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能理解您說的改革，也大概能猜到您這麼做的目的。”尤金妮認真的注視着亞瑟，語氣突然認真了許多。“可您有想過別的辦法嗎？我不相信您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學士們肯定也十分擔憂。”
這是小姑娘家的猶豫不決，還是爲了北境的安穩考慮？亞瑟心想。
“想過，當然想過。”亞瑟沒有迴避。
餐桌上的氣氛忽然沉默了許多，佩斯幾人都安靜的咀嚼着食物。
“我的父親、祖父，都曾做出過努力，可結局你們應該都清楚。”亞瑟沒在意忽然沉默的氣氛，依舊面帶微笑，語氣和緩。
“上河領不想與任何人爲敵，改革是爲了自救，是迫不得已。我只是想讓自己的領民過得好一些，能吃飽穿暖，有屋住，有餘糧，沒有恐懼。這難道有什麼錯嗎？至於學士，他們是了不起的人，就如我們剛纔所得出的結論。他們理應被尊重。”
亞瑟的話，讓幾人微微動容。是啊，圖斯特拉家族曾努力過，但都失敗了，現在不過是爲了活命。這，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佩斯幾人楞楞的看着亞瑟，眼中居然帶着一絲崇敬。尤金妮則低着頭，心煩意亂的吃着饅頭。
她知道許多年前凌風堡曾求助過自己父親，但沒能得到公正的裁決，從那之後，凌風堡的處境便越發艱難。
爲了活命？不！她想到了亞瑟那柄誓約之劍，煩躁的心情再次堅定起來。或許吧，她想，誰不是爲了活命！
看着楞楞的盯着自己的佩斯幾人，亞瑟笑着打趣道：“怎麼，食物不和胃口？”
“不！”佩斯一臉正色，“大人，等返回了家族，我一定會竭盡全力阻止巴利特家族發動戰爭！另外，如果還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請您一定不要客氣。”
一旁，一身騎士盔甲的小個子和斧子也默默點頭。
不等亞瑟迴應，一旁的尤金妮突然將餐盤推向佩斯：“給你，我吃不了！”
瞥了眼只少了一個饅頭的餐盤，佩斯關切的說道：“是不和胃口嗎？吃這麼點會餓的，你平時不是吃得挺多的嘛。”
“不餓！”
尤金妮生氣的瞪着佩斯，說完氣呼呼的抓過餐盤中的雞蛋，又端起湯碗，咕嚕咕嚕的喝了大半，最後冷冷的“哼”了一聲。
“你又怎麼了。”佩斯奇怪的看着尤金妮，不知道她怎麼又不高興了。
見狀，亞瑟笑呵呵的說道：“這樣，晚上我在城堡設宴，請你們吃一種你們絕沒見過的美食！”
“大人，這……實在抱歉，尤金妮太失禮了。”佩斯滿臉歉意。
“沒關係，我倒是覺得尤金妮小姐這樣很可愛，與別人都不同。”
聞言，尤金妮衝亞瑟冷“哼”一聲，想了想，伸手又將自己的餐盤拖了回來——她的確還沒吃飽呢。
這舉動，像極了小姑娘受誇讚後改正錯誤，尤其是她緊繃着小臉的可愛模樣，惹得衆人哈哈大笑，先前嚴肅的氣氛，頓時又歡快了起來。
“閉嘴，不準笑！”尤金妮羞怒不已，握着拳頭在長桌上錘了捶，不滿的對亞瑟叫道，“我只比你小三歲，不準笑！我不是小姑娘！”
衆人笑得更歡快了。尤金妮無可奈何，只能拿自己的食物出氣。
歡快的吃了一會兒，亞瑟看着佩斯，說道：“對了，還真有一件事需要問問你，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大人，您說吧。”佩斯一臉正色。
“是這樣的，昨晚深夜的時候，米爾特·坎佩斯突然來城堡造訪，他承認是他暗殺了泰樂西。”
“米爾特！是利布隆伯爵那位私生子嗎？”
亞瑟搖了搖頭，簡短的將他知道的有關米爾特的身世，和遭遇說了一遍。
