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吻的時候,那樣虔誠。彷彿趙良夜不是趙良夜,還是玉色上乘的一個玉雕人兒。她沒有想蕭逢程,沒有想任何不好的回憶,就這麼吻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珍寶。
趙良夜在她心裡,絕對是最好的。
一吻忘情,三十趙良夜知道,唐無心懷孕兩個多月,堪堪要到三個月。她是不適合親熱的,她的身體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可他又怕無心覺得他對她有嫌隙,因此在她難得主動時,他也稍稍放縱自己。
等到真正動刀動槍時,他到底輕盈。
半尷不尬的,兩個人都不舒坦。
“無心,你疼麼?”趙良夜最終沒有繼續,把她擁進懷裡。
她搖搖頭:“不疼。趙良夜,你特別溫柔。你總是讓我覺得,我是被你捧在手心去寵的。”
“那我再疼你一點。”趙良夜如是說到,整個人都蜷進被子裡。
被子拱起,她不敢去看,但她知道,他在伺候她。
投桃報李。
唐無心也沒虧待趙良夜,趙良夜畢竟沒有不適,更爽利些。
唐無心懷孕,趙良夜是有很長一段苦日子。三四個月時是可以有牀事的,可他哪裡捨得往儘性了去?等到肚子大些,他更是不能了。越到後來,唐無心會越難受,他百般伺候還來不及,還要想牀第之事?
可趙良夜終究不是急色之人,這麼多年可以裝不舉,十個月不到的無性生活也是可以的。只是他愛她,纔會被她勾得七葷八素,失了分寸。
這是她被蕭逢程強迫後,第一次和趙良夜發生的一場半、性、事。雖然是溫和的,不上不下的,但是她不排斥,而且感於他的溫柔。
其實過程中她腦海中是拂過蕭逢程用強的畫面的,可這些零碎的不堪的回憶,已經不能讓她特別心痛了。
她似乎正在,緩慢地接受這個事實。
能治癒她的,非趙良夜的愛莫屬。
如此,她蜷在他懷裡睡覺時,眉骨發紅,嘴角上彎,十分幸福的模樣。
半個多月匆匆而過。
趙其柯身子骨差了,最近早上就去打太極,空了就去老年活動俱樂部,和一羣年齡相當的人在一起。他仍是蘇輕輕的丈夫,卻不大哄着蘇輕輕,和蘇輕輕疏遠了。趙其柯變成了老年,由內而外的老人。
陳露露一事,毫無轉圜的餘地。蕭逢程不給幫助,陳露露自是死路一條。曾經她以爲遇到蕭逢程是她人生第二次開始,可始終……結束了啊。監獄裡,又何止是失去自由這麼簡單?暗無天日,都是輕了吧。
換上囚服的陳露露。十分順帖,倒多了份鄰家女孩的滋味。陳露露曾經,也是個姑娘。至於這路,沒人逼,自己走彎的。
趙良夜動用了關係,私下見的。他是爲避開蕭逢程的耳目,至於能不能避開,他也不在意。自無心被誣陷之後,陳幼枝盡心盡力幫助,後他們謝過陳幼枝。趙良夜和陳幼枝,逐漸生了友誼。陳幼枝,是賣趙良夜面子的。
單獨的會面,隔着透明的玻璃牆。
陳露露似乎不相信趙良夜會來,雙眼睜大,思考着。
趙良夜微笑,率先拿起了電話。
猶疑再三,陳露露接起電話:“趙總?”陳露露喊慣了,又被趙良夜的氣場震懾住。
“如果我幫你,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扳倒蕭逢程?”趙良夜開門見山。無意寒暄。
陳露露顫抖:“在辦公室你就說了,蕭逢程什麼都有。要毀了我,對蕭逢程而言輕而易舉,我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陳露露發顫,顯然是受蕭逢程威脅過了。
“你當然可以拒絕我。”趙良夜不疾不徐,“蕭逢程這樣拘着你們,讓你們做這些事,是不合理的。而他到底有多少不合法的事,你難道不清楚嗎?”
