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意亂的趙良夜,反應仍是敏捷的,他大手扶住猝然失重的唐無心。他利落將她打橫抱起,看她毫無血色的表情,就明白她情況只怕是差到極點。趙良夜不敢鬆懈,擡頭告知不遠處的許徵延:“徵延,你去開車,我們去醫院。”
許徵延亂則亂矣,意識清醒,旋即拔腿而去。
趙良夜亦是緊跟,唐無心那素白病態的臉,已經讓他沒了半條命!她還懷着孕,孩子……已經坐上車的趙良夜,將她放在懷裡,忍不住去撫摸她尚是平坦的肚子。
孩子,苦了你,也苦了你媽了。你一定要堅強,一定要堅強……一定要來到這人世,陪伴你我。
已經是晚上,只能是送往急診。
趙良夜從早上就沒消停過,清瘦的臉龐,難掩疲色。可他仍是目光如炬關注手術室的動態,那裡是他的命。真的,是命。
唐無心到底沒什麼大毛病,之前自殺氣血尚未恢復,又營養不良,憂思過度,傷肝傷心傷肺。
脫離危險昏睡在病房的唐無心,看起來十分安詳。他鬆口氣之餘,又慌她就此一睡不醒。那他,如何是好?
醫生找他到辦公室:“趙先生,令夫人情況很差。我看她需要個心理醫生,她長期自我封閉下去,恐怕會患上精神疾病。她現在久治不愈,全都是因爲一顆心。趙先生,這次她醒過來,就給她找個心理醫生吧。這事,拖不得,越拖越嚴重。孩子,如果她一直這樣下去,也不適合生下來。”
“好,我會處理好的。”趙良夜十分配合。他從見無心第一眼,就知道,無心需要個專業的心理醫生。可他到底疼她,不想她一下子面對冰冷的治療。他想等她好些,再進醫院。
偏生這蕭逢程,好似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好,什麼時候壞。總是掐在他們以爲好轉的點,又重重來一擊。
回到病房,他看到臉色瑩白的病美人,眸子黯了些許。自此,他蕭逢程,還有底牌麼?
“表哥,表嫂情況怎麼樣?”許徵延負責送,當然沒離開過。
趙良夜道:“醫生說,養病先養心,她需要心理醫生。”
許徵延撓撓後腦勺,忽然眼中閃過光芒:“我知道有個不錯的心理醫生,周守光周醫生,要不我幫忙聯繫?”許徵延的不錯。那是極好的,頂尖的。
“行,你要是有好的,儘快聯繫,最好明天能趕過來。”趙良夜到底分身乏術,且不瞭解。警察局那邊算是沒事了,估計蕭逢程就是想要他抽不開身。
這個蕭逢程。
“我會做好的。”許徵延還是個率性孩子,很高興自己還能幫上忙。
如此折騰,已近零點,趙良夜讓許徵延回去:“爸指不定在發火呢,有你在,他能收斂些。他現在恨着我呢,我說什麼,是聽不進的。”
“好。”
趙良夜這麼說,是因爲他在等的時候,趙其柯一個電話接着一個,爲的就是讓他回去。趙良夜好言好語,趙其柯只有罵。後趙良夜沒了法子,只好不接。趙其柯這人也固執,接連打了十個。趙良夜都不接。
趙其柯一怒,一摔,碎了。
趙家上下,沒人敢吱聲,連拍戲回來的蘇輕輕,都不敢說話。
趙其柯一直唸叨“逆子”,可到底,他還能改變什麼嗎?趙良辰已經徹底不成器,趙良夜到底是有手段精明透頂的人!可怎麼,遇上女人,就這麼糊塗?
遇上女人,糊塗!
