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紙張猶如紛紛揚揚灑在他臉上,飄搖之後,落在地上。乾淨的地板上,瞬間白瑩瑩一片,彷彿積了皚皚白雪。忽視聲音,只看畫面,倒是唯美。
趙良夜站在原地,隔着散漫的紙雨,目光如空山清泉,涓涓從她臉上淌到她的心裡去。
趙良辰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對此事是半點不驚訝。
多數人臉色糾結,不知該作何表態。
而趙其柯,安撫唐無心:“無心,有話還是好好說。”趙其柯有如此轉變,還是蘇輕輕吹了枕邊風。無後爲大,即便祝思嘉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趙良夜的,也不應過於懲罰趙良夜。他就兩個兒子,難道不想多子多孫?
趙其柯也曾年輕過,活到這把歲數,他當然不能靠“色令智昏”撐起整個趙氏。他到底希望趙良夜多子多福,不過……趙良夜的兒子,也只有病弱不堪才能順順利利長大。
何況,他逐漸滿意唐無心這個媳婦。
如今唐無心態度決絕,而趙良夜的挽回似乎過於蒼白。如果直接把懷了趙良夜孩子的祝思嘉趕出家門,似乎又不太仁義……
趙其柯心情好,見這個場面不適合他再來個雷霆大怒,決定當次和事佬。
“無心,你才嫁給老二,就離婚,太草率了吧?”趙其柯勸道,“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認定你的。這個祝思嘉是懷了孩子,我們不能虧待她,但方法並不是給她婚姻這一條。”
祝思嘉聽不下去,尖聲叫起來:“我只要和他結婚!在一起!”那種絕望,那種宣泄,全都是針對孟闊的!
而唐無心冷冷一笑,譏誚回:“你孩子的爸,當然讓你嫁。”唐無心根本不看趙良夜,面向趙其柯:“爸,就是我才嫁個阿夜他就給我了個私生子,那麼幾個月,幾年,幾十年以後呢?我並非大度之人,其實我是憎惡不甘的。可與其我和祝思嘉鬧得天翻地覆,不如我提前走人。其實我心裡清楚,你們趙家要的不是像我這樣忙於公事的兒媳婦,是需要祝思嘉這樣柔柔弱弱奔着持家有道方向走去的兒媳婦。不用挽留不用虛僞,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離婚了再婚,不會傷及你趙家的顏面的。“
最後一句,她頗有諷刺趙其柯的意思。
趙其柯脾氣不大好,此刻吹鬍子瞪眼,走在爆發邊緣。
一直不出聲的趙良夜,此刻走到趙其柯面前:“爸,我仍舊要說一遍,孩子不是我的。不過我不能駁回這白紙黑字,不管如何,這是我的事情。你們都去吃晚飯吧。我想和無心好好談一談。”
蘇輕輕在一旁纏着趙其柯的胳膊,插嘴:“是啊,其柯,我好餓。”
趙其柯最聽蘇輕輕的話,最買蘇輕輕的賬,她一軟,他骨頭都酥了。他看了一眼微露尷尬的衆人,下令:“管家,吩咐開飯。”
張婷婷是負責清掃紙張碎片的。
趙其柯夫婦、趙良辰夫婦率先入座,祝思嘉站在原地,渾身發顫,連指尖都發抖。
趙良夜走到她跟前,用前所未有的冷淡語氣:“現在你目的達到了,可以正大光明坐在那張長桌上吃飯了,你可以正大光明地享用這一切了。怎麼,不趕緊去?”
尚有良知的祝思嘉,差點崩潰。不過她低垂着頭,正向走,鞋面卻被掃了一下。她正想看怎麼回事,張婷婷率先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語氣倒是誠懇,張婷婷心裡卻鄙夷不已。
趙良夜顧不上這些小矛盾了,拉着唐無心的手:“我們回房談。”
重重甩開趙良夜的手,她姿態昂揚:“談就談,任你談得天花亂墜,這婚,我是離定了!”