“你爲什麼不去找唐無心!”陳露露猛地被刺激到了,“唐無心跟着他更久,你爲什麼不找唐無心!我這麼短時間的瞭解,怎麼抵得上唐無心十幾年呢?你問我蕭逢程的弱點,你怎麼不去問唐無心?怎麼,她是你老婆,所以心疼了?睡都睡了,你還有什麼畏懼嗎?”
趙良夜冷下眸子,原先是一泓春水,現在是寒冬臘月裡的冰雪。
“請你用詞幹淨些。”趙良夜道,“我只是給你機會。你以爲我處心積慮這麼多年。我會靠着你麼?既然你要老死、病死在這監獄,我不會阻止。”
“用不着你操心!”陳露露用詞不善。
捂不暖的石頭。
趙良夜放棄,不再和她進行對話。陳露露這樣不確定的因素,趙良夜確實不會讓她成爲關鍵。她願意配合最好,不願意也行。
的確,比之陳露露,唐無心更瞭解蕭逢程。
可他怎麼會再讓唐無心入蕭逢程的虎穴?現在唐無心好轉,蕭逢程對付的手段還未出來,他自己送到門口?他清楚輕重。
清楚。
趙良夜致電顧芒硝。
“動手。”趙良夜吩咐。
“這……”顧芒硝遲疑。
趙良夜不容遲疑:“動手。”
“好。”
趙良夜掛了電話,走出監獄,c市已被斜陽浸染。他惆悵遠望,希望這一切,能風平浪靜吧。他緊接着致電羅海誠,讓他配合好顧芒硝。
回到趙家,他在玄關處換鞋,正要找唐無心呢。他有些奇怪,偌大的空間,安靜得很。不見唐無心,不見朱啓瑤和悔之。更不見張婷婷。
“趙良夜。”他正好奇呢,樓上冷不丁砸下脆生生一聲呼喊。
他自是擡眸,恰好入了唐無心的鏡頭。
拍下這樣略帶驚略帶喜的趙良夜,唐無心洋洋得意,才緩緩下樓。
知道被她偷拍,他也不惱,見她從樓梯一步步下來。他也緊跟着往她那邊走,等她下樓,他正好到她面前,攬住她的脖子:“怎麼就突然想拍照了?”自出事後,唐無心是沒碰過單反也沒看過之前的照片。
他提議她去學攝影,她說考慮的時候也很敷衍。
“因爲你值錢,我拍那麼多照片,如果拍到你露點肉,應該可以賣更多。”她隨性回,笑容明媚,眸色碎碎如星光。
煞是迷人。
“你捨得賣?”他攬住她的腰,伸手要她手裡的單反,“給我看看。”
唐無心跟着他走幾步,不吝嗇給他。
“當然捨得。”她說是這麼說,逗笑的成分多了。
趙良夜仔細看着,他就一張,多數是趙家他們忘卻的風光。一株小小的迎春花,在她的鏡頭下,多了生命力。
見他仔細打量,她主動推他到沙發上,她依偎在他懷裡。百無聊賴,她拿到遙控器,調了正在放綜藝節目的頻道。
笑料一般,她權當打發時間。
“大嫂和悔之出去踏春了。”唐無心道,“我覺得今年的春天來得有些早,不過大嫂說是因爲我悶頭在家裡感受不到。春天來得是有徵兆,她說外面山好水好,她要帶悔之去看。問我出不出去,我拒絕了。但是呢,我也想看看春天。以前我進出家裡,總沒仔細看過。說實話,趙良夜,我剛剛很快樂。”
話裡話外,她洋溢着久違的生氣。
他當然感受得到。
“嗯。快樂就好。”
唐無心摸了摸肚子裡,又道:“等我生下孩子,我就邊帶孩子邊去學習。我想,我這後半生,是離不開相機了。趙良夜,你說過,會讓我做自己喜歡的事,對麼?”