又想到程煙雨,想到不久才逝去的虞念薇,趙其柯忽然乏得厲害。
這下好了,趙其柯也病倒了。
許徵延回到家,正趕上家裡手忙腳亂。趙良辰不亂,許徵延這個外姓人,到底撐起了局面。
同一家醫院,隔着一層。趙其柯住院,唐無心住院。
趙良夜得知情況。到底上去看了眼昏迷中的趙其柯。他其實也恨過趙其柯,要不是當年趙其柯發現了他和他母親,也許他根本不用過這樣的生活。他會過上小富即安、平淡是福的生活,可命運的齊輪已經不可逆轉。
在他得到一切之後,在他看到趙其柯突然衰老之後,那些恨,風一吹,就散了。可現如今,趙其柯差點逼死唐無心,他的感情又變得十分複雜。
他當然是要護着妻子的,也不至要父親死,他需要父親接納妻子。重新接納。
趙其柯身邊有蘇輕輕,他終歸到了唐無心病房旁,悉心候着。
他睡不下去,公司也有很多事。凌晨兩點多,羅海誠突然就來了個電話。直到晨曦微露,他都沒有睡着。他想着再過一會就可以給她去買早飯了。迷上眼,他就這麼睡下去了——他確是疲累。
睡飽了的唐無心,在微暖的陽光下清醒。冬日暖陽,那真真是最令人舒心的。
趙良夜半個臉面向她。睡得安然。他的臉無疑是萬里難挑一的好看,此刻他眼下有淡淡陰影,下巴出蹭出點點的胡茬,倒顯得更有煙火人氣。
這是她愛的男人啊。
第一眼看到趙良夜,她的心十分寧靜,什麼都不想,靜靜看着他。
倏地,他睫毛一顫,醒了。清亮的眸子,皆映着彼此。
溫暖的柔情,絲絲蕩蕩,在兩人之間漾開。
“咳咳”,趙良夜率先出聲,“餓了麼?我去給你買點東西吃。嗯,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趙良夜口氣尋常,彷彿一切沒發生過。
她蠕動嘴脣:“不餓。”
傾身扶起她,他道,“那去洗漱吧。”
“嗯。”唐無心很乖,配合他的動作。
到底是和喝了滋補的粥,她坐在病牀,靜靜看他。她不問他爲什麼不去公司,也不問她爲什麼會在醫院。
“爸也住院了,就在你樓上,上午我都會待在醫院。”趙良夜主動解釋。
唐無心本想問爲什麼,出口前就想到了,多半是因爲她的醜聞。現在她住在醫院裡,被趙良夜裡裡外外保護得很好,並不代表——這一切沒有發生過。
真真實實發生過,且抹不去。
“爸現在老了,子孫滿堂更爲重要,他會想開的。”趙良夜八面玲瓏的,怎麼不知道她的心思。
“孩子,還在嗎?”唐無心沒懷幾個月,肚子沒顯,她自個兒也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就是她的情緒,受孩子的影響。
他握住她的手,湊到嘴前,輕輕碰觸。
“在呢,在呢,所以你更要好好的。”念及醫生的祝福,趙良夜柔聲提議,“無心,我們去看心理醫生好不?我想要你快樂,孩子也需要你快樂。”
明顯感知到她的手往裡一縮,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掌,表現出不退讓的姿態。
唐無心眼睛裡含了水,清泠泠的,彷彿剛出聲的嬰孩。
“沒關係,他們都是專業的,他們比我更好。我不求其他,只求你能再快樂起來。”趙良夜再度柔聲勸慰。
在唐無心眼裡,心理治療,那就是將自己的傷口赤裸裸地袒露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她不要——她已經夠難堪了,不要再讓更多的人知道。
可她確實,似乎靠自己過不去這個坎了。
面前的趙良夜憔悴又滿臉擔憂,肚子的孩子,可能已經受了她的不好影響……她已經讓趙良夜如此受累,還要讓他失望嗎?
但,她面對心理醫生,能夠平靜接受治療麼?
