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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義理

第62章 義理

李阿姨和我媽交情很深,她們雖然不是同學,但是在一起工作,很早就認識。在我印象中,我媽調任縣城來工作之前,還在鄉里面當老師的時候,她們就是同事——據說她還當過我因生病去世的大哥的老師。

因此,李阿姨熟知我家的內情是很有可能的,她也算是看着我和我姐長大的,當年她家和我們家住在一個院子裡呢,當時每天晚上的娛樂活動就是幾家湊在一起打麻將。

說實話,我也懷疑過我姐和我是不是親生姐弟的問題,主要是我們兩個的生日離得太近了,就差一年多一點,如果在十個月之內,我肯定直接就懷疑我是撿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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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我爸和我媽經常逗我說我是從垃圾桶/廁所/河邊撿來的,但是他們從來不和我姐姐開這種玩笑,我雖然不天真地信以爲真,但是心中總有疙瘩和懷疑,哪怕我早就敏銳地察覺他們每次說的地點和場景都不一樣,肯定他們是在說謊。

但是小孩子不會因爲有了理性的推論就停止焦慮。所以我一直出於非理性的原因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

現在,陡然從李阿姨的嘴巴里面吐出來這樣讓人驚訝的事情,彷彿把我小時候的焦慮倒轉了過來,偏偏又從各種細節中能夠得到印證,一時之間,我除了驚訝之外——還有幾分欣喜。

“這……這是真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嗯?你爸媽沒有告訴過你嗎?”李阿姨一副懊惱的樣子,有幾分後悔地說道,“哎呀,這件事情不應該我來說,應該是你們羅家的長輩,或者是你媽媽那邊的親戚長輩來給你說。”

“不,不,李阿姨,你告訴我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已經開了頭,無論是出於破罐子破摔,還是補救的目的,李阿姨都沒有假裝這句話沒有說過的必要,不過在闡述整件事情的時候,她還是儘量加以溫情脈脈地美化。

整件事情很簡單,我大哥去世了,我二哥去世了,我爸媽飽受打擊——這是肯定的事情。如果是在改革開放以前,也就算了,但是在獨生子女政策實施的七八十年代,誰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於是到了這個時候,在農村,就總會有某位“大師”一樣的人物站出來,說之所以小孩子養不活,是因爲命不好,要改一下命。

這種改命,不需要再生一個孩子拜石頭做乾孃,也不需要從隔壁房過繼一個嗣子。

算命的大仙的說我爸媽的命中陽氣太重,會一直生兒子,但是兒子承受不住過剩的陽氣,要改命一定要先抱養一個女兒來帶弟弟,這樣生下來的兒子纔會平安無事。

於是先有了我姐姐,然後就有了我。

我在意的是,既然我姐姐不是親生的,那麼她實際上和我是什麼親戚關係?就好比我媽和我舅舅,雖然他們都不是我外婆親生的,但是論起關係來,我媽和我舅舅還是表兄妹,也要叫我外婆阿姨什麼的。

那麼我姐姐是從哪裡抱來的呢?

李阿姨說她不知道,因爲那個時候,農村的女孩子太容易抱走了,特別是親戚要的話。她似乎記得我姐姐的親生父母是我媽的親戚,但是具體是什麼關係,她就不清楚了。

講到這裡,他們已經把我送到家了,並且也沒有繼續停留和我探討80年代舊事的打算,利落地和我告別。

這就好像看小說看到了一個精彩的開頭,然後把書給你拿走了一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遠去的車子的背影愣了好半天,最後家也不回地就出發,準備去我舅舅家找我舅舅。

這種事情,他老人家肯定最清楚。

我想到事情的真相就有些迫不及待,但是到了舅舅家,心情反而沉靜下來了,先作了一番心理建設,然後裝作一副不是爲了什麼事情似乎是專門來看望長輩的樣子敲門進去。

結果準備有些多餘,恰巧家裡只有舅舅在家,他說舅媽到三哥家去,因爲三嫂有些不好,需要人照顧;上學期間寄存在這裡的幾個侄子或者回爸媽家了,或者去了外公外婆家。

舅舅正打算晚飯隨便煮點剩飯麪條對付一下,結果遇見我來訪,有些爲難,便問我要不要一起出去找家店吃頓晚飯。

我根本沒有想過在這裡蹭晚飯來着,舅舅和舅媽是傳統的中國老人,過日子總是從省錢的角度出發,所以他們家的飯菜的主要功能就是吃飽,現在能夠讓他在不年不節的日子說出出去吃這種話,可見晚飯的素材是如何的簡陋。