趙良夜點頭:“當然。”除了應允,他還能做什麼?他高興壞了,以爲她總是久雨不晴,突然就雲開霧散,變成朗朗晴空。歡喜萬分,他低頭,啄上她的眼睛。
她咯咯笑了,奪過相機,嗔道:“記着啊,以後千萬別在我面前脫衣服。”
“像什麼樣子!”趙其柯甫一進門,看到如此情境,直接出聲訓斥。趙其柯最近跳跳舞打打太極,倒是挺爽利。只是這滿頭白髮,皚皚如雪,掩不住。之前趙其柯還去把頭髮染黑了,後來染的頭髮到底了,又接連進了幾次醫院,頭髮從根部白了大半。他索性去理髮店,剪了末梢的黑髮,全都是白了。
趙其柯認老了,有一天他突然一睡不起,他也覺得認了。只是這唐無心,久久霸着趙良夜,讓他心裡不舒服。可這死命令已下,遺囑上的內容也全部是對趙良夜不利的,他就不信,唐無心沒有一點心肝,全不爲趙良夜考慮。
趙良夜絲毫不驚慌,仍是抱住唐無心,任她怎麼戳啊點啊,就是不鬆手。
“爸。”趙良夜喊。
唐無心也跟着趙良夜的聲兒。
趙其柯走到他們面前:“在客廳呢,傭人會看見,悔之也會看見。你們注意些!”他現在訓得義正言辭,早忘了不久前他和蘇輕輕的荒唐事。他現在似乎是,把蘇輕輕撇得很乾淨,連遺囑上,也分她些財產了事。
虞念薇那麼剋制地和教練的事他都能知道,蘇輕輕和各種小明星,編劇、導演的事,他能不知道?不過睜眼閉眼,權當看不見——他確實老到滿足不了蘇輕輕了。
唐無心低頭挨訓的模樣,全無意見。她現在多少忖趙其柯,看見他就會想起他坐在輪椅上在醫院病房對她說的那些話。她沒有告訴趙良夜,因爲她已經問過趙良夜。趙良夜說過,他想要有她和孩子的以後。
假使他當真一無所有,她現在好多了,可以和他一起奮鬥。趙其柯撒手人寰,不至於斷了趙良夜的後路。且她也是有積蓄的,大不了去另外一個城市。趙良夜能力在,兩個人肯定不會坐吃山空。
只是這趙氏,始終是趙良夜的心血,失去與得到,有其意義。
趙良夜回道:“爸,下次會注意的。不過,情到深處難自控,想必您當日也有感悟吧?”
趙其柯敏銳地感覺到趙良夜在說蘇輕輕的事,板着臉不說話,把氣撒在剛剛出來的張婷婷身上。他走到她跟前,怒聲呵:“怎麼還不去讓人準備晚飯!”
張婷婷諾諾應,不敢忤逆。
撒完氣,趙其柯上樓,進書房。
怨怪地睨趙良夜一眼,唐無心嬌嗔:“都怪你。”
重新擁着當日生機勃勃的妻子,他喜不自禁,恨不得把她含在嘴裡給含化了。那她就是他的人了,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一體的。
唐無心初次在趙良夜表現得這麼朝氣熱烈。他哪裡管趙其柯的訓斥?而且現在趙其柯的怒,唬得住別人,唬不住他了。
趙良辰先回來,看見唐無心冷冷說聲破鞋。
趙良夜最先不是反駁大哥,而是十分緊張地看着唐無心的臉色。唐無心接受了近一個月的治療,自己也冷冷靜靜、明明白白想過,精神狀態已經當初穩定些許。
此刻聽到趙良辰的尖銳言語,她反而笑臉相對:“大哥,你回來了,你還記得悔之和大嫂麼?”
趙良辰冷冷一哼,厭惡唐無心的眼神,明亮的、有神的。趙良辰始終是記恨唐無心的,如果不是唐無心有預謀嫁進趙家,興許他不會這麼快失去一切。因此在唐無心被強到被摧毀,他都是痛快的。他現在厭惡趙家,回來一半是惦記着趙其柯的遺產,一半是想看失魂落魄的唐無心。
結果竟是失望。
無言以對,趙良辰扭頭上樓。
朱啓瑤,趙悔之?