唐無心的心思彎彎繞繞的,終究不忍心讓趙良夜累上加累,答應了她抗拒的心理治療。
趙良夜露出釋然的微笑,吻上她的額際:“我最親愛的寶貝,一切都會好轉的。”
唐無心暗想:會的吧。她自己也感受到了,她的正常,只能在面對趙良夜的時候,而且還要挑時候。她多半,是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不好。
周守光是中午來的,由許徵延引見。趙良夜該去公司了,但放心不下。
周守光戴着金絲邊眼鏡,由內而外,都是斯文。他眼睛裡,有閱盡千帆的沉澱。趙良夜乍見周守光,就相信他是專業的。
“趙先生,您可以放心。徵延的親人,也是我的親人,我會保證令夫人的安全。”周守光是很出名的,按時算錢。不過這次的治療,不收一點錢,全是許徵延的情意。而且他似乎提前做好長期治療的準備。
許徵延在一旁吱聲:“表哥,你放心吧,守光哥,是最好的。最好的。”
“行吧,我們一起去公司。”趙良夜對許徵延說。
“嗯。”
目送許徵延和趙良夜遠去,周守光轉身擰開病房門。
唐無心臉上一片素白,眼神黑溜溜的,卻沒半點神氣。周守光喟嘆,就這雙眼睛,顧盼神飛時,能勾走多少的魂?
之前許徵延把唐無心說得天花亂墜,周守光是不信的。現在,他信。
走到唐無心面前,將她的畏縮、抗拒盡納眼中:“趙夫人,我是周守光。”
“周醫生,你好。”唐無心喉嚨有點幹,又十分抗拒即將面對的事,所以很不自然。
閱人無數,周守光仍是要嘆一嘆,這麼水靈動人的美人兒,難怪。許徵延大致將唐無心的遭遇告知周守光,有病根,其實好治。不過他不確定唐無心到底到了什麼程度,而且所有的治療方法,都是要因人而異的。
“無心,放鬆,我就是來和你聊聊天。”周守光直呼其名,想表現出一種親和感。
唐無心聽着怪異,動動臉頰,終是沒有異議:“嗯。”
周守光問的姿態很是平易近人,從她小時候問到現在。但凡是她喜歡的話題,他就會往深了會;如果是她皺眉抗拒的問題,他會點到爲止,心裡卻會記住。
聊得正盡興,病房被人推開。
趙其柯看到周守光和唐無心相談甚歡,臉垮下去:“唐無心,一個不夠,還要兩個?”
唐無心看到坐在輪椅上的趙其柯,生了怵。她又是倔強的,收起笑臉,緊閉嘴脣。一言不發。
知情的周守光,沒有半點驚慌,站起。走到趙其柯面前,他微微躬身,雙手遞上名片:“趙老先生,您好。”
趙其柯接過,心理醫生。他再睨向神色不大好的唐無心,算是明瞭。不過他仍是齊孔出氣,沒有好臉色。
“周醫生,我想請你出去,我要跟我的兒媳婦單獨聊一會天。”趙其柯努力剋制,表現得不失禮貌。
聽許徵延說過趙其柯的脾氣,周守光到底是應下。
不過周守光守在病房門口,不敢走遠。
趙其柯臉色其實好不到哪裡去,原來威風凜凜的臉,此刻在唐無心眼中,變得瘦骨嶙峋的。她到底是他的兒媳婦,心裡頭再抗拒,她到底說出口:“爸。”
沒有表情,趙其柯走到唐無心面前:“我希望你離開趙良夜。”
“你先別急着拒絕我。”趙其柯看唐無心臉上有異。“聽我說完。”
唐無心改了臉色,終究好好坐着,聽趙其柯說話。
比起昨晚的震怒,趙其柯現在,算得冷靜了。
