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給我的答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實際上,關於姐姐這件事情,我基本上已經有了定論了。之所以到舅舅這裡來,一是詢問一些細節和進一步確認,另外則是讓舅舅成爲見證人,證明我早就知道我姐姐不是親生的。
有些事情,雖然結果一樣,但是如果一開始的初始條件不一樣,性質就不一樣。
我不知道和我知道姐姐不是親生的去做同樣的事情就是兩種性質。
至於說後果,如果不知道的話,後果就是404。
我沒有在舅舅家吃飯,直接告辭了。
舅舅也沒有認爲我失禮了,反而憂心忡忡,覺得我大概是被這件事情打擊到了。
我先回到了家,隨便找出一個草稿本來,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重新列了一遍,看着複雜的人物關係表,不禁有些頭疼起來。
所謂的歷史真相的湮滅,就是指某些歷史事件牽扯的人死完了,於是許多歷史的細節就此消散不見了。
後來的人去扒拉故書堆,想從裡面窺見歷史事件牽扯的細微的人物關係和具體細節,但越是努力地還原真實的場景,代入情感的判斷,越是一頭霧水,視角略有所偏,就會得出許多自相矛盾的結論來。
諸葛亮就不幹這種事情。
我也不需要自詡爲公正和有良心的歷史學家。
姐姐的身世自然值得同情,但是也值得慶幸,不然的話,她說不定正被自己的後媽所虐待呢——雖然我沒有問舅舅她的後媽是否還活着,畢竟這個人和我又沒有什麼關係。
我想起來自己覺得自己可能不是親生的另外一個理由:我們這裡的計劃生育執行力應該說也還行,我爹身爲公務員,我娘身爲作爲事業單位的縣城小學的正式老師,我們家居然養了兩個孩子,可見這裡面一定有什麼理由。
我年幼的時候還以爲是因爲我和我姐都出生在鄉下的緣故,現在看來,說不定知道我姐姐不是親生的人還頗不少,起碼計生委的人是清楚的,我爹和我媽單位的領導說不定也都知道。
所以,我以爲我從李阿姨哪裡聽來了一個秘密,說不定完全是一個公開的東西,這個世界上也許就我和我姐被認爲不適合知道這個秘密,相反,除了我們之外的其他人都有可能知道,說不定都已經知道了。
既然我舅舅知道,那麼我舅媽不可能不知道,再看看我的表哥和表姐們的年齡,說不定我姐姐抱過來的時候,,他們是親眼見過的。
我爹那邊的親戚,更不可能不知道了。
他們居然能夠做到和我以及我的姐姐一直保持守口如瓶的態度,可見我爹媽做人還是挺成功的,不然早就與人挑撥離間地告訴我了。
想到這一點,我就有些鬱悶,從這點上講,我真的還是一個小孩子——從別人的目光中和從我自己看來。
我看着紙上的人名名單發了半天呆,然後在高敏、高欣以及王興林的名字上各畫了一個圈。
我自己這邊的情況算是基本清楚了,而作爲要了解的另外一方,我似乎還有些一無所知。
但是從初步接觸的情況來看,高敏和王興林這對夫妻看起來不協調的地方大概就是——他們沒有孩子。
當然,如果不是我因爲我姐姐親不親生的問題,也不會聯想到這一點,畢竟別人有沒有孩子關你什麼事情?
但是對於夫妻——特別是出軌的夫妻來說,這確實是一個大問題。
倒不是說這讓某一方的出軌理直氣壯,而是說這有可能是某一方出軌的誘因。
順着這個思路往下想,作爲副教授的高敏已經不年輕了,但是如果說是因爲學習耽誤了結婚和生育,倒是也說得過去。
但是她有了懷疑之後的對策和做法,似乎有些過於迂迴和小心翼翼了,一般遇到這種事情難道不都是直接抓包人贓並獲嗎?反而在對方的弟弟身上希望打開突破口,怎麼看都帶着先天的心虛。
所以有沒有可能是生不出來呢?如果是這樣的話,王興林和我姐姐的關係還真的非常危險啊!存在小三上位的可能。
不過這一切的推論都建立在一個不靠譜的假設上。
我想了半天,還是不得要領,於是把寫着亂七八糟的東西的紙撕掉,丟進馬桶裡面沖走了。
也就是明天,我就要去省城了,這一次,算是能夠再有一次正面的接觸吧。
這一次離開縣城就有些悄無聲息,沒什麼人來送我,我自己低調地坐車離開了。儘管前一天親戚們都一一給我打了電話,大姑已經到家了,還特意打來電話,說讓有空的話,到她那裡去玩。
鑑於她那裡夏天和我學校那邊一樣熱,哪怕她家的空調都是好的,我委實也提不起來興趣,只能說有空就去。
舅舅打來的電話就透露着更多糾結的情緒,在電話裡面反覆和我提我姐姐,大意無非是希望我們兩個都好,跟提醒我們在外面注意安全。
這個提醒倒是讓我想起了大師曾經說過的話,簡直如同詛咒。
我很明白作爲長輩的心情,但是也只是迴應他說我知道。
至於其他人,也有想讓我給他們的子女補習高中學習內容,以便於高考的——但是我委實沒有時間,他們也就不好意思提了。
我一大早坐車趕到了省城,我姐姐居然開着車來汽車站接我。
車子還配有司機,然後她接我到她住的酒店大吃了一頓,似乎只是一轉身的功夫,我姐姐就變得非常成熟和社會了。
我姐姐和我說,這是省化工集團幫她安排的車子,語氣頗爲輕鬆,看起來似乎和化工集團談生意談得很順利。
這讓我本來想要繼續提醒她的風險話題又給憋了回去。
姐姐讓我和她一起住賓館,如果是過去,我早就拒絕了,然後和老白、葡萄去擠他們的狗窩了,但是現在當然爽快地答應了,爲此我姐姐還有幾分驚詫。
“我也稍微瞭解一下你的工作的內容。”我這樣說道,“雖然我對這個也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多瞭解一些東西總是不錯的。”
“哦。”我姐姐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我的看法,然後她又說到,“你來得正好。”
她捋了捋頭髮,像是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後說到,“王叔叔的太太,高教授正好和化工集團、省大學有一個學術講座,講的就是廢物處理的,和我們的工作相關,正好可以去聽一聽。反正我和王叔叔都要去。”
姐姐在努力裝作正常地提到王叔叔一家人,甚至還有他的小姨子。但是她把自己和王叔叔放在一起,總是讓我不舒服,特別是還和王叔叔的老婆放在一起,就更不舒服了,“你們和化工集團的生意談完了?”
“昨天就談完了,長期供應協議都簽好了。”姐姐說到。
“王叔叔和高教授什麼時候回去啊?”我又問到。
姐姐不假思索,“學術講座結束的第二天,高教授就要回去了,我和王叔叔準備晚一週走。”
說完了,她的表情略微有一點不自然,不是我認真觀察,根本發現不了。
“主要是後續還有些事情要和化工集團交接。”她補充解釋道,又馬上轉移話題問我,“你準備在這裡玩到什麼時候?去找老白和葡萄嗎?”
“不用了,他們已經有工作的。”我喝了一口飲料之後回答道,“要不我和你們一起走?”
“我們這邊有事情,照顧不來你。”我姐姐尷尬笑了笑說到,“我們還要去看看處置基地,這樣吧,你還是和高教授一起走吧,我幫你訂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