他對朱啓瑤早就沒感情。對趙悔之,還變態地要孩子不許哭。後來哭煩了,他的耐性就沒了。
“無心,你真的好了?”趙良夜屏住呼吸,看唐無心從容應對,有些不信地問?
她眼眸一閃:“你覺得呢?”
他抓住她的手,嗅了嗅,最後十分親暱地吻了吻:“我覺得你剛剛表現得很好。”
抽回手,她斜靠在他肩膀,“趙良夜,我大概是好了。真的,我之前羞於去看心理醫生,但我覺得周醫生是專業的,且我信他的職業操守。而且有你一直陪着,我多少能想開。你放心,我一定給我和你生下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生女兒也好,貼心小棉襖。”他手搭在她肩膀,時不時觸她的臉龐。
“嗯,都好。”唐無心無意看無聊的綜藝節目了,在他懷中閉目。
這兩人,算是回覆到從前了。
顧芒硝走在暗黑的通道,整個人化作一抹黑影,看不見,抓不住。
看不見,抓不住。
顧芒硝暗了暗眸子,多少有些悲慼:她也是棋子。
蕭逢程說得對,趙良夜誅心!所以,她的心,是牽絆在那個風華無雙的男人身上了。趙良夜見顧芒硝的次數很少,不是病秧子也不是妻奴,而是有些凜冽的。就像他在趙氏主持大局的模樣,保持些距離,又不乏縹緲的親和之意。
顧芒硝是女人,尋常的、喜歡飛蛾撲火的女人。
正是這樣面對她時自帶禁慾氣質的男人,讓她,情動不已。讓她,心甘情願,爲之賣命。
唐無心嫁給趙良夜後不久。顧芒硝就跟着陳露露那一批被蕭逢程收進去了。顧芒硝什麼都沒有做,暗着流程接受培訓。顧芒硝也幾乎不和趙良夜聯繫,安安分分的。陳露露愛出風頭,爬上蕭逢程的牀,已經出任務了。
顧芒硝還是待在那裡,沒有動作。可顧芒硝有類似接客的任務,蕭逢程其實不缺錢,那讓她接客的任務應該是蕭逢程手底下貪心的人狐假虎威。
可這樣的錯處,就足夠了。
而這次,趙良夜說行動,其實是一場赤裸裸的誣陷。不過趙良夜誣陷起頭,是爲了由此查出蕭逢程更多見不得人的行徑。從她到等等她接待的“客人”,再到一喊即到的警察,趙良夜都是安排好的。
黑暗的通道,終於是走到了盡頭。
顧芒硝深呼吸,推開了門。鄭羲和坐在包廂裡,明明暗暗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側影如山,凜冽而深沉。顧芒硝深呼吸:“您好。”她知道那個人是趙良夜安排好的,卻不知道這個人的氣場那麼駭人。
鄭羲和正不爽,猛地扯過顧芒硝,不由分說就說一場歡好。
正到酣處,包廂門被推開,警察進來,呼喝掃黃。顧芒硝疼暈過去,還記得套上衣服。其實她是痛的,她雖然有過經驗,終究有辦法躲過那些色得掉渣的客人。她還是處,爲了趙良夜的計謀,她願意犧牲。
願意。
警察抓走鄭羲和,顧芒硝暈厥過去,送到醫院。蕭逢程作爲這個會所背後的負責人,也被帶走。一般人是查不到負責人是他的,可領頭的警察,可不就是近來和趙良夜交好的陳幼枝?
蕭逢程被帶進審訊室,即便是一問三不知,也推脫不乾淨了。
就等着顧芒硝呢。
要是她出了大事,更撇不清責任。蕭逢程在警局也是有人的。可他不會傻到在這風口浪尖去找。
蕭逢程這會沒想是趙良夜的有意設計,罵了那個不知進退貪財的王經理好幾遍。他吩咐過,他養的姑娘,都是用來賺大錢的,何必賺這些蠅頭小利?