“無心,我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不管我是否會中風,我都活不久了。現在老二幾乎擁有了趙家的一切,老二有能力,我也虧欠老二,這是應該的。我希望老二幸福,可你,就是他不幸福的因素。說實話,我並非老糊塗,脾氣來去也快。我知道,你也是個好孩子。”
唐無心糯糯道:“我在接受治療,我會好的。”沒想到,她抗拒的事,居然要成爲讓趙其柯相信的籌碼。這樣平靜的趙其柯,讓她少了抗拒,願意說上句話。
趙其柯道:“你是騙老二的,你首先目的不純,不是嗎?你讓我怎麼相信,你以後,會好好對老二?如果有一天,有一個男人比老二更讓你喜歡,你是不是又會離開老二?無心,你要理解我這個做父親的心。”
“不會的。我不會愛上其他人的。”唐無心開口。她愛一次趙良夜,傷筋動骨,差點沒了命。她再也沒有力氣愛別人了,而且她不信,她會再愛上趙良夜之外的人。
“熱戀的情人,哪個不是信誓旦旦?你不讓我相信。還有,你的豔照門事件。你這件事,不管後期做得乾不乾淨,就會讓老二這一輩子擡不起頭。你到底是蕭逢程的人,蕭逢程是誰,我到底知道些,我不想沾上他,更不想老二沾上他。你離開老二,這一切纔有可能。”
唐無心回:“即便沒有我。蕭逢程想要做什麼,他身後也有無數個我。”現在,不是有個陳露露正在趙氏麼?她從來不管蕭逢程現在有多麼強大,但她知道,現在的姑娘,已經比她那會多。而蕭逢程,也不似當年一個個收服姑娘們的心了。
趙其柯道:“可老二愛你,老二爲了你,幾次讓我失望。我脾氣不好,我誰都罰誰都罵。可現在我是清楚的,這麼多年,我也不是靠一身暴脾氣上位的。美人鄉,英雄冢。我已經沒有兒子了,我不能讓老二再毀了。無心,你不走,我不安心。”
“我懷了趙良夜的孩子。”
“我也信,這孩子是老二的。”趙其柯道,“可老二離開你,大可以娶其他人。我也是近來才知道,他和蒲家丫頭也是有過感情的。蒲家丫頭沈家乾淨,且家裡也可以給老二幫助。孩子,會有的。你現在都要做心理治療,你能保證,你能生出個健康孩子?”
當初趙其柯沒有考慮蒲蔓蔓,是因爲蒲蔓蔓的家庭相當於朱啓瑤,這樣的幫助,不可能讓趙良夜在裝弱下去。所以選了個無關痛癢的沈晨曦,然後鬧到如今這樣的境地!
眼前的趙其柯,彷彿不再是趙其柯了。
唐無心有些乏了,盯住忽然很陌生的人:“我不會離開趙良夜的。”只要他不趕我。聽到蒲蔓蔓這個名字,現在的唐無心,多少心有芥蒂。如果在被蕭逢程強之前,她不會芥蒂的。現在,她正是趙其柯所說的情況,她其實是自卑的。
趙其柯也口乾舌燥的:“前面當是我勸你,趙良夜能有今天,不能少你唐無心的幫助。但是,我是個固執的人。我想要做的,沒有做不到的。軟的沒用,我還有硬的。我現在的遺囑。是把趙氏捐出去,給老大一家一些資產,還有蘇輕輕一些,其餘的,也用作慈善。老二,什麼都沒有。等我一死,老二就會一無所有。”
晴天霹靂,唐無心愣愣地:“除非,我離開趙良夜,對嗎?”
“是。”趙其柯斬釘截鐵,“你離開後,我會把趙氏,把老二應有的財產,全都給老二。如果你是在我中風之後,或者死之後離開,那就晚了。”
趙其柯變相逼唐無心早做決定。
遺囑是今早改的。
他一早醒來,想到昨晚想到趙良夜的表現,失望透頂。他必須要解決這件事,改遺囑,是他面前想到最合適的方法。如果不能清君側,他寧願趙氏基業,毀於一旦!
