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魚幼薇避禍記 > 魚幼薇避禍記 > 

64.禮成

64.禮成

一聲聲嘹亮的嗩吶吹的歡快, 鞭炮噼裡啪啦震耳欲聾。

魚幼薇坐在轎子裡聽到外面一片鬧哄哄喜氣洋洋的聲樂。

她在喜娘的攙扶下進了杜府,充斥在耳邊的,是恭喜祝賀的吉祥話語。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魚幼薇看不到杜荀鶴, 她只能順着蓋頭的縫隙, 看到他大紅喜袍的一角。

可是她一點也不怕, 她知道, 杜荀鶴在她身邊。

送入洞房之後, 杜荀鶴在她身邊輕輕說了一句“蕙蘭,等我。”然後就出去招呼來賓。

杜府的花廳裡,賓客滿座, 一個個與杜荀鶴推杯換盞。

灌醉新郎,是此時的風俗。饒是杜荀鶴酒量不錯, 也漸漸有些腳步蹣跚起來。

酒過三巡, 菜入五味, 前來賀喜的人漸漸退去。只聽見原本的嘈雜聲漸漸變得安靜,杜荀鶴這才鬆了口氣, 幸好剛纔自己耍了個詐,否則這些人不知道要鬧到幾時方休!

杜荀鶴推開房門,滿眼皆是喜慶的大紅色。

紅燭雙照,繡着百子千孫的大紅帳幔柔柔地垂在牀頭。大紅色喜服的新娘正安靜地坐在牀邊,鴛鴦戲水的紅蓋頭遮住了他日思夜想的嬌俏面容。他忍住內心的悸動, 頓了頓腳步。

看到這滿室的豔紅, 他突然生出幾許遲疑。

他輕輕揮了揮手, 室內服侍的下人魚貫而出, 只留下一室的靜謐。

他大步上前, 呼啦揭開鴛鴦戲水的紅蓋頭,魚幼薇應聲擡頭, 只看見杜荀鶴正一動不動盯着她看,頗有幾分不認識她的意味。那樣子呆呆的,沒來由地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杜荀鶴剛進來的時候,看見牀上靜坐的新娘,有些忐忑與懷疑,待揭開蓋頭,突然愣住了。

髮髻高梳,滿頭插滿了金釵玉鈿,塗了厚厚的粉脂的臉煞白煞白,不見了原本白皙細膩的皮膚,兩腮透着不自然地紅,像猴屁股一樣紅地喜慶,原本的櫻桃小口更是紅的嚇人。

他有些不敢相信,這個人是蕙蘭嗎?

待到魚幼薇笑出來,聲音嬌俏如春鶯婉轉,雙目明亮奪了一室的光華,他這才相信,牀邊坐的的確是他心心念唸的人。他鬆了口氣,原來不是做夢。

“怎麼呆住了?不認識了?”看到他這呆住的模樣,魚幼薇忍不住打趣地笑了。

許是喝了酒,杜荀鶴的臉也有些發紅,他只覺得腦袋暈暈的,心裡漲滿了甜蜜,一下子張開雙臂緊緊地把魚幼薇抱在懷裡,無不得意與高興:“蕙蘭,我終於娶到你了!”語氣之中是躊躇滿志的暢快。

魚幼薇被他的心情感染,也笑了出來,兩個人四目相對卻不知道說些什麼。陡然之間,室內安靜下來,只有淡淡地溫馨在流淌。

龍鳳蠟燭偶爾嗶啵出聲,杜荀鶴的嗓子緊了緊,只覺得微微有些熱,他的臉也臉變得更紅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對着魚幼薇的雙脣狠狠地吻了下去。感覺到他的癡纏,魚幼薇由原來的被動慢慢地迴應着他的熱烈。

一聲嬌啼,紅花綻放。

被翻紅錦浪,斗室生春光。嬌膩的吟哦,沉重的呼吸,搖曳的帳幔前,是一雙紅燭高燃,只照着牀邊凌亂的大紅喜袍……

********

魚幼薇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沉重的夢,夢見自己穿着盤着高高地婦人髻,身着大紅喜服,與杜荀鶴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她陡然驚醒,入目的是頭頂大紅色綾羅百子千孫帳幔,這是出嫁前劉蒙請了長安城最好的繡娘連夜趕出來的,身上蓋着龍鳳呈祥錦被是劉氏精心準備的。

