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魚幼薇避禍記 > 魚幼薇避禍記 > 

36.34 傷逝

36.34 傷逝

裴澄見魚幼薇這樣問, 只當她白癡一樣孤陋寡聞,於是賣弄地說:“哼!作詩?自然是李白杜甫做的是詩,除了李杜的詩以外, 別的詩根本不能叫做詩!”

這時, 席上有一部分人面色已經非常不好了, 雖然知道自己的詩不如李杜, 但是也不容許這個小人指手劃腳, 礙於場合,許多人都是強忍着不發,但是無疑都憋了一口悶氣, 在心中給裴澄狠狠地記上一筆。

魚幼薇看着衆人的反應展顏一笑:“諸位,魚幼薇才疏學淺, 卻不敢苟同裴郎君所言!我認爲,

李杜詩篇萬口傳, 至今已覺不新鮮。

江山各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譁!全場譁然, 有些人甚至從席上站了起來。

“好一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說得好!”

“當真字字珠璣!”

魚幼薇看着裴澄蠟白的臉,繼續說:“所以我認爲,不管是作詩、作詞都應該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這樣才能共同進步, 繁榮詩詞之文化, 一家之言永遠只能固步自封、一成不變!從不同的角度去看, 在座的各位, 每一位都是大師, 只不過是所擅長的領域不同而已。”

“溫大家確實是詞作高手,但是溫詞穠豔華美、溫婉含蓄, 屬於“花間派”的代表,而《水調歌頭》豪邁放縱、氣度超拔,不受羈束,屬於“豪放派”的代表,這這首詞根本不是溫大家的風格,怎麼能是溫大家所作呢?”

魚幼薇的話就好像一個石子投入水中,濺起一陣漣漪,席上的人好像再一次被震驚了。

花間派與豪放派此時還沒有被提出,魚幼薇這樣一講無疑是第一次給這些詞做了分類,衆人越琢磨越覺得有意思,有道理,紛紛豎起大拇指。

見衆人如此,裴澄恨的牙癢癢,咬牙切齒的說:“既然你有如此才華,今日的詩你又要怎麼解釋?”

魚幼薇並不回答,只是來回踱步輕輕地吟詠:

“土花能白又能紅,晚節猶能愛此工。寧可抱香枝頭老,不隨黃葉舞秋風。”

譁,全場又是一陣譁然,這個年僅十歲的女子帶給衆人太多的不可思議與震撼!

裴澄暗自得意,總算讓我抓住把柄了:“魚幼薇,那你剛纔爲何不做出來?你可知,當着公主的面作假,就是欺君!”

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之中,魚幼薇並未見絲毫緊張,而是緩緩地說:“裴郎君難道沒有聽說過人各有志這句話?一來我年紀尚幼,怎能憑藉一兩首詩就當得起公主的侍讀呢?幼薇並非出身名門貴胄,也沒有跟隨大師大儒學過正統的學問,這些自知之明幼薇還是有的!

二來,魚幼薇與母親、兄長住在來到長安,孤兒寡母相依爲命,兄長在書院讀書,鮮少回家,一旦魚幼薇也離開,誰來照顧侍奉母親呢!當今陛下宅心仁厚、恩澤四海,我相信陛下與公主一定會體諒我的一片心意,絕不會爲難我。

第三,比賽之時,我的確沒有做出來。這首詩也是我即興而作,可見此時做不出來,並不見得永遠都做不出來。作詩詞、文章皆是如此,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細細研究方可!就是詩仙李白,也是飲酒之後才更加氣壯山河,才華絕倫,更何況幼薇只是個年僅十歲的女子呢?”

此時從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好!說的好!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見識,當真了得,怪不得劉蒙時常說有一個不遜色男子的妹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衆人回頭,看見柳宗玄和一個四十出頭的男子一起朝衆人走來。

相對於柳宗玄的面含春風,那個人卻面色鐵青地盯着裴澄,目光接觸的時候,裴澄立馬低下頭。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朝中響噹噹的人物,當今宰相裴休!

當宣宗還是太子的時候,正值兵荒馬亂,避難在香嚴和尚會下做小沙彌,後到鹽官會中作書記。後來,小沙彌當上皇帝,就是唐宣宗,禮聘同門師兄裴休入朝爲相。

裴休對着裴澄罵道:“孽障!我們裴氏一族的面子全被你丟光了!”裴氏的面子算什麼?我不過是希望你能反省過來,不要一錯再錯了!

裴澄有些氣短,但是仗着平時裴休對他還算照顧就說:“九叔,我……”

見他辯解,裴休更加生氣:“怎麼?還不承認?剛纔你說的那些話我可是一字不漏地全聽見了!還不快向魚小姐道歉!”

