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擡頭, 唐朝稱之爲花朝節、花神節,因此時有“花王掌管人間生育”之說,所以在這個看重子嗣繁衍的唐朝, 人們還是非常重視這一天的。
劉氏跟魚幼薇起了大早, 將院中的花全都擺放到一處, 朱泥花盆中春蘭、報春花開得正歡。魚幼薇給它們的花枝上纏上五色彩紙, 花花綠綠在彩條在春風之中輕輕翻飛, 遠遠望去就像一隻只五彩斑斕的蝴蝶。
眼睛掃過院子,看着那三棵剛剛抽出新芽的柳樹,魚幼薇覺得滿心歡喜, 拿着彩紙給柳枝上也纏上,像是姑娘的長袖在舞蹈。
劉氏感慨:“蕙蘭, 又長高了!看來又要裁新衣了!”
“阿孃, 今日二月二, 可不許動針線,明日在做也不遲啊!”
今年夏天以來, 魚幼薇的身子就想這三棵柳樹一般猛長了起來,現在幾乎可以與劉氏平視了。
魚幼薇很高興,十二歲也應該到了該長個子的年齡了!伴隨着個子的抽條長高,最近魚幼薇感覺自己的(胸)部也開始微微有些隆起,如果不小心碰了一下就會通的要命, 有一次撞到了東西, 讓魚幼薇痛的直吸氣。
魚幼薇正對着柳樹出神, 背後傳來劉蒙的聲音, 嚇了她一跳。
“蕙蘭, 今日天氣難得的的暖和,外面有不少人放紙鳶, 要不要阿兄陪你出去看看?”
無事獻殷勤!魚幼薇鄙視地撇撇嘴:“阿兄,再過一個月要開考,這個時候哪個學子不是埋頭苦讀?哪有像你這樣悠閒的?”
劉蒙討好地說:“蕙蘭,你明知道我今年並不參加科考!沒想到蕙蘭倒是比我更關心的科考的情況啊!”
見魚幼薇無動於衷,劉蒙咬牙說:“罷了,你幫我去約元容出來,等溫庭筠來了,我在姑母面前給你說好話,可好?”
魚幼薇立馬說道:“一言爲定!”
明天劉蒙就要回書院了,魚幼薇知道他一定會想辦法見元容一面的。自從薛家在一年前搬到長安之後,劉蒙就會讓魚幼薇出面幫他約薛元容。
薛元容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愛往外跑的小姑娘了,大部分的時間,她喜歡在家中做針線,看書,因此,想約她出來並不容易。但是隻要魚幼薇出面,她就一定會出來,在魚幼薇面前,元容越來越像個大姐姐,面對長大後的薛元容,魚幼薇有時候表現的更像個小孩子。
小時候是薛元容追着劉蒙,現在長大了反倒是劉蒙追着薛元容了!
魚幼薇陪着薛元容出了薛府,魚幼薇把薛元容直接帶到約好的酒樓,對劉蒙說:“阿兄,人我帶到了,好好陪着元容姐姐!我先走了啊!”
劉蒙卻一把拉住魚幼薇:“你去哪裡?”
魚幼薇捂着肚子說:“我肚子有些痛,想回家!”
劉蒙一臉地緊張:“肚子痛?回家怎麼行?先去醫館看病再回去吧!”
薛元容也關切地說道:“是啊,蕙蘭,我們陪你去醫館,可好?”
魚幼薇擺擺手:“沒事,沒事,就是有一點不舒服,許是昨天吃壞了東西,沒事的,我自己先回去了,你們好好玩啊!”
見劉蒙還是一臉地不放心,魚幼薇說道:“要是有事,我還能活碰亂跳地陪你出來嗎?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見魚幼薇真的沒事,劉蒙這才讓她離去。
肚子是有一些隱隱地不舒服,不過還沒有到痛的地步,早知道要費這麼多口舌來解釋,自己就不會選擇這個藉口了。
出了酒樓坐上馬車,魚幼薇正想回去,稍一停頓就吩咐道:“去灞橋!”馭夫什麼都不問,駕起馬,直接去了灞橋。
按照溫庭筠信上的出發時間,魚幼薇算着日子,應該就在這幾天到達。
初春,灞橋的水邊還帶着春寒料峭的寒風,但是此時灞橋上已經熙熙攘攘人流不斷,全然不見那日的冷清,原因很簡單,再過兩個月就是今年的科考。來自全國的各地的學子書生們從四面八方趕往長安,有的偏遠地方的人更是從去年夏季就開始出發了。
如果溫庭筠此刻見到自己一定會很開心吧!今天也算是特別打扮過的。灞橋上有許多的人都在翹首以望,船隻一個接一個的靠岸,許許多多寧採臣模樣打扮的書生一個一個從船上走了下來,許久不見的人正在熱情地互相打招呼。
過盡千帆皆不是!已經接近中午,還是沒有溫庭筠的身影,魚幼薇心中有些失望,讓馭夫掉轉馬頭回家。
這時一輛甚爲華麗的馬車迎面而來,速度非常快,估計對方也沒有想到魚幼薇會突然掉頭,一時間馬車也停不下來,就這樣直接撞上了上來。幸好馭夫靈巧,避過了要害,車身並沒有受到嚴重的撞擊,但是馬卻受了驚,嘶叫不已,擡起腿向前跑了幾步,被馭夫拉住馬繮,這纔沒有讓它一直跑下去。
掀開車簾,正欲質問對方,對方並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而是一路橫衝直撞不管不顧地往灞橋的岸邊駛去,即便是如此,魚幼薇還是清晰地看到馬車上清晰的“裴”字,還真是冤家路窄,不管在哪裡都能遇見裴氏家族的人,魚幼薇見自己與馭夫都沒有受傷,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欲駕車回家,身後卻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
原來一隻大船並着幾隻小船靠岸了,船剛一靠岸,裴氏的馬車就“嚯”地一聲掀開門簾,裡面竟然走出一個身着大紅色窄袖襦裙的女子,梳着垂掛髻,頭上僅僅帶着一個金子做的花簪,看年紀應該也是十一二歲的模樣。
從側面可以看到她一臉的怒氣地瞪着岸頭,手中緊緊握着一個馬鞭,似乎只要她等的人一下來就會一鞭子揮過去一樣。
呼啦啦大船上下來許多學子,穿着一樣的學子服,正擠擠挨挨往外走,估計是哪個大書院的。
那個女子似乎等得不耐煩了,從馬車跳了下來,身手非常矯捷,利落颯爽。
路邊有人問道:“可是鳳池書院的學子?”
