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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瑣事

65.瑣事

回孃家夫人勸諫夫君, 明心志侍女說起身世

到了第三天,魚幼薇、杜荀鶴起了大早。用了早膳,辭別了程氏, 就帶着準備好的回門禮, 出了杜府的大門, 準備往貓兒衚衕的劉宅去。

管家指揮着小斯僕人將四樣禮盒、回門肉、冠花、彩段、鵝蛋, 金銀缸兒盛的油蜜一一放上馬車, 杜荀鶴卻親自扶着魚幼薇上了另一輛裝飾華貴的紅木頂四角掛琉璃盞的兩乘大馬車。魚幼薇見杜荀鶴在外人面前絲毫不避嫌,有些不好意思,轉眼想到唐朝風氣開放, 於是就心安理得地讓杜荀鶴扶着。

馬車裡面裝飾的也非常華麗,兩邊是貼着車壁的木長條凳, 看不出是什麼材料, 由金柒漆了花紋, 上面鋪着上好的皮毛,坐着非常舒適。馬車中間擺放着一個小小的圓形案几, 案几上擺放着幾盤魚幼薇愛吃的點心。

魚幼薇見了忍不住蹙了眉,這太過奢侈了!她對杜荀鶴說:“府裡還有別的馬車嗎?”

杜荀鶴聽了失笑:“我的夫人,我們家人少,府也是剛建起來,總共有兩輛馬車。這些東西兩輛馬車就夠用了!”

要有馬車, 就要養馬, 就要買馬伕、還要買會養馬的人, 這些都是不小的開支。尋常人家一般只養兩隻馬就夠用了, 而他們一出門就是四匹馬, 這也太過打眼了。

魚幼薇見他不明白自己意思,放柔了聲音解釋到:“如今戰亂剛平, 國家新定,咱們家又是朝廷中的新貴,難免不遭人嫉妒,萬事還是簡單點的好。這馬車雖好,卻太過打眼招搖,讓有心的人看了去,咱們家豈不是落了個奢侈的名頭。”

馬車緩緩啓程,杜荀鶴卻毫不在意地說:“我的好夫人,我知道你事事小心,但是也太過小心了。你放心,這馬車也是聖上賞賜下來的,斷不會爲了這些個小事惹出麻煩來。”

魚幼薇見他不以爲意,心中着急卻知道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變的,只能以後再慢慢勸諫。今日回門,也不該考慮這些事情,索性就放到一邊去了。

杜荀鶴給她捏了一塊桂花糖,魚幼薇就着他的手吃了,見她吃的開心還要再拿。魚幼卻瑤瑤頭,杜荀鶴只當她在爲剛纔的事不高興,乾脆把她抱在懷裡,哄着她:“今日是你回門,我總想着給你應有的體面,便是再奢侈也是應該的。你若是不喜歡,以後就不用了,好不好?家裡面的事咱兩商量着來,原來就該你做主。”

不過是輛馬車,她說不好不用就是,犯不着爲這小事讓她心有不快。

魚幼薇聽了心中一動,他也太過小心了,自己不過是心中有一點不快,他就這樣伏低做小。小心有餘,隨意不足。他是太過敏感了。

想到這裡她雙手輕輕撫着他緊縮的眉頭:“這馬車坐着舒服,我喜歡還來不及呢!這裡面怎麼舒服怎麼弄,只是這外面就免了吧!只要咱們知道這馬車就就成了,何必非要放到外面讓人看呢!一路出去,被人指指點點太過招搖了。你知道我向來不喜歡被人指指點點的!”

杜荀鶴聽了這才鬆了口氣,笑着應了!

到了劉府,劉蒙在大門口等着,魚幼薇夫婦跟劉蒙見了禮,就一起向內院走去。門口的丫鬟、僕人呼啦啦前來請安道喜。小丫鬟連忙向內院報告:“姑奶奶、姑爺回門了!”,劉氏早早地站在二門處等着,魚幼薇見了忙上前幾步說道:“阿孃怎麼出來門口了,天還有些冷,着了溼氣怎麼辦?”

劉氏笑的滿臉欣慰說:“你今日回門,阿孃高興,高興!哪裡就能病了呢?”

一行人進了內室,丫鬟遞過蒲團,魚幼薇、杜荀鶴給劉氏磕了頭,敬了茶。這回門禮就算成了。劉蒙引着杜荀鶴去書房說話,劉氏則拉了魚幼薇坐在臨窗的大炕上,娘兩個說着體己話。

日影西斜,天色轉暗,一日的時間很快就過去。劉蒙親自送魚幼薇夫婦上了馬車,目送他們離開。

馬車內魚幼薇心情有些沮喪,從今往後便是他杜家婦,再不能陪伴在劉氏身邊。劉蒙一走,便只有劉氏一個人在家中,豈不寂寞?