寢被的順滑,讓她意識到這不是自己平日裡睡的那張牀。

她翻了翻身,旁邊杜荀鶴正睡的香。

他雙目緊閉,呼吸綿長而沉穩,顯然還在沉睡。劍眉入鬢帶着英氣,明亮的星眸此刻緊緊地閉着,睫毛又彎又翹讓人好不羨慕。

鼻似山峰般筆直高挺,她突然想起前世有人葷段子說過鼻子□□的人那方面能力過人,沒來由地想起昨天晚上的顛鸞倒鳳,她面色緋紅地啐了自己一口。

昨天晚上怎麼就睡着了呢?魚幼薇忍不住想到,她是那種會認牀的人,到了陌生的地方一般是難以入睡的。今天要拜見舅姑,要給婆婆敬茶,程氏雖然疼愛自己,但是禮不可廢。杜荀鶴又是非常孝順的人,自己絕對不可託大。

這樣想着她輕輕地動了動,這才感覺到自己腰痠背痛,全身好像被碾過一般。她赤着腳下牀,打開箱籠找一件得體的衣服穿。卻發現自己的箱籠太多,衣服放到哪裡自己也不清楚。她弓着腰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

早在她下牀的時候,杜荀鶴就醒了,他睜開眼看見自己的小嬌妻躡手躡腳翻開箱籠只覺得一陣好笑。

他知道自己昨夜太過孟浪,不想讓魚幼薇太累,但是看到她早早地醒來,還翻身下牀去找衣服,讓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行。

他強制壓制着內心的衝動,而始作俑者此刻卻全然不知,找到一個嵌着琉璃的紫檀木雲龍紋的八寶衣櫃,她低下頭去挑揀衣飾。

低頭的瞬間,玲瓏的身體讓他嚥了咽口水,杜荀鶴長嘆一聲,覺得這一夜太短了。

“蕙蘭,你起這麼早做什麼?天還早着呢。”

杜荀鶴突然說話,嚇了魚幼薇一大跳。

“你醒了。”她回過頭笑着對杜荀鶴說:“今天早上事情很多,不能睡了,快起來吧。”

杜荀鶴撐着頭看魚幼薇:“蕙蘭,你真美,昨晚我都看呆了。”

魚幼薇臉一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一大早就不正經,快起來,要不然我可生氣了。”

*******

喚來丫鬟梳洗,魚幼薇梳了一個拋家髻,這是時下婦人最常見的髮型。一旁的翠微還要給她撲粉,杜荀鶴見了直搖頭:“不要撲粉,蕙蘭這樣就挺好。昨天滿臉□□,我險些都不認識了!”

魚幼薇聽了回頭看着站在牀邊讓丫鬟整理衣服的杜荀鶴嗔怪道:“怪不得你昨天呆呆的,我還以爲自己太俊,你看的移不開眼,原來是太醜,不敢認了啊!”

杜荀鶴卻走過來拉着魚幼薇的手緩緩說道:“蕙蘭在我心中是極美的,自打我懂事以來,無數次想象過你穿大紅喜袍嫁給我的樣子,每一次都是笑意盈盈,美麗動人。昨天揭開蓋頭,我着實沒有想到。”

魚幼薇聽了心裡甜蜜:“原來阿宣一直思慕我,很早之前便要娶我了嗎?”

沒想到一向磊落大方的杜荀鶴聽了面上竟生出幾許紅暈,何止是想娶她,杜荀鶴自打懂人事,夜夜夢中所見皆是魚幼薇。他低下頭,湊近魚幼薇的耳朵,悄悄地說了一句,魚幼薇立馬啐了他一口,含羞帶怯看向菱花鏡中。只見鏡中人影成雙,男子劍眉星目,氣質翩翩,女子眉目如畫,面似桃花。怎麼看都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兩人略收拾了一番,就去了程氏所在頤養園。這一路所見皆是欣欣氣象,與往日自是不同。

他們二人進了頤養的正房,早有丫鬟婆子進去稟報,旁邊灑掃的婆子,門廊下做夥計的丫鬟,見了他們都立身屈膝笑着請安。

來到上房正門,程氏身邊的大丫鬟元寶邊撩了喜鵲登枝的簾子邊請安道喜:“少爺大喜,少夫人大喜!”