飯桌上,春風得意的趙良辰很想趁勝追擊,想詢問趙其柯如果唐無心不再是趙家二少奶奶,是否會被革去總經理的職位。話到嘴邊,他始終忍住了。如今正是風口浪尖,他此時開口,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回到臥室之後,唐無心雙手抱肩,冷冷道:“你想談什麼?”
趙良夜說道:“無心,如果你是演戲,現在可以結束了。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你明明知道,錄像裡的並不是我,孩子也不是我的。這份報告,不是錯了就是被動過手腳。只是我沒有證據,現在說出來像在爲自己開脫。你給我時間,我肯定會讓一切真相大白?”
“如果對方天衣無縫呢?”唐無心譏諷。
“不會的。”
她駁回:“是天衣無縫,因爲是真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並非不舉。我可以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接觸的你對我的種種許諾。但我更相信那張紙,趙良夜,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我既然在你們家所有人面前說過我要跟你離婚。我不會反悔。”
談話陷入僵局,兩個人曾經溫馨的臥房此時一片寂靜。
幾分鐘後,唐無心打破沉寂:“怎麼,無話可說了?”
“你的雄心壯志呢?”
她倏忽大笑:“把我辛苦掙來的半壁江山,拱手讓給你的孩子嗎?趙良夜,我不要你了。我什麼都不要了!”
最後的籌碼拿出來,趙良夜明白,已經無用了:唐無心是鐵了心要走,什麼都攔不住了。
“這裡的東西,多是我嫁進來之後添置的,我就不拿走了。我就拿走些我的衣服。”唐無心有些自言自語的味道,因爲她根本不在意他是否迴應。
唐無心嫁過來,原本衣物也帶的不多。她要走,也不想滿腹累贅地走,所以擇選了輕便的衣物。她是個麻利的人,東西分分鐘收拾好了。
擺正行李箱後,她瞥見左手戴着的婚戒。她走到他身邊,兩手擡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共同用力,想要拔出趙良夜補買的婚戒。帶了些時日,戒指有些難拔,她用大勁拔,擰緊眉頭。
終於,她拔出了內圈稍顯潤澤的戒指。不顧左手火辣辣的近似骨肉分離的痛,她將戒指還給他:“馬上拿走,不然我就扔了。”
始終是紀念物,他十分悲慟,行動遲緩地接過戒指。他拿戒指的動作,一秒一頓,讓她都忍不住疑心,他是不是在拍電影的慢鏡頭。
當右手手心不再有東西,她四指上蜷,轉身走人。
走出半開的臥室門,走過已經熟悉了的過道,走下旋開想把漂亮的扇子的樓梯,徑直走向餐桌上緩慢進食着的趙家人:“爸媽,小媽,大哥大嫂,表弟,祝思嘉,我要走了。不必留我,尊重我,也給你們趙家留點尊嚴。”
原本趙其柯是想挽留的,但他頂煩唐無心有些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態度,愣是一言不發由她去。
唐無心說完就轉身,許徵延坐不住了,站起:“舅舅,我去送表嫂!”
趙其柯應道:“也好,你和無心可能比較有的聊,去吧。”
一得到應允,許徵延匆匆跑出去。她沒選擇開走她的或者是趙良夜的車,而是走出大門。不過不知情的人看來,她也不像是個離婚的人。看她樣子,以爲她要去這個世界走走呢。
“表嫂,你等等我!”眼見唐無心走出大門,跑在鵝卵石路上的許徵延,忍不住出聲喊。
恰好此時,微風四起,吹得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彷彿在爲他助勢。
唐無心聽到了,且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許徵延。她停住腳步,隔着已經關上的大門,面無表情地看着許徵延一步一步走近她。
門開了,門關了。
他已然走到她面前:“表嫂,你爲什麼要走呢?表嫂,你明明知道……”
“我明明知道,憑我,完全可以贏過祝思嘉對嗎?”她搶過話頭,微揚臉盤,眉毛輕目光流彩,“難道你覺得,我沒有這個自信嗎?”