杜荀鶴打小與程氏相依爲命,自然也能體會她的心情。見她興致不高,沒有了來時的痛快,自然也能猜到她是放心不下母親,就安慰道:“我知道你捨不得岳母,等大舅子去了學堂,咱們就把岳母接到家中也未嘗不可。我阿孃與岳母素來親厚,我們這麼做,想來她也是極贊成的!”

魚幼薇聽了,心中感觸頗深,越發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往日不也是住在一處嗎?這樣想着,也不再糾結,兩個人高高興興回了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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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婚期休沐時間一過,杜荀鶴白日又要去兵部當值。

這天天還沒亮,他早早起身,拿了官袍輕手輕腳地套在身上。魚幼薇正窩在大紅色繡龍鳳呈祥的錦緞寢被裡睡的香甜,雪白圓潤的香肩微微露在被子外面。杜荀鶴見了輕笑,親了親她的臉頰,又給她掖好了被子。這才嘴角含笑,帶着滿面的春風得意去上朝。

魚幼薇醒的時候外面已經大亮,翠微笑着讓小丫頭端了盥洗的臉盆,淨手淨面的棉布等進來,然後又服侍魚幼薇穿了衣服。她笑着說:“咱們將軍對夫人真是太好了,今個早上走的時候還特意吩咐不讓吵醒夫人呢!”

聽到她的話,魚幼薇面上一熱,心中雖然嗔怪杜荀鶴太讓她太過窘然,但是依舊掩不住甜蜜。

魚幼薇由翠微陪着去了頤養堂,陪程氏用了早膳。

回到正院,翠微讓小丫鬟拿了賬本過來給魚幼薇瞧。家中的一應事務程氏是不大管的,原來一直由管家幫忙看着。這府邸是皇家所賜,不能算作私產,不能變賣的。除此一外還有杜荀鶴往年置辦下的田產,魚幼薇的陪嫁莊子,還有一個賣茶葉的鋪子。這樣算來,杜府絕對是算不上富裕的。

杜荀鶴的俸祿肯定是不夠花的,如今田產的收益也不能保證,若是逢着好年景自然是不錯的,但是若是逢着了旱澇的時候就顆粒無收。鋪子只有一個,雖然經營的不錯,但是原來只有劉蒙、劉氏、魚幼薇三個人,吃穿用度花費的都少,可是到了這裡,這樣大的一個宅院,光是灑掃的下人、看門的婆子就是十幾個,要加上竈上的婆子,花園的下人,馬房的人,還有程氏房裡的人前前後後就多了去了。這些人吃穿用度,哪一天不用錢?這樣一想倒讓魚幼薇發了愁。

翠微見魚幼薇緊鎖眉頭,過來勸慰:“養家供日,原是男人們該去想的。夫人若是沒有辦法,不如跟將軍商量,想來將軍也不會不管。咱們家隔壁住的官老爺、太太們多的是,夫人平時可以跟她們多走動走動,也取取經。”

魚幼薇聽了心中微動:“家裡目前這樣情形,你有什麼主意嗎?”

翠微聽了忙道:“我一個下人,哪裡就敢說有什麼主意了呢!若是夫人不嫌我見識淺薄,我就斗膽在夫人面前露個臉,說幾句大話。”

魚幼薇笑了:“你如今也跟我繞彎子了不成?”

翠微這才笑着說:“咱們家統共就三個正經主子,下人卻有百十來個,雖說咱們將軍如今顯貴了,但是我瞧着這些人有大半都是閒着無事的。老夫人那裡用不了幾個人,夫人這裡十幾個人也多了。與其閒養着這些人,不如都放出去,該賣的賣,該放得放。”

這也是個好主意,只是這樣一來,這偌大的宅院沒有人豈不是空曠了嗎?

翠微看出魚幼薇的顧慮說道:“如此一來,這個宅子便空了。咱們家只有三個人,按說住不了這樣大的房子,只是畢竟是聖上的恩寵,旁人羨慕也羨慕不來的。依我說,不如咱們另置了一處小點的院子,這裡留幾個灑掃的下人看着就成了。畢竟是御賜,這附近住的都是達官顯貴,想來就是不住人那些毛賊也不敢上門。一來顯示了咱們對聖上所賜宅邸的恭敬,二來另置了房子也不多餘。”

這一番話說的頭頭是道,魚幼薇不由得點頭微笑。還有一層翠微沒有說但是魚幼薇也明白,這御賜的東西,皇家一個不高興,隨時都有可能收回去。還是不如另置了房子好。

魚幼薇忍不住誇讚道:“我倒不知我身邊竟藏了個管家的能手!”