“我知道了。”唐無心木然回答,看不出到底存着什麼心思。
趙其柯是勢在必得的。
“周醫生,你進去吧。”趙其柯出門時,心情好轉。他不怕周守光知道,更不怕趙良夜直到。如果趙良夜真願意爲個女人一無所有,那就當他,做了件善事。他們天涯海角,去飛吧。日後他們生活好壞,他撒手人寰,管不住了。
如果趙良夜不願意,那就皆大歡喜。趙其柯瞭解過了,蒲家丫頭仍是對趙良夜一心一意,不會介意趙良夜二婚的。
周守光提議:“我送你去樓上吧。”
趙其柯搖搖頭:“沒關係,你去看看她,別讓她自殺了。”趙其柯倒不是要唐無心死,他時至今日,很厭倦“死”。可他必須,必須讓唐無心離開趙良夜。
趙其柯始終不是當年那個爲了程煙雨甘願放棄趙氏的年輕男人了,他是一個父親。而且趙良夜是程煙雨的兒子,他的執念愈深。
周守光回到病房,就看到唐無心失魂落魄的模樣。她看不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無心,趙老先生跟你說了什麼?”周守光的聲音是很溫柔的,既是專業又是本性使然。
煽動睫毛,她轉動眼睛,迎上週守光。周守光長得斯文,恍惚間,她都要把他當成趙良夜了。或許是周守光的接近起了作用,或者是唐無心需要傾吐,她說道:“他讓我離開趙良夜,可我不想離開趙良夜。我有趙良夜的孩子,我有趙良夜的愛,我纔會好好活下去。”
唐無心深刻明白,她現在的境況,是離不開趙良夜的。
可她又不希望,趙良夜爲了自己一無所有。
不希望啊。
趙良夜苦了前半生,後半生,還要爲她繼續苦着麼?
周守光安撫:“那就不要離開,留在愛人身邊,是世上最好的事。”
唐無心喃喃應:“嗯。”她到底是沒有把遺囑這事,說給周守光聽。
中途被打斷了,周守光現在仍是繼續。
一直到,趙良夜回來。周守光離開之前,在走廊上和趙良夜對話:“趙先生,令夫人的問題,並非朝夕能解決的。但請你相信,我會治好她的。今天下午您父親找過她,致使她有些分神。我問她,您父親讓她離開您。”
趙良夜回:“我知道了,謝謝你周醫生。”
“無心,你覺得周醫生怎麼樣?”趙良夜進去,不提自個兒父親,反倒是問周醫生。
唐無心回憶周守光的模樣,老實回:“挺好的。”讓她多說,也說不上來。
“要不要回家,明天讓周醫生,到家裡找你?”唐無心的心病,住在醫院,也見不得好。他抽出空來。多帶她走走。最好讓她重拾對攝影的樂趣,家裡還有悔之可以逗逗她。再配上週醫生的治療,唐無心會好的,會好的。
唐無心在醫院也悶得慌,感覺躺了一天,骨頭生鏽,皮膚髮癢。
於是乎,她又啓程回到趙家。這趙其柯住院,一時半會出不去,趙良夜也絕不會再讓鞭笞、罰跪之類的事情發生。
離開醫院之前,兩個人跟趙其柯告別。趙其柯勝券在握,因此臉色好轉些。
趙家司機開車,她是斜躺的,頭擱在趙良夜大腿上。
“趙良夜,你最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趙良夜不假思索:“有你和孩子的生活。”
“嗯。”唐無心應。
“那你呢?”趙良夜反問。
唐無心卻倦了,閉上眼睛,不再作答。
他低低笑出聲,揉揉她的麪糰子,不追問。
趙良夜將唐無心保護得很好,事情一出,家裡首先就加了人手防備。他是提防類似沈晨曦父母鬧事的事。家裡報紙之類,也必須要讓張婷婷擇選一番再送進來。至於電視、,他管不好,拜託朱啓瑤多盯着些。他也儘量,讓周守光多做會治療。
因此所謂豔照門的不良影響,唐無心是感受不到很多的。
她自個兒也過上了與世隔絕的生活,晚上和趙良夜睡在一起,白天不是見悔之就是見周醫生。她不去關注,但她知道有。而且她明白,周醫生的治療,是想讓她坦然面對這些,讓她從陰影中走出來。