明明已經差不多朝夕相對,就這麼一個瞬間,他還是——爲之驚豔。
壓抑住心裡的千層浪涌,他回得有些磕巴:“你當然有。”
唐無心挽起耳邊的碎髮,別在耳後,露出整張精緻的臉龐。燈光作用下,她看起來彷彿十分受神靈的眷顧。
“許徵延,就衝你是唯一那個跑出來送我的人,我告訴你實話。在報告出來之前,我認定祝思嘉是胡鬧。但凡沒有這個報告,我不會走,我更會讓祝思嘉敗得不敢出現在我和趙良夜面前。可是,我在意的是孩子。不管他有沒有意識,他在婚姻關係內讓別的女人有了他的孩子,就是對我的背叛。所以,許徵延,我不是逃,我看不上這個戰場了。”
“表嫂,我不想你走。”聽完她的真心話。他忍不住蹦出句真心話。
唐無心忽然綻放爽朗的笑容:“你還真是個孩子!”
說完,唐無心扭頭離去:“走了!”
許徵延想,送佛送到西,於是緊跟着她的步伐:“表嫂,我跟你一起走。”
唐無心沒有意見:“許徵延,我相信你,你會成爲很好的繼承人的。日後不是我救助你,而是你救助我。”
“如果我可以,我一定會的。表嫂,縱使你和表哥離婚了,我們也還是朋友,對吧?”
唐無心點點頭:“隨緣吧。”
趙家,她挺喜歡朱啓瑤,可有時候她弱懦得令人可悲。而且朱啓瑤一直在家做家庭主婦,根本沒什麼碰面機會。許徵延是有時候不夠成熟。還容易衝動,有時候表現得很傻。不過心不算,也不跟其他滿腹算計。所以,日後有和他再接觸的機會,她不會拒絕。
路總會走完。
兩個人並肩沒走幾步,出租車晃過。唐無心攔車,許徵延主動攬替她提行李的活。她的行李箱其實不大,不過放在後座實在顯得逼仄,因此還是放到後備箱比較好。
許徵延再留戀,都無回天之力。待唐無心坐進車裡時,他手抓住車門,遲遲不願意關。唐無心都等煩了:“關門呀。”
“嗯,”他慢慢推上車門,“表嫂,再見!”
聽到關門聲後。唐無心整個神經全都鬆懈下來了,靠在椅背上,閉目小憩。
可她久久沒感覺到車子移動,反倒是司機問她:“小姐,好像還有人找你。她擋着我的路,你那個朋友也和她站在一起。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她眉頭擰起,暗忖又出什麼幺蛾子。她睜開眼,瞥見是張婷婷。下車,她走到張婷婷面前:“你有什麼事?”
張婷婷臉色發白,眼角有淚,顫抖地說:“二少奶奶,二少爺……二少爺……你走之後,我上樓想去喊二少爺吃晚飯,可他吐血了!他跪在地上,任由血染紅他的衣服。二少奶奶,我從小陪着二少爺長大,我從沒見他如此心痛過。二少奶奶,我不求你們不要離婚,我只求你去看看他……現在他跪在地上,我走之前,老爺和夫人都沒有喊得動他……”
張婷婷哽咽說完,卻發現唐無心臉色平靜到冷漠。顧不得禮貌了,她抓住唐無心的手臂,前後搖晃:“二少奶奶,我求求你去看看他。二少爺是悲傷失去你……只有你……只有你!”張婷婷語無倫次,顯得十分慌亂。
一旁的許徵延聽全了,也很着急,“表嫂,你去看看錶哥吧。你知道表哥的身體,我怕……”
唐無心掃了眼哭紅了眼哭亂了方寸的張婷婷。最後和同樣焦急的許徵延對視:“我會離開的,曾經他沒有活到了現在,以後他沒有我依然可以活到他命定終結之日。既然分開了,藕斷絲連只會讓彼時更難受。”
“表嫂!”
“二少奶奶!”