“我聽說過那次戰爭，據說北方好幾位封臣都選擇支持他，但最後因爲巴利特家族的介入，而失敗了。”佩斯想了想，問道，“大人，他現在跑來找您，而且主動承認是他殺了泰樂西，應該有事要求您吧？”
亞瑟點了點頭：“我完全沒想到泰樂西是被暗殺的，原本還以爲是得了什麼急症。你絕想不到，那傢伙居然要我放了那些坎佩斯家族的封臣，助他奪回坎佩斯堡，一起對抗巴利特家族。”
“那您的選擇是？”
“教訓了一番，然後關了起來。你知道的，如果泰樂西不死，這次的戰爭會到此結束。但因爲這混蛋，上河領很可能再次陷入戰爭，我恨不得殺了他！”
亞瑟略微停頓了一會兒，讓怒火平復一些後，接着說道：“但仔細想想，那傢伙的提議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我雖然怒火難消，但凌風堡如今孤立無援，如果真能有一個盟友，或許能讓巴利特家族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您是希望我父親向巴利特家族施壓嗎？”佩斯激動的說道，“有了我父親的態度，在加上您和坎佩斯家族，提德·巴利特侯爵或許真能坐下來好好談談……”
“不。”亞瑟打斷了他，“泰樂西死了，而且死在了凌風堡。這樣的請求，只會讓公爵大人爲難。即便是爲了北境穩定，也沒人能指責提德·巴利特復仇。我只是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米爾特不是一個好的盟友，如果他真能如自己所承諾的那樣，我不介意無條件放了那些封臣，並且摒棄前嫌。但我擔心他奪回坎佩斯堡後，轉而投向巴利特家族。”
“可他殺了泰樂西！”佩斯激動的說道，“巴利特家族不會放過他，即便他宣誓效忠！”
“誰能證明？”亞瑟眉頭緊皺，“即便我將這一消息公佈，他在提德·巴利特面前，也完全可以否認，甚至說與我的合作，只是爲了解救封臣，奪回家族爵位。沒人能證明是他殺了泰樂西，而且是在我的城堡內。”
“這……”
佩斯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覺得有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壓力，籠罩住了凌風堡。
是啊，泰樂西是死在了城堡內，米爾特完全可以臨陣倒戈，將一切責任推給亞瑟。
沒人能證明的事情，便只剩下利益的抉擇。
見氣氛有些過於嚴肅，亞瑟舒展了眉頭，笑着說道：“怎麼樣，很難抉擇吧？所有我在想是不是該將那混蛋送給巴利特侯爵，然後好好解釋一番。只要能不打仗，我願意無條件放了那些巴利特家族騎士，甚至爲泰樂西的死做出賠償。上河領的戰爭夠多了，人們都向往着和平……”
說道最後，亞瑟語氣無奈而惆悵，讓對面的佩斯等人一陣難受。彷彿被人狠狠揍了一頓，還要起身賠禮道歉。這得多屈辱呀。
“你不能這麼做！”
首先開口的不是佩斯，而是一直沉默不言，坐在那兒努力消滅食物的尤金妮。
“爲什麼？”亞瑟露出一個不解的表情。“我覺得這是一個穩妥的好辦法，雖然有些屈辱，但只要能免除戰爭，我可以忍受。”
見亞瑟說的認真，尤金妮不免有些急切：“不會免除戰爭的！就算你將米爾特送給巴利特家族，他們一樣會出兵的。”
“我還會賠償他們的損失。”亞瑟強調道。
“你是笨蛋嘛！他們自己就能得到的東西，纔不需要你的賠償！他們發動戰爭，就是爲了搶走你的鐵礦山。你怎麼突然想不明白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