可她近些日子,總想着趙其柯的話。
她猶豫不決,又怕趙其柯這次出不了院,那這一切,就是板上釘釘了。
趙其柯到底是出院了,唐無心當時抱着悔之呢。她看着悔之,就能想象日後自己的孩子。平靜的日子,她的心思也平靜,總是想她肚子的肉,會好的。
“爸。”見到趙其柯,她不自在喊。
趙其柯不再用臨時的輪椅,能自己走,不過姿態隱約佝僂。
“嗯。”趙其柯也不急。他自己也給自己設了限制,無論哪個結果,他都是傾盡自己所能了。
倒也相安無事。
趙其柯不想見唐無心,把自個兒關到書房。唐無心也權當那日的對話沒有發生,繼續哄逗懷裡的悔之。
趙氏。
趙良夜知道趙其柯出院,分身乏術,也是命人去護送。唐無心日漸好轉,蕭逢程也消停一些。其實蕭逢程並未消停,不過是他不再給蕭逢程摧毀唐無心的機會。而且現在的蕭逢程,多少有些得意洋洋,正在等着他最想要的結局呢。
趙良夜眸色一暗,內線將陳露露喊進來。
陳露露多少有些得意,近來趙良夜對她十分照顧。她雖說是助理一堆裡的,且是新人,但趙良夜很多事都是讓她來的。她到底同是蕭逢程培養出來的,囂張跋扈之中,也不乏本事。在s市。陳露露對趙良夜還有“救命之恩”呢。
即便那場大火,是陳露露放的,她也不會蠢到告知趙良夜。
理了理髮際,陳露露聘聘婷婷進了辦公室。她走到趙良夜身邊時,頓時香風陣陣。
“趙總,您有什麼吩咐麼?”陳露露公事公辦的模樣,聲音卻是極媚的。若趙良夜非心有所屬,難不會因聲音心生旖旎。
趙良夜點了點棕色的檔案袋,“你看看。”
傾身之際,陳露露故意用胸口頂了頂趙良夜的胳膊。現在天氣冷,她不能穿袒胸露乳的衣服,可這樣的碰觸,還是可以的。
趙良夜知其用途,不動聲色退開。
陳露露拿起檔案袋,不疾不徐打開,取出其中物件。在趙良夜面前,陳露露力爭任何動作都做到最美。蕭逢程沒有明說讓她勾住趙良夜,可她當然是要做的。而且對於她來說,勾住的男人越有能力,她越有成就感。
原本眉骨蕩蕩的女人,突然就變了臉色。陳露露先是臉色僵硬,後顫抖。彷彿趙良夜輕輕戳一戳她,她就會裂開似的。
將陳露露的反應看個明白,趙良夜確認她看完了:“陳露露,無心能被我知道。你比她差多了,我更是知道的。從一開始,我就是知道的。蕭逢程願意和我玩棋中棋,我奉陪。蕭逢程不疼你,我也沒有立場疼你。”
陳露露瞬間有如死屍,僵着臉:“趙總,這些都是假的,假的……”
“我親自查的,你覺得我會質疑我自己麼?”趙良夜再清楚不過,蕭逢程要陳露露來幹嘛。所以,他偶爾也會假意裝得被陳露露吸引。
他不動聲色透給陳露露很多邊緣性的商業機密,陳露露當然全都告知蕭逢程。蕭逢程也會有相應的行動,趙良夜連那份蕭逢程遞到跟前的項目都簽了。之後的利益,不過是蠅頭小利了。
趙良夜掌握了陳露露泄露商業機密的很多證據,也有之前陳露露的不良記錄。陳露露並非遵紀守法的良民,犯過點事。被蕭逢程遮過去了。因此陳露露才跟了蕭逢程,跟着蕭逢程,她是心甘情願的。
趙良夜拿到她之前的罪證,花了些功夫。他覺得是該反攻蕭逢程了,這陳露露,尚且是第一步。
“趙總……我錯了,我不該做蕭逢程的棋子的……你放過我好不好……你想要我做什麼,我都去做。”陳露露整個人崩塌,她不想去坐牢。之前蕭逢程說過,全都銷燬了。
趙良夜有些同情地看着面前六神無主、全無方寸的陳露露:“說你比無心弱,你還真徹底弱下去?我能查到那些資料,蕭逢程怎麼會沒有?你怎麼敢背叛蕭逢程呢?你還是乖乖的,配合調查吧。你這數罪併罰,也不用坐一輩子牢。”
只是把她正當的最好年華全都坐進去罷了!