等蕭逢程被阮蘇木保釋出去,這個王經理是不用活了。當然是,等風頭過去,讓王經理悄無聲息地死。
蕭逢程沒想到,陳幼枝堅持和他對峙了一個晚上。
旁人驚心動魄的晚上,唐無心是很安詳的,一夜好夢。人有時候需要自我暗示,她感覺自己好了,身體機能好像漸漸恢復。
唐無心醒得早,趙良夜還在睡,他手臂橫在她腰上,完全是抱着她的。
她嘴角微彎,感覺到了久違的——幸福。在趙良夜身邊,她始終會幸福的。
正想仔細端詳趙良夜的臉,趙良夜屏幕亮了,羅海誠來電。在鈴聲之前,她接起電話。她輕輕扯開趙良夜的胳膊,踮腳走遠了聽——她不想吵醒他。
羅海誠已經迫不及待開口:“趙總,阮蘇木已經將蕭逢程保釋走了,在蕭逢程不在的時候,我們趁亂獲取到一些有用的消息。總之這次的行爲,小有意外,總體是成功的。”
“你說什麼?”唐無心冷不防聽到蕭逢程這個名字,又有這麼多的信息量,慢慢消化。
猛地聽到女音,羅海誠也是奇怪。但念及趙良夜愛妻如命的表現,他又明瞭,恭恭敬敬:“夫人。”
唐無心不計較那些禮儀套路,再次問:“把你說的,仔細的,重複一遍。”
羅海誠想唐無心是趙良夜願意把都給她看的枕邊人,於是說了趙良夜的這次的誣陷,和意圖扳倒蕭逢程的種種。
簡言之,這次蕭逢程的出事,僅僅是開始。
唐無心越聽,眉頭鎖得越緊。最後,唐無心平靜回覆:“行,我知道,等趙良夜醒了,我會告訴他的。”
收好電話,她回頭,正好迎上趙良夜沉靜的目光。趙良夜在她離開的瞬間就醒了,沒有阻止,由着她去接聽。他只安靜地坐起,看着她些微顫抖的肩膀。唐無心口中的“好”,趙良夜始終是不大相信的。因爲這個前提,是不再和蕭逢程正面交鋒。
他是願意保護她,保護到她不用和蕭逢程面對面。
這樣往事種種,皆可消退。她就是那個熱烈明媚的唐無心,僅僅是。
“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唐無心沒有偷拿的心虛,反倒有些興師問罪的意味。
他以爲她要生氣了,可她窩進被子裡,小腦袋靠在他大腿上。她整個像小貓一樣高難度蜷縮着,十分乖巧。
她應該是不生氣的。
他撩撥她軟茸茸的發,道:“我怕你難受。”
“我還以爲,你不相信我呢。”她嘟囔,把還給他。
“哪兒呢。”他繼續纏繞她的頭髮,“情況怎麼樣?”
“羅海誠說很順利。”唐無心回,“你害了顧芒硝。你和蕭逢程一樣了。”
聽到這話,他手一僵,俄而覆上她的臉盤,細細摩挲:“你生氣了?”