許徵延和張婷婷同時懇切出聲,想要她回心轉意。
唐無心拂手:“你們誰都攔不住我,許徵延,你不知道我的身手?你們與其在這裡求決不會改變主意的我,不如回去陪在他身邊,幫助他恢復。你們要死留在這裡,我也不會有意見的。我會讓司機繞路,繞不過,我會撞上的。”
說完,她回過頭,重新上車,她報了阮蘇木的地址。前不久。阮蘇木終於解脫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了。她不想去面對蕭逢程,而且她喜歡和阮蘇木住在一起。她總是獨當一面,而在阮蘇木那裡,她願意也感恩時而被照顧。
至於吐血的趙良夜……她不去想!
一路上,她刻意緊閉雙目,不去想。可車子搖晃得太令人舒服,她忍不住去想象張婷婷描述的畫面。她是見過趙良夜昏倒的,這次不會……
擰緊眉頭,她搖頭,不願再想。
掙扎之際,她聽到司機說的話:“小姐,到了。”
“哦。”她匆匆應道,付錢下車。
阮蘇木的公寓,她有備用鑰匙。徑直進去。她在玄關處換鞋時,就已經聞到從斜南方飄來的飯菜香。她說過會在阮蘇木那邊住,阮蘇木就提前準備飯菜。
熟門熟路,她徑直走向樓梯,到了阮蘇木的房間。其他房間要收拾,而且她和阮蘇木經常同牀共枕。
行李箱東西很少,她隨意修整一下。一件件掛在衣櫃裡,拿到最後一件時,她忽然怔住了。她有白色襯衣,趙良夜也有。她走的時候,匆匆忙忙,見是白的,就收了。如今她一摸,就察覺出那是趙良夜的襯衣了,更爲柔軟的質地。
她半蹲着,緊拽着衣服,還是很擔心吐血的趙良夜。她從來沒有想過,她一句離婚,一個走的姿態,能讓他悲慟至此……
其實這個行爲,才讓她真正原諒趙良夜。他縱使人好引得無數女子飛蛾撲火,他能爲她吐血,也算得心中有她。要是每個人都讓他嘔血,他應該早就上天了。
“呸,”她回過神來,“烏鴉嘴!”
阮蘇木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溫婉賢惠。她說話調子軟軟的,令人心憐,還做的一手好菜……拋開蕭逢程,她可以隨便尋個良人!可她。偏偏放不下!
聽到阮蘇木的呼喊聲,她下樓,瞥見飯桌上已經擺滿飯菜。
見滿桌的菜,葷素湯齊了,且花樣很多,她說道:“蘇木,就算你再想我,就我們兩個,能吃完嗎?”
阮蘇木還未褪下圍裙,手揉了揉圍裙一角:“還有……一個人。”
唐無心拉下臉色,嘟囔:“那更吃不下了。”她和阮蘇木除彼此之外都沒什麼朋友,這個時候,能來的,就蕭逢程了。
她和蕭逢程,能說什麼好話?這次她在趙良夜仍舊是一無所有時和趙良夜離婚,原本想避過蕭逢程的。算了,她能來阮蘇木這,其實就沒想避過。
“無心……”阮蘇木一雙剪水秋眸瞅着她,欲言又止。
扯出明媚的笑,她回道:“行了,我肯定吃得下。”
折騰十幾分鍾後,她和阮蘇木已經坐在飯桌旁準備就餐。而蕭逢程,遲遲未來。
她要動筷,阮蘇木動作也快,趕緊按住:“既然蕭大哥要來,我們再等等。”
抽回手,她忍不住發怒:“蕭大哥蕭大哥,蘇木!他是怎麼對你的,我旁觀者都心驚肉跳,何況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折磨!你難道不痛嗎?!你這輩子。是爲他活的嗎?你事事依着他,他會更看輕你!你看她有蕭沉香有陳露露有隨手一抓大把的女人,你還期望他對你有愛嗎?”