陳露露在心裡補充。
趙良夜一經提點,陳露露是徹底絕望了。蕭逢程有,蕭逢程什麼都留一手,她的罪證,怎麼會不留呢?陳露露頓時失了精魂,直接跌坐在地上。
這個時候,她還管什麼形象?
她似乎已經看到了她的以後,她不是悲觀的人,可蕭逢程的棄子,能有什麼好下場?
坐牢,似乎是最好的路。
可牢裡的生活,陳露露想都,不敢想。
陳露露慌張,卻不忘求生意志,她說要去洗手間。趙良夜應聲,吩咐人跟着。趙良夜其實清楚,陳露露會去求蕭逢程。蕭逢程對唐無心那些人,最用心最寵愛,下場都不過如此。這陳露露,怎麼會求情成功呢?
陳露露找了個隔間,致電蕭逢程:“蕭老大,我的罪證,怎麼會在趙良夜手裡?”
“因爲趙良夜不蠢。”蕭逢程說話間,多少憤憤。以爲這趙良夜至少會因爲唐無心的事情暈頭轉向一段時間,沒想到一直在處心積慮反擊。
無心啊無心,你說,這個男人。有多愛你?
其實,也不過如此吧。
“蕭老大,我不想坐牢……”陳露露哭訴,想着蕭逢程念及往日枕邊情,再次留她一條生路。
“你想死?”蕭逢程問得很輕,彷彿是問她晚飯想要吃什麼。陳露露被發現,被抓住尾巴,蕭逢程有能力自己撤得乾淨,卻不屑給這樣愚蠢的人找好後路。
但凡陳露露敢背叛反咬一口,他有辦法脫身,陳露露是再無快活日子了。
陳露露語帶哭腔,被蕭逢程的溫潤調子嚇住了:“蕭老大……求求你……求求你……”
“乖乖去牢裡懺悔吧。”蕭逢程冷漠說完,掛斷電話。
而陳露露,崩潰滑落在地,往一邊摔。
始終是躲不過,陳露露擦了眼淚,收好。對着洗漱臺,她好好洗了把臉,擦乾之後,又稍稍補了妝。她心裡沒底。想着讓自己漂亮些,或許有用。
羅海誠都領着警察來了。趙良夜給陳露露的,是備份,警方自然也移交了證據。
再光鮮的妝容,都掩不住陳露露眉眼之際的頹然。
送走陳露露後,趙良夜面上依舊是平靜無波。
羅海誠回來,告知:“趙總,走了。”
“嗯,你盯着。”趙良夜站起,“下班吧。”
“趙總您慢走。”羅海誠還要處理點後事。當初趙良夜一開始就是有意招陳露露進來的,這樣他還能稍稍知道蕭逢程的動向,反而是好事。因此一開始羅海誠就沒有太把陳露露當成組織中的一員。如今她一走,沒有大影響,到底要整改一番。
回到趙家,臨近飯點,趙家人全都在。趙良辰呢,和之前一樣,惦記着趙其柯的遺囑。這趙家的一家之主,始終還是趙其柯。
見趙良夜回來,一聲令下。吃飯。
飯桌上,小輩們都對趙其柯的身體表現出關心。至於唐無心那事,外頭還沒消停,但家裡人都絕口不提。生怕趙其柯再怒,家裡又是雞犬不寧。
等到兩人獨處時,趙良夜將唐無心按在肩頭,又細細問:“無心,今天覺得怎麼樣?”