睫毛撲閃撲閃,她迎上他的:“不生氣。你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付蕭逢程這樣的人,沒有什麼道理可以講。他就是豁得出去,他就是沒有底線,他就是無所畏懼。
“我會好好補償顧芒硝的。”趙良夜低喃。
唐無心倏地笑了:“怎麼,想以身相許?”各人有各人的命,她們歸於蕭逢程,也不是毫無機緣。她願意相信,趙良夜比蕭逢程溫柔些。不過聽聞趙良夜是在她嫁進趙家後不久就把顧芒硝安插到蕭逢程身邊,她不是不驚慌的。
趙良夜。到底是心機深沉的。可深沉又如何,互相算計着,又都愛上了。不是難得麼?不是值得珍惜的麼?她有什麼好生氣的呢,趙良夜給她的愛護與耐心,早就蓋過了一切。如果不是趙良夜,她可能到現在都渾渾噩噩沒有活下去的意念。
“哪呢,今生今世的身,全都許給你了。”趙良夜哄道。
唐無心道:“如果必要時刻,可以讓我幫忙。我可以作證,蕭逢程那些邊邊角角,我沒有證據,但是我知道。要真刀真槍對付蕭逢程,我也可以出手的。”
趙良夜摸了摸她仍是平坦的肚子:“不,你懷着孕,我不會讓你冒險的。”唐無心實在太瘦了,如果過了三個月,肚子還是沒顯出來。這些日子全都在補,她也很配合,就是沒長出肉。
他到底是存着唐無心會勃然大怒的想法的,可她這麼乖巧,他意外之餘,就是珍惜了。
她的寬容,使得他,愈發要快速解決蕭逢程。對於他,不能慢,要一步接着一步,要趁他沒有完全反抗之前,徹底打壓了去。
“嗯。”唐無心道,“我會好好的。”
趙良夜親吻她的額頭,沿着她的輪廓,最後落在她的嘴脣上。
推開這麼久,她問:“我那事,對你有不好的影響麼?”
她說得隱晦,他當然知道:“當時挺熱烈,可這新聞,每天鋪天蓋地的,哪有這麼多人記得住?公司的人存着心找我茬,可又沒有人敢徹底佔了我的位置。那段時間確實公司挺慘的,不過現在好些了。上次蕭逢程逼我簽下問題連連的項目,這次我也完全都會拋給他。”
“你一定會成功的。”她到底眸子暗了暗。想到趙其柯的話了,她這事,不管過去多久,都會讓趙良夜籠上一輩子的陰影。
趙良夜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我的成功沒有你,那就是輸。”
這樣動情而急切的話,她怎麼捨得呢?
她蝴蝶似的輕輕碰了他的脣:“我不會離開你的。”
這就是許諾了。
與此同時,蕭宅。
“蕭大哥,你還好麼?”阮蘇木着急。她就是這命,這輩子非蕭逢程不可。他要去殺人,她還是會甘願做那把刀。她愛得毫無自尊,毫無希望。不,有點希望,蕭逢程同意她這輩子陪在他身邊了。
一夜沒睡,對蕭逢程來說是小事,他除了下巴有星星點點的黑,並無異議。
“沒事。”蕭逢程嗓音很低,“會所怎麼樣?”
阮蘇木道:“不……不知道……你一進警局,我就跟去了。蕭大哥。你沒事吧?”
一聽這話,蕭逢程怒火上涌,猛地甩阮蘇木耳光:“沒用的東西。”
擔心一整夜,阮蘇木一下子被他打那麼重,直接跌坐在地上,暈頭轉向。她很快又站起來,眼淚是忍不住了:“蕭大哥,你休息一下吧。會所的事,東扯西扯,不過就是關閉了。你原本就沒把這會所當作主業。”
“你懂個屁!”蕭逢程致電王經理。
阮蘇木站在一邊,什麼都不敢說,稍顯害怕地看着蕭逢程臉色越來越差。
最後,蕭逢程怒火滔天摔了:“一個個,都是沒用的東西!”
阮蘇木印象裡的蕭逢程,殺個人都能露出似有似無的笑容。可現在,他動怒了,她就知道,事情大條了。恐怕這蕭逢程——大勢將去。蕭逢程所做的事,都是走在律法邊緣,警察若真的找到破洞差進去,蕭逢程怕是難脫身的。
這次顧芒硝的事,原本算不得大事。可之後一招招緊接着來,像是安排好的。不知怎的,阮蘇木腦中滑過趙良夜的臉龐。莫非是他?阮蘇木始終記得,那樣溫潤漂亮的男人,那晚拿槍指着她的腦門求她讓他進去找無心。
“蕭大哥,你去哪?”阮蘇木着急道。
“顧芒硝都快死了,我去看看。”蕭逢程冷冷道,那些怒火又像是散了,他又變成了有多張面具的蕭逢程。
阮蘇木道:“我陪你去。”
蕭逢程回頭看她一眼:“在家呆着。”說完,他也不收拾下,一夜通宵,就那麼出去了。
在玄關處換鞋時,他忽然擡眸,對上阮蘇木的滿臉焦慮。他緩慢起身,忽然對她笑:“蘇木,等我死了,你要替我收屍。所以即便是唐無心。你也不要再心軟。這次我是要死了,你替我收屍,我也算是——答應給你後半輩子了。”
從沒見過蕭逢程笑成這樣。
從沒見過蕭逢程溫吞說這些話。
阮蘇木的心像是被一把錐子狠狠戳了幾下。
這樣冷靜說讓她替自己收屍的男人,真的是蕭逢程嗎?
