!拼了。”賀鎮收回寶劍,烏鴉重獲自由,利馬飛到地上,跳來跳去,扭曲的空間隨之擺動。
烏鴉用力啄擊,賀鎮看清他追的是什麼。肉乎乎,灰色的大蟲子,細看之下只有半截。
烏鴉撲騰翅膀,飛起半米再狠狠啄下,來回幾個回合,蟲子的頭部中招。陰森扭曲的幻影消失無蹤。他滿意的飛到花壇裡的石榴樹上,喘口氣。
賀鎮扶起司晨,幸好沒受傷,昏過去而已。烏鴉口中肥蟲有氣無力蠕動,身體兩端都生有腦袋,一大一小,眼大口闊。烏鴉吞下蟲子,拍拍翅膀揚長而去。
“這就結束了?不過癮,沒勁。”賀鎮只好完成最後的工作,送司晨回家。
“老師,那是什麼怪東西,我費勁力氣打不到他,一隻烏鴉解決了。”回到廟裡賀鎮不甘心地問海青。
海青坐在松樹上,將近滿月的月光勾勒出淡淡的身影。
“那個嘛,叫虎狐。說強不強,說弱不弱。你對他沒反應正常,你身上有正氣,他嚇不了你。”
“那他到底是什麼?”
“什麼口氣,對老師我要尊重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說。”賀鎮絲毫不顧及他這個老師的威信。
海青無奈的望着這個目無尊長的學生:“狐假虎威,這個成語你肯定懂。這個妖怪類似,不過他要聰明許多。狐狸在前,充其量依靠小聰明博得少許虛名。而被戲弄的老虎,顯然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兩個都不怎麼樣。虎狐要高明得多,虎在前,耀武揚威,強力蠻橫。狐居後,出謀劃策,協助老虎使用力量。林中百獸無論狐與虎哪個在前,皆以爲懼。一旦表象揭開,可笑可笑。這妖怪實際分兩個,一強一弱湊一塊兒。前面那個專門去嚇唬膽小的人,後面那個挑選受害者。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愛嚇人的小妖怪。不是什麼鬼。賀鎮,你答應抓十個妖怪,至今我可一隻沒看見。怎麼樣,繼續做我徒弟?”
“休想,當初說好我覺得學夠了要走就走。你這個當老師要反悔了?”
海青這個氣啊。外頭一堆堆的人啊妖啊搶破頭要拜他爲師,這個小男孩一點不拿他當回事。嗯,自作自受,誰讓自個那時見他是個好材料,腦筋一熱硬收他當了徒弟。弄的這麼狼狽。
WWW▲ тт kǎn▲ ¢O“我走了,十個,我記着呢。早晚給你找齊。”賀鎮還完寶劍,在海青怒視中走出寺廟。
海青苦笑,老和尚說的話真對。這世上不順心的事全是自找的,空有身法力,照樣被徒弟惹的滿肚子氣。罷了,讓他多指導賀鎮幾年,這個孩子心地過於單純,容易吃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