唐無心笑容閃閃:“挺好的,悔之又親我了。”
“之前我跟你說的,去學攝影,你考慮過麼?”趙良夜柔聲道。唐無心是很喜歡攝影的,不過她只學過皮毛。當初蕭逢程爲了讓她有點本事,幾乎什麼都涉獵,全不學精。
有些學過,她就忘了。獨獨這攝影,是在她功成身退後仍舊喜歡的。
趙良夜知道,唐無心需要有點事撐着,因此提議她去學一學。或許,她還能找到喜歡之外的成就感呢。
唐無心回:“我是想學。但是我現在不是懷着孕麼,我感覺我都笨了!不行,等孩子穩定些了,我再考慮考慮。而且我之前就是喜歡,隨便拍來拍去,也挺好。”
周守光的治療,趙良夜的陪伴,加上許徵延、朱啓瑤和悔之,還有張婷婷,她確實是好多了。而且她有意無意自己去面對這件事,說到底,她希望孩子可以健健康康出生。看到悔之,她這樣的念頭就愈發強烈。
至於到底離不離開趙良夜,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希望自己恢復過來,重新變得堅強。這樣不管是日後獨自生活,還是陪着趙良夜一起奮鬥,她都可以從容應對。
她確實被張牙舞爪的恐怖心思纏得煩了。
“陳露露入獄了。”趙良夜到底跟她說。
“啊?”唐無心很久沒有接觸趙家之外的事,乍聽到這個名字,還有些難以反應。
趙良夜撩撥她的劉海:“早些時候,你讓我別用陳露露,我就明白了,陳露露是蕭逢程的人。所以我一直防着呢,也利用過她,現在我要反擊了。我拿捏她所有的罪證,把她送進了監獄。無心,蕭逢程欺負咱這麼久,我纔開始有點反擊的樣子,你會怪我動手太遲麼?”
“不遲。”唐無心不太在意陳露露到底怎麼樣,而是吻上趙良夜的額頭,“我信你。”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她深信,趙良夜會勝過蕭逢程的。
蕭逢程比起趙良夜,始終是少了點東西。
唐無心落吻在他額頭時,他彷彿是被羽毛觸碰,癢癢的,直逼心口。唐無心並不滿足,脣瓣攀上他的齊峰,最後落在他因緊張而抿緊的脣。
唐無心狀況不好,又有身孕,且屢受打擊。因此,他除了呵護就是呵護,並不強求他。他是個正常男人,可每每只是抱着她,輕吻她額頭、眼角之類。因爲他怕勾起她不好的回憶,現在他對她,滿滿珍重之意。
偏生此刻,唐無心表現出,回來後首次的主動。
她小心地,像個孩子,試探他的脣齊他的領地。
他是個剋制的人,但妻子的主動,就是燎原大火。體內的想念,一點即燃,熊熊燃燒。他先是讓她吻着,後來圈住她的腰,主動將吻變深。
“無心,你不行。”一吻作罷,他眼神有些迷離,極力剋制地推開她,“你懷着孕。”
眼中閃閃,她眼眸中竟生了些微的委屈:“你不想我麼?”
如此招人!
轟,他腦中的理智世界,頃刻崩塌。
他不想她麼?
怎麼可能!他護着的小妻子,怎麼可能不想!即便他長相顯嫩,終究是年長唐無心八年。忍讓、包容、寵愛,都是應該的。她這帶着水靈的臉,稍稍憋屈的臉,半咬半鬆的脣……
“想。”他啞着聲兒,回。
主動吻上他,她含糊不清道:“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