杜荀鶴本來是面不改色,聽了她的話,心中高興對她點了點頭。魚幼薇卻讓翠微給拿了早準備好的銀錠子打賞給她。

進了正房,程氏已經坐在明堂正里正中間的花梨交木大椅上,笑盈盈地望着自己的兒子、兒媳。

旁邊有人捧了茶,魚幼薇與杜荀鶴結果茶盞,雙雙跪下給程氏遞上茶盞磕了頭。程氏拉着魚幼薇的手,笑着說:“好孩子,阿孃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然後拉過杜荀鶴的手說道:“你要好好待蕙蘭,我可是將蕙蘭當作閨女來看待的,你若是欺負了他,仔細我錘你!”

杜荀鶴忙道:“阿孃,蕙蘭這樣的人品,我愛還來不及呢!哪裡捨得欺負!”

一席話直說的魚幼薇面紅耳赤,跺着腳說道:“阿孃,你看他!”

程氏不由得打量魚幼薇,魚幼薇今日穿了鳳戲牡丹藕荷色綾羅短襦,百蝶穿花煙霞色高腰羅裙,顯得美麗又端莊。中規中矩的拋家髻並不十分出衆,但正好露出魚幼薇雪白光潔的額頭,粉黛略施,杏眼柳眉,雙目含情,正是蜜裡調油的恩愛小夫妻的模樣。

程氏不由得暗暗點了點頭,又將手上的玉鐲褪下來戴到魚幼薇手上:“好孩子,你往後就是我杜家的人了,要跟阿宣好好相處,爭取早日給阿孃生一個大胖孫子!這玉鐲是我阿孃傳給我的,傳女不傳媳,阿孃命中無女,阿孃打心眼裡疼你,早把你當做閨女看!”

魚幼薇聽了大受感動:“謝謝阿孃,蕙蘭一定好好照顧阿宣,孝順阿孃!”

程氏卻笑道:“還叫阿宣,該叫夫君纔是!”

魚幼薇低頭低聲叫了聲:“夫君!”

杜荀鶴卻做沒聽見狀:“夫人說什麼,聲音太低,我聽不分明啊!”

氣的魚幼薇拿眼鏡瞪他。

程氏見狀,笑得更開懷了:“好了,好了,阿宣不要打趣惠蘭了!我可是拿惠蘭當自己生養的姑娘待的,阿宣若是待惠蘭不好,我可不依”。

程氏拉着魚幼薇的手道:“該餓了吧!快些擺飯吧!”後面這句話卻是對丫鬟們說得。

杜荀鶴做了將軍,家中起居飲食自然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程氏身邊服侍的丫鬟就有七八個。

丫鬟們魚貫而入,一道道菜被端了上來。

一道糟鵝掌鴨信 ,一道酒釀清蒸鴨子,一道油鹽炒枸杞芽兒,然後是水蒸雞蛋羹、一碟玫瑰酥、一疊如意膏、再加上一個油炸年糕,煮菜就齊了。

緊接着上的是魚幼薇吃的蓮子紅棗粥,程氏吃冰糖燕窩粥,杜荀鶴吃的則是紅豆薏米粥。

魚幼薇忙站到程氏身後爲程氏佈菜,杜荀鶴見了就皺了皺眉,他還未說話,程氏便嗔怪道:“你這孩子,我要吃什麼自己會夾,再不濟還有這些丫鬟呢,哪裡用得着你親自動手?快坐下,好好吃飯!”

魚幼薇卻堅持道:“母親疼我,但是我也要知禮纔是!俗話說,禮不可廢,這也是我孝順母親的方式。母親就給我這個機會,讓我侍候您一回。要不然的話,阿宣肯定說我是個懶媳婦了!”

程氏感動道:“好孩子,當真比我這個兒子強上一百倍。我說了,就這一次,下不爲例,再不能有下次了!”

“是!媳婦聽從母親的吩咐!”魚幼薇笑嘻嘻地給程氏夾了一塊玫瑰酥!

杜荀鶴看着,只覺得人生從此就完整了。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