我當然要說明我不在這裡吃飯,雖然距離吃飯的時間已經很近了,那麼出於假客套,主人也要說出邀請吃飯的話來,更不要說是舅舅。

我要避免這種影響主題的客套,於是開門見山,說我有些事情想要問問舅舅。

舅舅對於我說出的這種上門的原因頗爲驚訝,他抹了抹嘴,自然地用嚴肅的態度迴應我,“什麼事情?我知道的我就給你說嘛!”

“今天,我媽以前的一個同事過來看我,還專門去了一趟陵園掃墓,”我簡單地交待了一下前因後果,“中途她就是提到了這麼一件事情,就是說,我姐姐不是我爸媽親生地,這個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小心謹慎的表情,在我舅舅看來基本上就是我已經懷疑或者確定了的樣子。

“你……嗯……你有什麼想法嘛?”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我嚥了一口口水問道。

舅舅坐下來,滿臉都是爲難的表情,“克娃子,你曉得這件事情了要做啥子嘛?”

我舅舅這樣吞吞吐吐,像是擔心我是反派,知道了這個秘密就要把我姐姐趕出家門一樣——如果是這樣的劇情,他的想法就太落伍了。或者他能夠摩登一些,設想出我和我姐姐爭奪家產的劇情——算了,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沒想做什麼,我就是想知道真相而已,”我攤開手,坦誠地說道,“我爸和我媽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不是,克娃子,你聽我說啊!你姐姐和你一起長大的,這個關係和是不是親生比起來……”

“行了,舅舅,我知道了。”我咬了咬嘴脣,做出一副瞭然的表情來,“這就是說我姐姐不是我親姐姐是吧?”

舅舅的表情依然糾結,“她也是你爸爸媽媽親自養大的,這個關係和……”

“那我再問一下,”我打斷了他的車軲轆話,“我姐姐是我爸媽從哪裡抱來的?”

舅舅憋了半天不說話,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思一樣。

“這個您不知道嗎?”我不相信地問道。

舅舅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咳嗽了一聲,纔像是放棄抵抗一樣爽快地回答道,“她是茶樹溝,秀雲家的女子。”

茶樹溝我知道是個地名,我從來沒去過,不過在鄉里,整個鄉里面的人七拐八拐地都有親戚關係,即便本人是外來戶,娶個老婆也會有本地關係網——譬如我爹。

秀雲家是哪家,我根本不知道,不過一看是雲字輩,就知道和我媽是一輩的。

“她親生爸媽是誰啊?還在世嗎?”我自然關心跟我姐姐更休慼相關的問題。

“就是秀雲的嘛!”舅舅回答道,“她男人是當時鄉里面的幹部,生了女娃兒不想要,丟了,被你媽撿回來的。”

丟了,這可真是……一件殘酷的事情。

“那他們現在在哪裡?”我自然追問道。

“早就死了。”舅舅的回答讓我心情複雜,聽了反而有點小開心,“秀雲第二年又生娃兒,沒生下來,難產死了。她爸爸重新娶了個老婆,一直在鄉政府做事,91還是92年的時候,喝酒喝死了。”

“那她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呢?”我又追問道。

“也都不在了。”舅舅嘆氣說到,談及這些舊事,他精神反而好了一些,不復平時沉默寡言的形象,“秀雲的爸爸就是你外公的堂哥,死得比你外公還早。她男人是隔壁縣過來的,家裡面有啥子人我們也不曉得。”

“我姐姐沒有什麼……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嗎?”我又問道。

“說起來也奇怪,秀雲的男人在她死了之後重新結了婚,但是一直沒有娃兒,他們家還想說把你姐姐抱回去,你爸媽當然不同意,不過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帶着你到縣裡面來了,沒過好久,那個人就喝酒喝死了。”

真是悽慘的身世,對姐姐來說,不知道真是一件好事。

對我來說,知道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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