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戀愛關係之後,相互之間瞭解對方更多更深入的情況,譬如興趣愛好、家庭、親人、朋友等等,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偏偏我和高欣之間被各自的親人埋了一顆地雷。
於是家庭親人的話題就不能深入了,因爲聊起來不免尷尬。
高欣只是只能簡單提提自己的家庭人員情況,介紹了一下自己的父母,我則不好提自己的父母,因爲影響氣氛。
所以最後我們的談話,除開重疊的興趣愛好之外,重心放到了同學朋友的身上。
但是和高老師大談崔浩然的戀愛史和金鑫的奇葩戀愛經歷又讓我有向老師告密的嫌疑,於是我們開始了回顧自己的青春的話題。
我不由自主地提起了葡萄、老白,反正他們不在眼前。
於是牽連着也就談到了花花這些女同學,順帶着,還在本市的王坤也納入了我們的話題——畢竟說到王坤,高欣見過他,對他有印象。
高欣對外表英俊的王坤印象還很好,我自然不可能低俗地談及王坤和他的上司那些有的沒有的事情,不過可以聊聊他奇葩的戀愛史。
不過既然說到了王坤,那麼陸露西又成了一個繞不過去的坎了。
一開始高欣只是好奇,“陸露西也是你初中同學?”
是的,正如同劉笑吟是崔浩然的高中同學一樣。我腦子沒有繃緊那根弦,隨口就把這個比喻說了出來。
說出來之後才發覺自己口快說錯了話,兩個人的人際圈子重疊就有這點不好。
不過高老師大概沒有因此想得太多——也許。
我發現她因此對崔浩然略有微詞——這是當然的,誰叫劉笑吟是她師妹呢?
好在她並不站在一個絕對的立場上對崔同學進行批判——大學的戀愛本來就是盲目的青春的一部分,也是走向成熟的一個快捷通道。
不過相比較未來的前途,這個階段的重要性也許在於它頑強地存在於回憶之中。
所以我實際上是趕上了最後一班快車,終於在大四的時候成功上了青春戀愛的車了。
一般來說,大四是一個坎,主題應該是分手和克服分手。
大家都要面臨殘酷的選擇,現實就是進入了社會之後談戀愛也是需要條件的,以前談戀愛的許多保障,爹媽和社會幫大家出了。
每一次升學都同時伴隨着一場別離——我向高欣感慨我高中升大學的不適期最長,然後我從她這裡得到了共鳴。
這也是爲什麼我不願意繼續讀研究生的原因之一——我不願意重複那種不適。
高欣就說讀研究生的感覺近乎學校到社會的過渡,適應不好就容易廢掉。
她這話對我來說沒有什麼說服力,畢竟她研究生還沒有畢業,在輔導員這個崗位上的工作經歷才幾個月,中間還隔了一個暑假。
我印象最深的是看高中某一個熟識的哥們的校內日記——他進了大學之後無比懷念自己的高中同學,在日記裡傾述自己曾經幼稚的願望——大家考進同一個大學這條不能實現之後,他就希望日後大家能夠買房子在一個城市一個小區甚至一個樓,這樣便還可以有空的時間湊在一起打魔獸。談及自己的好哥們們分佈在天南海北的高校之中,一副無可奈何的語調發自內心地懷念青春。
於是,便有一幫大老爺們在下面留言說被他這個粉色的願望戳中了柔軟的內心。
從本質上講,男人到了某個階段實際上就不願意長大了。
現實就是這樣,有的男的的思想就永遠停在了十四歲的年齡,哪怕他其他地方成長了。
不錯,我說的就是王翔。
如果可以的話,還可以加上江峰。
高欣入迷地聽我談及逝去的青春,最後才若有所思地說道,“你說你抱着這樣的心態,以後找工作能做什麼?你說別人十四歲,你自己纔多大?”