唐無心怒吼時,蕭逢程正好推門而入。等唐無心吼完,靜靜站在原地,和唐無心對視。兩個人眼神隔空交鋒,無言的對峙。
阮蘇木背對蕭逢程,不知他來了。她垂下眉目,有掩不住的淒涼。
“無心,我早就不想他愛我了,真的。我只是想死,哪天我出門,被車撞死都好。我不能主動求死背叛他,我只希望我可以意外身亡。那我,就解脫了。”
那樣的聲音。依舊軟糯屬於江南女子。
聽者,卻覺得來自地獄。
而蕭逢程,破天荒地,有了一絲絲心痛的感覺。他毀了很多女人的一生嗎?不,他只是讓她們發揮最大的用處。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他利用女人征服男人而去征服世界。
誰能征服他?
沒有吧。
“阮蘇木,你放心,你忘了你自己求過的籤,你會長命百歲的。”蕭逢程溫潤出聲,說的卻是百年受折磨的詛咒。
是的,即便等到有朝一日阮蘇木不能再靠美色去嫁個那些男人,但是曾經的記憶,足夠她餘生受折磨了。
阮蘇木見到他來,瞬間窘迫、驚慌。不過轉瞬,她調整神色,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她擡臉時,已經滿臉笑容,她快步跑去迎接蕭逢程:“蕭大哥,快洗洗手吃飯,飯菜還熱乎呢。”
蕭逢程也不追究:“嗯。”
唐無心嘆氣,阮蘇木心裡其實也苦。她不是早就知道,這樣存在地獄裡的關係,早就無可救藥了麼?
如果有一天她能逃走,她一定會自己逃走的。她若是勸阮蘇木,不會勸走阮蘇木,而會勸來蕭逢程。
飯桌上,蕭逢程半點不提她要和趙良夜離婚的事。
唐無心樂得自在,已經餓了,又許久不吃阮蘇木的飯菜,所以自顧自大吃大喝。
阮蘇木是誰都招待。溫言軟語,明明她是最受苦的人,卻擺起最好的臉色打圓場。
飯後,阮蘇木收拾飯菜,唐無心捧着杯茶坐在陽臺上看風景。夜色濃濃,不知道趙良夜如何了。她的一片寂靜,怕是之前她態度太過決絕,有消息也沒誰敢通知她。
誰說沒消息就是好消息的?
沒消息,她明明是慌張的。
舉杯望明月,對影成三人。
此情此景,她忽然想起這句詩,詩人當時有她如此愁腸百結麼?
月下,影子重重疊疊多了,她知道蕭逢程會找她。
怎麼不找呢,他特意從溫柔鄉趕到阮蘇木這。難道還是要慶祝蘇木離婚?他會慶祝的,從來是他到手的名和利。
“無心,這麼點小事,你就退怯了?”蕭逢程輕問。
“你不要插手,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唐無心道。
蕭逢程輕嗤:“你離婚,想讓趙良夜憑着你們的情深義重,跪着求你復婚嗎?”
唐無心忽然起身,走到邊沿,將茶水灑到黑沉沉的草坪。後轉身,她笑得比月光更爲嫵媚、清冷:“拜你所賜,我不信男人,我信我自己。”
待她走到身前,他擡起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對視。在看到她滿眼冷靜時,他忽然笑了:“這樣的你,很好。”
掙脫他的手,她默默發燙的下巴,不再說話,撞着他肩膀就要出去。
意外的是,直到睡覺,他都不曾再質問她。她摸不清,是不是答應了“不插手”這個要求。
不過蕭逢程要留宿,她當然不能和阮蘇木睡了。阮蘇木很是抱歉地給她臨時收拾了房間,很快就能住了。她不挑剔,只希望蕭逢程會在的今晚趕緊過去。
因爲是隔壁房間,隔音效果似乎很差。蕭逢程和阮蘇木上牀的聲音很大,她聽得煩不勝煩。肯定是蕭逢程故意的,之前是讓她看到照片,現在他又讓她看他虐阮蘇木的直播。