翠微也謙虛:“我哪裡當得上管家的能手,是夫人擡舉我,給我臉面我纔敢說這一通話。”

“話不是這麼說”,魚幼薇鄭重道:“咱們家的下人也不少,我若擡舉別人,別人不見得就扶起來。可見你本來就是個伶俐的!”

“我聽說你是將軍從外面買回來的?還是將軍有先見之明,如此我就多了一個幫手。”

她目光和順,嘴角噙着笑,本來是一句極平常不過的誇獎話。

誰知翠微聽了心頭一顫,忙跪下:“夫人,翠微今日在夫人面前亂說一通,那是因爲之前見得多了。翠微的父親本來是一個小小的縣丞,後來犯了事,父親被髮配。我一家老小全都被賣了。是將軍看我可憐把我買回來,翠微願意爲奴爲婢,只能做個粗使丫鬟,便是我天大的造化了。翠微笨,當不得夫人的幫手。”

看見她誠惶誠恐的這副模樣,魚幼薇知道翠微想歪了。她拍着她的手說道:“好好的又下什麼跪呢!我以前只覺得你聰明,沒想到你還是正兒八經的官家小姐。我不過是覺得有你幫着我,這個家也好治理些。今天這件事,本來就是你想左了!”

翠微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意思,連連磕頭:“謝謝夫人體恤。”

魚幼薇拜拜手讓她退了出去,翠微卻又撲通跪下:“我自入府在夫人身邊自然知道夫人體恤下人,對翠微更是信任有加。今個兒原是翠微想左了,謝夫人不怪翠微。翠微實在是怕了,翠微被賣到一家商戶家中,那商戶娘子想讓翠微做妾。她先前也是說讓我做她左右臂膀。我年紀小,不懂事就高高興興地答應了,後來才知道是讓我爲妾。

我……我雖然家道中落,但原先家中也是富裕過的,大家庭中妻妾爭寵的事情沒少見,因此寧願爲奴也不爲妾。我是偷着跑出來的,夫人莫要怪罪翠微。”

魚幼薇聽了這才明白她爲何如此誠惶誠恐,瞭解了箇中內幕對翠微更是多了一層好感。於是拉了她起來,說了很多安慰的話,這才讓她退了下去。

看着她緩緩而出,魚幼薇嘆了口氣。這樣的模樣,這樣好的人才,會認字會算賬,還是管家的一把好手,便是嫁到大戶人家當主母也是可以的。偏偏父親犯了事,自己被髮配不說,還連累妻小。好好的大家小姐淪落爲丫鬟。聽她意思到底是心有不甘,魚幼薇想着是不是該還了她自由身呢!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處置了。

晚上杜荀鶴回來,魚幼薇跟他說了翠微的事情,杜荀鶴看着她不勝唏噓的樣子,只覺得妻子心地太過善良。

杜荀鶴擁着她說:“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其實不光是她,咱們府裡哪一個人沒有一番故事呢!便是你我也是一樣。你們家遭遇天災,我們家遭遇的是人禍,這吃的苦受的罪不比他們少。只是我到底幸運些,遇到了你。”

魚幼薇到底心有不平:“話是這麼說,但是聽她說的可憐,況且她又是這樣的人才,到底覺得做丫頭可惜了些!若不是他父親犯事,她如今只怕還是嬌滴滴的大家小姐,哪像如今給人爲奴爲婢。”

杜荀鶴將她抱在腿上,笑着親了親魚幼薇的臉頰:“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官,給你和阿孃掙個誥命,在朝中做事一定小心再小心。萬不會讓你們擔心,往後我們有了孩兒,女孩兒就讓她做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男孩子就讓他和我一樣做大將軍,好不好?”

魚幼薇聽了啐了他一口:“越發沒個正形,哪來的孩兒?”

杜荀鶴卻悶悶地笑:“你放心,我一定辛勤耕耘,保準叫你三年兩抱?”說着手越發不老實了,魚幼薇卻推着他的手嘟噥道:“我月事來了!”

這話一出,只感覺道杜荀鶴一愣,嘆了口氣之後,捧着她的臉,在她紅脣上親了幾口。

魚幼薇被他親的發笑,用力推着他道:“這幾日真的不行!”

杜荀鶴卻越發得意:“你放心,我就是親親你而已。我知道你小日子身上不舒服,保證不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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