她其實內心也一樣——現在的環境下,女生也不容易長大。
我說這其實一點都不矛盾,男人就彷彿刺蝟,渾身猙獰但是也會有柔軟的腹部,只不過從來不在外面顯露罷了。
現代社會並不需要腹部也進化得長出刺來。
我只是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向她展露我柔軟的腹部,以免她被我渾身的猙獰嚇壞了。
我這樣的回話換得高欣嫣然一笑。
“不如我們再聊聊你的感情經歷,”她溫和地說道,這也許是一個假象,“你光說別人,不如說說自己喜歡過的女孩子。”
這顯然是不適宜分享的,她顯然有些太心急了,我個人覺得這種話題還是在關係到了一定程度之後了再展開——這就好像黑社會洗底,有一個和舊歷史檔案告別的過程,警方願意開這個方便之門,但是不一定什麼事情都要和警方老實交代。
當然,我個人是坦誠的,我的感情經歷真的乏善可陳,不過即便是這樣,哪怕我沒有馬塞爾·普魯斯特的才華,要把自己曾經單方面的感情的意識流澎湃成幾百萬字的小說,也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
我像盧梭一樣坦誠,但也像他一樣善於矯飾。
我像普通的男孩子一樣曾經經歷過單純迷戀外表的年齡階段,以後逐漸被偉大愛情故事所宣揚的愛情理念所俘獲,但是依然維持着本我與超我的矛盾心態。
我一直想要“吾道一以貫之”,用一套邏輯的理念塑造出沒有矛盾的做人標準和準則——包括談戀愛的,然後發現自己因爲極端情況的存在陷入了兩難。
在只有外表和只有美好心靈的女孩子之間該如何選擇,困擾了我的整個中二期。
直到現在,這種極值問題依然讓我覺得困擾,不過我已經學會不要鑽牛角尖了,漂亮的外表和美好的心靈完全可以同時存在,我當然不用面面俱到,只需要在關鍵的時候對人做出選擇就行了,這並不是一個數學問題,要討論全部、特別是極端的情形。
並且我運氣很好,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當然,這不是我單方面的選擇,命運的手藉助着社會和生活,推動着我在生命的旅途上,遇見了驚喜——我也希望自己是她的驚喜。
高欣抽了抽鼻子,感慨一樣說道,“你們理科生說起話來,雖然套路不一樣,但是還挺討人喜歡的。”
這純粹是出於我的個人文藝修養,和理不理科什麼的不相關。
話說無論是理科還是文科,在大學生中間,也有那種思想和經歷貧瘠到只能和女孩子聊網絡遊戲的傢伙不是嗎?
“是的,是的。”高欣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我就知道好幾個。”
所以,我的表現……
“呵呵,這更證明我的另外一個想法,”她含着微笑,“就是不能被男人說得天花亂墜的東西迷昏了頭。”
嗯?
“所以你還是回家去睡覺吧!”
高老師站在自己家的門口,但是就是不拿鑰匙,一副要等我走了纔開門的架勢。
你這是對我有多大的誤解,你認爲我是那種人嗎?我今天晚上肯定是要回宿舍的啊!怎麼可能夜不歸宿呢?
“真的?”高欣又是驚訝又是疑惑,還帶着一點點誘惑的語氣問道,“我……”
我用舌頭堵住了她下面的話。
大概過去了幾分鐘,聽到有腳步聲,我們兩個才分開,站直了身子。
高欣偷偷掐了我幾下,還是不開門,反而推着我向下走。
“我送你到門口,”她說道,“看你是不是真的回宿舍。”
這還有什麼真的假的?在宿舍睡覺還熱鬧一些——嗯,這句話感覺有點不太協調。
等上樓的大叔和我們插身而過之後,高欣用拳頭撒嬌一樣在我身上錘了十來下。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喂……
“壞蛋!”
冤枉,話說談戀愛不都是這樣的嗎?
“你想得美!”
我說什麼了?
“反正……那個是不行的。”
我沒說啊!
“你明天晚上有沒有空?”
做什麼?
“陪我逛街看電影。”高欣理所當然地說道。
“好啊!”這個時候表面上要答應的爽快,還要表現得高興,“我還想去超市買點東西,你要去嗎?”
高欣更高興了,挽着我的手臂,一直送我到小區的門口。
“我找機會……給我姐姐說這件事情吧!”在分手的時候,她低聲說道。
“這個,必須要取得她的同意嗎?”
“不是……不過不告訴她顯然不太好。”高欣又打了我一下,“你別太擔心,沒事的。”
我想起之前高教授攛掇我追她妹妹的事情,覺得短時間內說不定真的沒事情。
“但是還不能和我爸爸媽媽說。”
她又補充了這麼一句,把我嚇得半死。
但是表面上我還是要強作鎮定,最後憋出來一句,“那你早點睡,我回去了。”
“拜拜。”高欣揮了揮手。
我剛想轉身,她又把我拉住,在我疑惑的眼神中板出嚴肅的表情來,“回去不準和你的那些室友胡說八道。”
你放心,我和崔浩然以及金鑫有本質的區別。
我非常注重隱私。
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