不說二話,她連滾帶爬、踉踉蹌蹌到蕭逢程身邊,死死環住他的腰:“蕭大哥,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她已經被這樣的蕭逢程嚇住了,淚如雨下。
蕭逢程再惡再沒有心,她愛他!他僅僅是露出一點點溫存之意,她的防線就盡數崩塌。她這輩子,都是他的。
往常阮蘇木哭得再死去活來,蕭逢程都不會動容。可能真的是感覺到大限將至,蕭逢程由她抱着哭。明明一分鐘前他還急着出去,現在,卻不急着出去了。
他本存着耐心等阮蘇木哭完,可阮蘇木跟個淚人似的,哭個沒完。
他到底是失了耐心,扯開她的胳膊,他大手覆上她的臉龐。他嘗試去擦拭她的眼淚:“蘇木,我走了。留在蕭宅,別忘了替我收屍。”
說完,他不再留戀,轉身出去。
阮蘇木呆愣愣在原地,聽到關門聲,幾分鐘後,又是大門關上的聲音。她整個人跌坐於地,嚎啕大哭。這樣溫存的蕭逢程,是她所想要的。可若是以死爲代價,她不要……不要!
趙良夜是要去工作的,因此唐無心到底沒有和趙良夜親暱過度。而且她存着擔心呢,她信趙良夜,又覺得蕭逢程絕對不是容易對付的。
趙良夜不讓她插手,她就不多問。
等他出去後,她留在趙家,全無心思地和悔之逗弄,總是出神。
唐無心也是剔透聰明的,知道趙良夜既然打了第一炮。接下來肯定緊跟着。
於是她抱着單反,又在趙家前庭後院找美景了。春天來得纏纏綿綿的,昨晚下了場雨,今兒稍稍冷了。不過雨後,花草倒是更爲鮮嫩,尤顯生機。
晶瑩的露珠,伏在草葉上,光影下,美得不像話。唐無心總算是全身心注意了去,定格這模樣。
才起身,她響了,是阮蘇木。她有些遲疑。剛從趙良夜那裡知道蕭逢程出事了,阮蘇木就打來電話……唐無心是原諒阮蘇木了,因爲她和阮蘇木多年情誼,因爲她知阮蘇木身不由己……可唐無心對阮蘇木的信任,已經是打了折扣。
思慮幾秒,她終是接聽,阮蘇木劈頭蓋臉就說:“無心,你放過蕭大哥吧。他始終。救了我們的命啊!”
要是沒有蕭逢程,唐無心可能早就餓死在某條不知名的路上。要是沒有蕭逢程,阮蘇木做了童、妓後,肯定會想不開,即便求死不成,阮蘇木也是死了。
是“始終”。
阮蘇木毫不掩飾的哭音,終究讓她繃不起臉:“蘇木,你願意用一輩子還,我不願意。我之前差點就死了,蘇木,我還清了!這次,我沒想逼死他。我全程都不參與!蕭逢程該不該死,你我心知肚明。我知道你愛他,我也愛過!可他給了我什麼!他給了我什麼!”
她越說越激動,終究是想起來那晚的噩夢。
他毫不留情,他對她百般羞辱……
趙良夜花了多少時間,才讓她堪堪走出?
