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冷笑了一聲,心裡卻是一緊,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這時,那個混血兒漂亮女子走了過來,她漂亮的碧藍眼睛看看秦天,又看看我,最後,目光落在了吳雨時身上。
她猶疑了一下,問:“雨時,這是怎麼了?”
吳雨時沒有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雨濛,叫哥哥,這麼多人面前,怎麼這麼沒大沒小的?”
那個女子的眼睛裡當即閃過一抹痛楚和憂傷,她尷尬的笑了一下。
我這時終於反應過來了,我是說這位混血兒漂亮美女我似曾相識。原來,我在雲曦家中看過她的相片,也聽過兩次她的名字。一次是聽雲曦說,一次是聽雲來說。我也大概知道,雨濛,深愛着吳雨時。
我看着雨濛那張纖塵不染的臉,覺得這樣的女子簡直是人間的天使,而吳雨時此刻卻面無表情的看着她,手卻緊緊的拉着我。
我怕雨濛誤會,趕忙用力,想掙脫吳雨時的手,而吳雨時的手卻像鉗子一樣,鉗住我,讓我脫身不得。
我看見已經有人把目光朝我們這邊看了,不由滿臉通紅,我說:“吳少,趕快放開我!請給我留點顏面。”
他的脣角頓時又勾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看來,還是不長記性,我不在乎當着這麼多人懲罰你。想要我給你顏面,你就得長記性。”
他又恢復了我和他初識時的霸道,他這一說,我不由又想起他那個令人窒息的長吻,心裡一下子膽顫起來,我知道,吳雨時絕對敢那樣做。所以,我的手心不由冒出了冷汗,眼裡也有了忌憚的目光。
吳雨時看見我那樣,他居然鬆開了我的手,然後,不經意的,好像在對空氣說話般:“記得早上走時,我說的話,否則,我會狠狠懲罰你。”
說着,他手一鬆,我頓時如釋重負,趕緊推了秦天一下,我們兩人頓時腳底下擦油般逃離了。
走出了西餐廳很遠,秦天才慘笑着說:“江燕,那個人真的是愛上了你。我用男人的直覺對你說,他愛你愛到了骨子裡。剛纔,在西餐廳,他也是吃我的飛醋,才說出那樣不近人情的話來。”
我眼眶裡含着的淚珠,這會兒才流了下來。我吸吸鼻子,對秦天說:“對不起,害你跟着遭罪了。”
他卻笑笑:“我在大街世上,都被人打得還剩下半條命了,我已經無所謂了,我的面子早就被揣在包包裡了,放心,沒什麼的?我本來就窮,他奚落我兩句也沒有什麼。”
我抓住秦天的手:“你真的不要難過,其實,我比你更窮。我唯一比你好點的是,我的父母現在身體還健康,但是,他們都是在土坷垃裡刨日子的人,我爸爸還不務正業,成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賭。在我六歲時,他就把我媽媽輸給了別人。”
說到這裡,我已經滿眼淚光。
秦天聽後,他的眼睛裡當時涌出難以言說的複雜目光。良久,他才握住我的手:“江燕,我們努力,我們要在這個城市紮根好好的活下去。我們要同我們那該死的命運搏擊一下。”
那刻,我和秦天用力的握了下手。
寒暄一會兒後,秦天就在前面的櫃員機上,把錢轉到了我的卡上。
天際已經又暗了起來,黑夜又將降臨了,那刻,看着漫天而來的黑色,我的腦海裡突然涌出了一首歌,和我當時的心境很彌合,我不由就輕輕的哼唱出來:
——當黑夜降臨的時候,心中聽到黎明的呼吼。希望啊希望,沒有死去,明天早晨,太陽就會升騰。啊——當那痛苦降臨的時候,心中響起沉重的迴應,沒有地獄中哭喊,我怎能懂得真正的人生。啊——當跌進深淵的時候,我仰望高高的山峰,因爲一個美好的願望,我還要一千次的攀登,啊——攀登,攀登……
秦天聽見我哽咽的歌聲,他擡頭仰望着夜空,突然,他抓緊我的手,說:“江燕,我們一定要活得好好的,活得有個人樣!我以後,一定要掙好多、好多錢!”
“嗯!我也是!”
那晚,和秦天分手後,秦天又去了醫院照顧他的媽媽。我本想直接回公司,又想着秦天給吳雨時還的錢還在我的卡上,所以,我還是給吳雨時打了個電話。
他接起我的電話,驚喜了喊了我一聲:“江燕。”
我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了他的疼痛和憐惜。他是在爲自己在西餐廳說我的那番話而愧疚吧。那刻,我只想把秦天還的錢打在他的賬上,就說:“吳少,把你的賬號發個短信給我,我把秦天還你的錢給你打過來。”
他沒有回答,只是問:“你此刻在哪裡?”
我說:“櫃員機這裡。”
他沉痛的說:“學會了捉迷藏了呀。這北京,那麼多臺櫃員機,你就這樣忽悠我。”
我沒有做聲。他突然在電話裡說:“江燕,你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過去,我要你當着我的面,把錢打到卡上,我怕你不小心轉錯了賬,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錢。”
我猶疑了一下,其實,我也擔心,因爲,我還沒有在銀行卡上給別人轉過賬。
思忖了一下,我還是把我當時所處的位置告訴給了吳雨時。他說,你就在那裡等着,我二十分鐘後,就過來。
我“嗯”了一聲,答應了。
然後,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我靜靜的仰望着夜空,看着周圍到處高樓大廈的燈火璀璨。想起這些天經歷的事情,想起媽媽給我的那些毛票,想起秦天爲了給她媽媽治病,不惜和一個四十歲的中年女人同居,我的心裡酸酸的。
正在我愣神之際,吳雨時打來了電話,他問:“江燕,你究竟在哪裡?怎麼我到了那個櫃員機前,沒有看見你人影呢?”
我說:“你就在那裡等兩分鐘,我馬上就過來。”
我小跑着向那臺櫃員機跑去,我想,把錢給吳雨時劃到賬上後,我就搭乘公交車去公司,還來得及。
就要跑到櫃員機前時,吳雨時卻一把抓住了我,他把我擁在他的懷裡,低沉的說:“江燕,還在生我的氣嗎?對不起,我爲我今天言行向你道歉,我當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居然就口不擇言了。”
我掙開他,漠然的說:“沒關係的!快,趕快把這錢轉到你的賬上。”
我說着,把我的卡遞給他。
他的眉頭微蹙了一下:“你以爲我這麼急急的趕來,真是,怕你把錢轉錯了賬戶嗎?”
他嘆息一聲,然後,捉住我的手腕,出一口長氣:“走,和我回公寓。”
我掙扎着,他眸底溢滿痛苦和憂傷:“真要和我這樣在大街上擰嗎?”
我看着他,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般,說:“吳少,我是在這裡等你,幫朋友給你還錢的。你先把賬轉到你的卡上再說,好嗎?”
他眸光痛楚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拉着我走到櫃員機前,把卡上秦天還他的錢轉到了他的賬戶上,然後,他凝視着我:“這下可以了吧?可以和我回公寓了吧。”
我看了看夜色漫漫的天空,搖頭說:“吳少,我要回公司了。謝謝您所有的幫助。你那天幫我家退還給李書記的錢,我過些時候,也會還給你。”
我話剛說完,他就用一隻手把我抵在櫃員機上,眼裡跳動着騰騰的火焰:“江燕,你以爲我真的不敢在這麼多人的地方懲罰你嗎?說,你今天已經叫了我幾聲吳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