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然糾結的心態雖然我能夠理解,但是我依然有幾分看不起——這可能是因爲我沒有談過戀愛的緣故。
於是這個晚上我們兩個睡覺都睡得糾結無比。
我是感覺父親去世這件事情給我帶來了太多的衝擊,有些手足無措。
至於崔浩然——大概是糾結自己立馬去找備胎是不是有些不道德。但是糾結一晚上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所以星期六一大早他就不在宿舍了。
我睡了一個大懶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拋開了所有的包袱,覺得異常輕鬆,彷彿自己什麼負擔都沒有了一樣——這當然是一種錯覺,但是沒吃飯就是有這種感覺。
所以當我到食堂吃完一份炒飯的時候,我又感覺自身變得沉重起來了。
然後我姐姐給我打來電話,說明天上午王叔叔會開車來接我。
這讓我有些不舒服,因爲我是認識路的。
姐姐沒有感受到我牴觸的情緒,她大概以爲我完全是不想麻煩人家,於是解釋道,“中午的時候我們要一起吃頓飯,關於爸爸的公司的事情還要和王叔叔他們商量一下,所以讓王叔叔去接你。”
這又是什麼事情啊?我這才感覺所謂的繼承財產是一件多麼麻煩的事情。
“這種事情你弄了不就好了,我沒有興趣。”我這樣和姐姐說到。
“不行,你一定要在場。”我姐姐固執地說道,隨即她又放軟了語氣,“現在麻煩一點,免得將來扯不清楚。”
“我還信不過你嗎?”我這樣說道。
“不是信不過信得過的問題,”我姐姐耐心地和我說到,“爸爸的公司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而且後續生意的開展我們也要有自己的意見。”
這就更扯了,反正我是不願意去做這件事情的,現在我多少知道了,我爹所謂的公司,乾的是廢舊物資物品、工業危險廢物回收的工作——雖然賺錢,但是不太符合我的志趣。
但是既然我姐姐這樣說了,我無論如何總要出個場,露個面,表明一個態度——哪怕這個態度是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姐姐處理。
吃完了飯,以前我一般去圖書館,今天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就在超市買了一瓶飲料然後在學校裡面瞎逛。到了週末學校裡面的人少了不少,絕大多數情侶都進城去了,認真學習和遊戲的人要麼在教室,要麼在宿舍,所以校園裡面看上去空空蕩蕩的。
我沿着一條路埋頭走,不知不覺就又走到了昨天晚上的水塘邊上,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昨天晚上的長凳上了——這就很無趣了,搞得好像我對劉笑吟有想法了一樣。
我一時之間腦洞大開想到了這麼荒誕的一個主題,覺得可以編成小說寫下來,主角大可以用我身邊的同學,這故事情節可以比較正統,彷彿席勒的《少年維特之煩惱》,如果筆力足夠,也許能夠寫成一個青春校園故事去改編成電影,一定不輸給小四的《夢裡那啥知多少》。
但是既然聯想到了劉笑吟,自然就會繼續聯想到她們院系那兩個男生,這兩個人物的出場又降低了整個故事的格調,搞得彷彿這是一部校園爭風吃醋的古惑仔網文了。
於是我又順帶聯想到了高欣老師,不知道她繼續留在學校當輔導員究竟是忍氣吞聲,還是無所畏懼,畢竟那位姓王的同學無論怎麼看,都不太“體面”。
哪怕是老白,當年那樣威名赫赫,也沒有說因爲誰想要追花花,就上門去警告對方識相一點,不要和大哥搶女生。
初高中生尚且如此,大學生居然這樣幼稚,真是讓人感慨。那個叫做江峰的傢伙,自然也可以算作是陸露西遇人不淑,這傢伙大概從小到大沒有受過什麼挫折,所以對某些挫折尤爲刻骨銘心,甚至遷怒他人。
看他們兩個昨天晚上說話那個架勢,日後也許還有點麻煩,就不知道是怎麼樣的麻煩了。我這種小縣城出身的傢伙,見過最大的校園麻煩也不過是敲破對方的頭。
大城市就比較厲害,我們學校裡有被拐賣到山區去的,也有被捅破心肺的,從樓上跳下來和死在醫院裡已經算是循規蹈矩了。
對於死亡的種種幻想能夠讓我感覺我和我爹相距不遠。
我看着天邊的雲朵發起了呆,直到有個身影走到了我面前,拿起手來在我眼前晃了幾晃。
“嗯?”
“你坐在這裡幹嘛?”陸露西在我回過神來之後,順勢就坐在了我的身邊。
“發呆,想事情。”我轉過頭去看她,她手上還拿着一杯酸奶,坐下來慢慢用勺子挖,“你以爲我要幹嘛?”
“我遠遠看見你坐在這裡發呆,前面又是池塘。”陸露西餵了自己一口酸奶說道。
“我總不至於選在這裡跳水,這水太淺。”我回答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露西嘟了嘟嘴,然後問我,“酸奶要不要?”
我身體後移,做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包裡面還有一杯。”她頓時對我的誤解有些惱羞成怒,似乎是爲了證明自己清白,她把酸奶和勺子握在一隻手上,試圖用另外一隻手去拉自己隨身小包的拉鍊。
“好了好了,真的不用,我剛剛吃了飯。”隨即我反應過來了,“這酸奶就是你的午飯?”
“是啊,我減肥。”她做出一副悲憤的表情來,“羅,我這個月又重了兩斤。”
“你吃兩盒酸奶跟吃飯有什麼區別?熱量不是差不多嗎?”
“不是吧?”陸露西大驚失色,急忙把另外一盒酸奶掏出來遞給我,“那這盒給你。”
這個時候我拒絕似乎也不太合適,於是就接過來,有些懶洋洋地掀開了那一層塑料膜,然後舔一舔。
“勺子也給你。”她從隨身的包包裡掏出來一個小塑料勺子,還套着塑料膜。
“我也要減肥。”我一邊吃一邊說道。
“吃吧,你肯定沒有吃早飯,你就當你現在是在補早飯。”
“你怎麼知道?”
陸露西迴應我一個理所當然地表情,我頓時就明白了這裡面的邏輯。
“崔浩然真是什麼都和他女朋友說,他們兩個都是一樣的大嘴巴,真登對。”
“他們兩個這次是不是正式分手啊?”陸露西問道,“我聽劉笑吟的意思,似乎是無可挽回了一樣。”
“出國之後,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分手是理智的選擇。”我隨口回答道,繼續往嘴巴里面塞酸奶。
陸露西似乎滿懷心事,又略顯不安。“昨天晚上你在那邊的自習室?”她指了指方位問道。
我瞥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是啊,在那邊,也不是上自習,就是那邊比較幽靜,我在附近逛逛散心,誰知道遇見兩個傻X。不好意思,是你們系的。”
陸露西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地面,“那邊有一個我們系的圖書館,他們喜歡在那邊開會。”
“難怪,”我喔了一聲,“我一直不知道那裡居然是你們的地盤,那邊我去得很少,其他地方找不到位置了我纔去那邊。”
“我也很少去那裡。”陸露西迴應道。
“嗯。”
“那個江峰,我和他沒什麼關係的。”陸露西認真地說道。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