“無心,你見見我,見見我。求求你。”阮蘇木發了瘋。“你來蕭宅吧。”
“上次是你家,這次是蕭宅?”唐無心的心冷極了,“蘇木,我不會再入你的圈套了。”
唐無心這樣赤誠的懷疑與針對,再度擊垮阮蘇木。阮蘇木跌坐於地,淚流成河:“無心,你知道,今早蕭大哥讓我留着替他收屍。他從來沒有那麼溫柔過,真心實意的溫柔。我覺得,他是真要死了。無心,不管怎麼樣,我都想要他活着。他要是坐一輩子牢,我等着!照顧着!我就是不要他死!不要他死!”
唐無心腦補不來那樣的畫面,可不知爲何,她的心又有些鬆動。
終究,唐無心說道:“生死由命,蘇木,我們都認命吧。不管趙良夜會不會心狠到直接要他的命,我都無力改變。”
阮蘇木絕望了,她眼前一黑,世界彷彿都黑了。她還記得掐斷唐無心的電話,攤在地板上,閉上眼睛。她像是死了,連呼吸,都輕到彷彿沒有。
拒絕的姿態是鮮明的,掛了電話的唐無心,還是失了半條命。她坐在石凳上,伏在石桌上,神遊九天。
直到張婷婷喊她吃飯,她才鬆動:“噢。”
張婷婷見她應得這樣無神,又是慌了。張婷婷擔心她又舊疾復發,跟在後頭,寸步不離。她倒是沒多大異樣,吃完飯還逗逗悔之。
不過飯後,她倒是木偶人一樣上了樓,說是要午睡。
張婷婷跟朱啓瑤表述自己的擔心,朱啓瑤把悔之哄睡着了,就進臥室看唐無心。
唐無心側臥,露出半張臉,睡着了,眉毛還是皺皺的。朱啓瑤探了探枕頭,潮的,應該是哭過。朱啓瑤嘆口氣,也着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張望些許,朱啓瑤退出去,不打擾唐無心午睡。
細微的關門聲響起後,唐無心睜開眼:她其實沒睡着。
不知道爲什麼,她很信阮蘇木的話。這個人確實在她身上劃了最重最深的傷痕,可這個人,也給過她美好的回憶。她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覺,想起小時候的事,眼淚已經不自覺流出來了。
睡吧。
她安慰自己。
一切都會好的。
趙良夜回來時,唐無心沒有守着偷拍,反倒是張婷婷急切到趙良夜身邊:“二少爺,二少奶奶吃午飯前一直在走神,吃完飯後,說是午睡,一直到現在纔出來……我怕……”
心倏地一驚,趙良夜霎時也方寸大亂。
到底冷靜下來,他回張婷婷:“知道了,你忙去吧。”
趙良夜上樓,一步一個腳印。他想走快點,立即去看看他的妻子。可他腳下彷彿生了鉛,走不快。
推開臥室的門,暖暖的氣息撲鼻而來。
唐無心沒有睡覺了,不過她坐在牀上,長髮如瀑布下垂。他看得見,她是在看書。
“趙良夜?”唐無心十分敏銳,第一時間擡頭。
趙良夜看見她眼睛的瞬間,就安了心——她沒事。
“在看什麼書呢?”趙良夜眼中帶笑,彷彿不曾擔心過。
“《古都》,你書架上那一層外國文學,它在最外邊,我就拿了。”她將書擡起給他看一眼,回道,“打發時間。”
走到她旁邊,他輕問:“這麼好的天氣,怎麼不出去拍拍照?”她沒有舊疾復發,不代表,她心情很好。她還是異常的。
她臉覆在他掌心,細細摩挲,徹底感受他的溫暖。最後,她沒忍住,低聲問:“蕭逢程,是不是出事了?”她問得很小心,也怕錯了分寸,讓趙良夜生氣。
原來是存着這樣的擔心。
趙良夜心下了然,簡潔回:“嗯。”
雲淡風輕的一個字,到底在她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靜。許久,她問道:“是不是……死了?”
聲音顫抖,一如她的整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