裴澄只硬着頭皮不動,那眼睛睃着裴休,“這……”

魚幼薇忙道“裴相嚴重了,既然事情已經弄清楚了,證明了幼薇的清白,道歉不必了!”道歉?裴氏家族這麼大的勢力,實在沒有必要與他們爲敵,爭一時之氣!人家這樣說,也許只是爲了找個臺階下而已。

裴澄鬆了一口氣。

然而,裴休卻說:“十五郎,魚小姐不計較那是魚小姐大度,難道你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了嗎?是誰說要給人家作揖行禮、端茶奉水、賠禮道歉的?我裴氏家族各各都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各各都是一諾千金的君子,既然今日有言在先,那你就按照自己說的做吧!”

這樣堅持,讓魚幼薇不知道有幾分是出於真心。

賓客中卻有人說道:“不愧是當朝宰相!”

“不愧是裴氏家族的人!”

“做人行事如此公正,實在是我輩的典範啊!”

“就是,就是!”

……

裴澄無法,只好朝着魚幼薇一個拱手俯身,然後極快地起身。魚幼薇避之不及,受了他這一禮。

裴休還要他端茶,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裴淑卻勸道:“九叔,十五哥已經知道錯了,九叔就不要再計較了”,語氣中絲毫沒有晚輩的恭敬。

魚幼薇清晰地看到裴休的眉頭緊了緊,看來這大家族也未必就如傳聞中那麼和睦呀!

裴淑又看着魚幼薇說:“我想魚小姐應該也不會計較的,你說是不是,魚小姐?”依然是居高臨下的語氣。

魚幼薇只想快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想與她計較:“當然,裴郎君剛纔已經賠禮了!”

裴休還欲說話,柳宗玄卻說:“好了,裴相,既然魚小姐都不計較了,裴相也莫要怪罪裴郎君了,今日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吶!”

既然柳宗玄說話了,裴休怎麼說都要給他一個面子:“對!柳老說的對!”

裴澄如釋負重:“那,學政,九叔,十五郎先回去了!”

說完,行了一禮,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裴休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有些失望地搖搖頭,本來看他與自己一樣是庶出,有意拉他一把,現在看來恐怕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既是扶不起的,自己又何必多事?

裴氏!好大的名號,名冠天下又如何,名門巨族又如何?還不是欺辱自己是一屆孤兒,還不是將自己逼到去當和尚才能維持生計?

若不是自己福大命大得人救助,那一場高燒就要了自己的命了,哪裡能活到遇到當今皇上?當了宰相又如何,在裴氏,庶出的永遠都是庶出的,一個小小的丫頭片子都敢當衆頂撞我!裴休啊裴休,你該看開了!

劉蒙這才說話:“蕙蘭!剛纔急死阿兄了,還好蕙蘭機智沒有讓裴澄欺騙到大家!”

魚幼薇輕輕地笑着:“阿兄,我沒事!”

“柳學政,今日本來是爲公主選侍讀,然而卻因爲幼薇影響了諸位的興致,幼薇心中十分慚愧!既然事情已經澄清,幼薇便不再打擾,就此告辭!”

柳宗玄和藹地說道:“好,既然幼薇無心於公主侍讀,那某也不好強人所難!你先行離去吧,他日再有時間,可以跟劉蒙一起來書院,我們書院裡有不少學子都想見見你的廬山真面目啊!”

魚幼薇真欲離開,卻聽見涼亭方向傳來一句喝罵:“你別給臉不要臉,不識擡舉!”有人勸誡了一句,那聲音就小了。

緊跟着又是一陣陣爭吵喧譁的聲音,衆人紛紛往涼亭方向看去,柳宗玄跟裴休和幾個學子忙往涼亭那邊走,魚幼薇略一猶豫,還是提了腳步跟在劉蒙身後。

剛走沒幾步,魚幼薇聽到“砰!”的一聲,像是什麼裝在柱子上的聲音,衆人加快了腳步,卻被幾個侍衛攔住去路。

柳宗玄帶頭表示擔心公主的安危,卻看見紗帳撩起的同時,千秋公主一臉不悅地走了出來,身後緊緊相隨着兩外公主,一個緊鎖眉頭似非常不耐煩;另一個卻好像受到了驚嚇。不理會大家的行禮,幾位公主皆一言不發地越過衆人,徑直出了院子,身後的婢僕侍衛也加快腳步跟上,一行人浩浩蕩蕩越走越遠。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陳韙搶先一步掀開紗帳,卻看見陳尟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額頭上開出一朵血色的花,臉上也血跡斑斑,雪白的袍裾上的血點觸目驚心,血漬正順着柱子下滑。

陳韙仍維持着掀開紗帳的姿勢,眼睛瞪的渾圓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柳宗玄忙制止繼續趕來的人,又安排人處理現場。

有人要移動陳尟身體的時候,陳韙這才反應過來,像是突然發了瘋一般撲到陳尟,身邊推開衆人:“不,不許你們動他~~~”

“阿兄,阿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讓在場所有的人都傷心慘目。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