悶在枕頭裡,她根本睡不着:耳邊是魔音,心裡想着趙良夜的生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隔壁終於安靜了。
她鬆開裹着頭的被子,探出頭,呼吸新鮮空氣。她睡眠質量離開趙良夜本就不太好,心裡裝着事,恐怕沒有魔音也是徹夜難眠。
讓她驚訝的是,沒幾分鐘,她的房門被打開了。
她對蕭逢程曾經熟悉到什麼程度?她知道他的腳步聲,她知道他不高興會怎麼樣,高興了又會怎麼樣,他知道他某些不爲人知的小癖好……這些都要歸功於她和他住在一起。
現在她憑曾經的熟悉聽到他的腳步聲,卻是眉頭緊鎖。
她起身,伸手開燈。啪嗒,燈開了。亮晃晃的燈光下,蕭逢程有下半身有衣物。赤誠的胸膛亮晶晶,似乎是之前激戰的證據,或者是,他簡單淋浴過。他,是備戰之中的。
蕭逢程眼裡,唐無心是穿了一件睡衣。因爲天氣回暖,她穿的是絲質睡衣。他可以清晰地從輪廓看出她沒穿內衣……之前的激情仍有餘韻,他喉頭滾動。
大步走到牀邊,他關了燈。
不大不小的臥室,瞬間又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蕭逢程,你想幹什麼?”唐無心裹住被子,趕到莫名的壓抑。
“上你。”蕭逢程簡潔明瞭,“之前我跟阮蘇木提要一起上你們,阮蘇木可是像母狗一樣百般討好我才讓我省去這你們共同的屈辱。”
說話間,蕭逢程已經躺在牀邊。他探手跟她爭奪被子。
“你無恥!”唐無心喊道,退到牆邊,死死拽住被子。
唐無心能打?當然能打,普通的彪形大漢,她以一敵十,還能贏。可眼前的人,是蕭逢程啊!親自培養唐無心的蕭逢程,就算無心身手有長進,蕭逢程照樣全數攻破。
這就是被敵人瞭解全部。
激戰幾分鐘後,被子已經被蕭逢程扯走,扔到地上。噗,被子落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音。
蕭逢程單手製住了唐無心的雙手,高舉頭頂。他的膝蓋鉗制她的腰,這使得她再掙扎都造不成致命的撼動。他用空着的手隔着她的睡衣玩弄,言語刺激:“你真的跟我玩?我說過,我最後悔的事就是養了你這麼多年沒有上你!我讓趙良夜佔了便宜,現在你髒了又如何,我還要讓你變得更髒!我要你和阮蘇木一樣,在我面前永遠擡不起頭來!你是被我用過的女人!”
他的手肆意,她不甘受辱,擡手,用牙齊咬住他的手!
趙良夜做是愛撫,蕭逢程做是侵犯!
她都震驚,爲什麼她的世界,變成了這個樣子!可現在,她耳聞蕭逢程和阮蘇木的事,又滿腹煩躁,根本不想和這樣的蕭逢程發生關係!
不想!
“嘶……”蕭逢程被她咬痛,掙開她尖利的牙齊後,他甩手給她一個巴掌,“你真咬?”
“呸,”唐無心偏向一邊吐了口水,“難道你要傷害我,我不反擊,躺在這裡由你傷害嗎?蕭逢程,我恨你!”
蕭逢程忽而陰惻惻笑了:“你不知道,我最喜歡女人恨我。愛,多讓我困擾啊。”
不再停留在撫摸,他想單刀直入。女人都這樣,最關鍵的一步做了,反抗沒有意義時,那就會安分些。
蕭逢程的轉變攻擊之處,她當然不願意讓他得逞!他因爲想要幹成所以必須移動位置,由是她腳靈活了。可以攻擊了。
不想蕭逢程從牀上翻出鐐銬,銬住她。阮蘇木公寓裡的傢俱之類,全都是他選的,爲了滿足他,選的。他當然清楚。
現在她只有兩條腿,而他有雙手雙腳有完全瞭解她的頭腦。
在聽到鐐銬發出金屬質感濃濃的聲音時,她最後一根弦,已經斷了。
又是幾分鐘後,他制住她的腿,放狠話:“你再反抗,信不信我掰斷你兩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