那一羣學子答應道:“正是!”
話剛落音,那個女子立馬上前一步:“誰是杜荀鶴?”
杜荀鶴?魚幼薇心中一頓,這個名字,難道是他……
爲首的幾個學子被他問得一愣,彼此相顧,立馬笑了起來,爲首的一個學子說:“這位姑娘,杜學弟他已經定下婚配,你就是追到長安來也無用!”
旁邊的一個學子也說:“就是,天底下俊俏的郎君何其多,真不明白爲何你們女子總喜歡杜學弟一人!”
“住嘴!”紅衣女子似惱羞成怒,手一擡將鞭子揮舞了一下,“啪!”地一聲抽在空地上,警告的目的不言而喻!
“這位姑娘,我們好心相勸,你何必……”
“啪!”鞭子又抽了一下,紅衣女子又往前走了幾步,指着衆人說:“杜荀鶴,你不要以爲躲起來就行了,我告訴你,我裴清斷不會下嫁於你這個……妾生之人,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如果你還敢跟人說你已經定下婚配,休怪我鞭下無情。”
說完跳上馬車,一揚鞭子,馬兒吃痛,揚起前蹄奔跑而去。
留下一羣學子面面相覷,紛紛回頭望去,魚幼薇順着衆人的目光看過去,正看到一個身量修長的男子扶着一個婦人慢慢走近。
那人緩緩走來,不光是魚幼薇,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間聚集在他的身上,面如冠玉,眉目如畫,脣若塗脂,風度翩翩,器宇軒昂,他擡起頭對着衆人一笑,魚幼薇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幾拍,什麼是眉如翠羽、目若朗星,魚幼薇直到今日才知道。
此刻她也相信了當真有美得讓人想犯罪的人,而且還是個男人,是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的絕色美男子。
等等,這人有些眼熟,這眉目不就是……阿宣嗎?再一看旁邊的婦人,不就是程家娘子嗎?這人真是阿宣!
魚幼薇對着他微微一笑,正欲開口打招呼,卻看見一個人正從船上下來,不是溫庭筠還能是誰?
魚幼薇心中一喜,忙跳下馬車,快走幾步,來到岸邊,迎上溫庭筠。
“飛卿!”魚幼薇的聲音之中全然是濃濃的歡喜。
溫庭筠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臉上浮出的也是意想不到的笑容:“幼薇?真的是你?”
“怎麼,飛卿不認識我了?”
兩年不見,眼前的女子已經褪去了孩童的懵懂,正是豆蔻的年華,猶如一朵剛剛開放的花朵一般嬌嫩美麗。
溫庭筠壓下心中的悸動:“幼薇長大了,我險些要不認識了!”
旁邊響起一個驚訝的聲音:“溫兄,這位難道就是兩年前做出《水調歌頭》的魚幼薇?”
溫庭筠回答的底氣十足:“正是!”
那人立馬說道:“小生李子安,見過魚小姐!”,說着深深地見了一禮!
這是……這個禮魚幼薇見過很多次,皆是那些學子書生之見互相之間表示尊敬推崇的禮節,這是成年人之見纔會有的禮節!
魚幼薇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該怎麼反應,呆呆地望着眼前這個叫李子安的男子。
李子安心中狂跳,難道魚小姐鍾情於我?
魚幼薇不知道這一幕正好被不遠處的杜荀鶴看到,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魚幼薇一眼,然後大量了一番李子安,轉過頭依然眉目含笑,與師兄師弟邊說邊走,好看的嘴卻幾不可見地抿了抿。
溫庭筠卻是知道魚幼薇是高興的傻了,這個丫頭做夢都希望自己快些長大,上前一步:“子安,太客氣了!幼薇要還禮纔是!”
魚幼薇這才反應過來,忙回了一禮,這纔打量眼前的自稱爲李子安的男子,這個人模樣很是周正,尖尖的下巴,薄薄嘴脣,皮膚很白,一副小白臉的樣子,有些孱弱,在這寒風之中似乎有些弱不禁風,標準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模樣。
與此同時對方也在打量魚幼薇,發如青鴉,眉似遠黛,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嬌俏的櫻桃小口如三月的桃花般粉嫩可人!果然才貌雙全,不知我李子安今生有沒有這個福分能娶到魚小姐!
溫庭筠介紹:“這是李子安,也是來京城參加今年的科舉的,我們在路上認識的!子安兄一路上對我很是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