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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條件信任(二更)

無條件信任(二更)

“只有一瓶水?”

莫澤睿攔下了那瓶水,另遞了一瓶給喬莫伊,他要被莫飛揚弄暈頭了,他這樣纏着伊伊到底要做什麼?別告訴他就爲了好玩!

“我們吃得晚,現在吃不下。”

喬莫伊喝了一口水,揮了揮拍子,對莫飛揚說道:

“來,我們兩個人打。”

“那——還要不要訂位子?”

鄭清歌的手指停在了拔出鍵上,看向了莫澤睿。他擰着眉,臉色明顯已經難看起來了,他是在乎喬莫伊的,儘管和喬莫伊那個在一起的人是他弟弟,不可能和喬莫伊發生感情的弟弟,他也不樂意,他的獨佔欲一向如此強。

“訂!”

莫澤睿冷冷地說了一個字,坐了下來,盯着場上的兩個人。她跳起,落下,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背,臉頰紅潤如嬌豔的薔薇花,她正衝莫飛揚笑,笑得開心自然。

鄭清歌的雙手緊緊地攥着礦泉水瓶,這樣的場合讓她難受,簡直沒辦法再呆下去,可是她的臉上依然帶着溫柔的笑容,目光落在喬莫伊的身上。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比她更能忍呢?若不忍,她又怎麼能從那樣的地方熬出頭來?

“莫飛揚,你這個豬頭!”

突然,莫飛揚使了個詐,網球狠狠地砸到了喬莫伊的額頭上,她一陣頭暈目眩,立刻丟了拍子怒吼起來。

“喂,誰讓你這麼笨,不會躲啊?”

莫飛揚連忙從網子下鑽過去,伸手就揉她的腦門。

“我看看。”

莫澤睿快步過去,不露聲色地推開了莫飛揚,輕擡起她的下巴來,這下好了,她的右腦門也紅腫起了一大塊,痛得她直吸冷氣,眼眶都紅了起來。

“別打了,換衣服擦藥去。”

他攬住了喬莫伊的肩膀,帶着她往更衣室走,不再給莫飛揚再來摟抱她的機會。鄭清歌站起來,剛想跟過去,莫飛揚卻伸手攔住了她,譏笑道:

“鄭小姐,好久不見。”

“莫飛揚,有話直說,我不知道你爲什麼唱這齣戲,可是請不要來找我麻煩。”

鄭清歌轉身就要走。

“我又不是演員,不比鄭小姐,好自爲之。”

莫飛揚冷笑起來,拿着球拍,晃着肩膀往男更衣室走。

“莫飛揚,我不懂你們父子爲什麼都這樣對我?”

鄭清歌快步跟過去,攔在了他的面前憤怒地問道。

莫飛揚譏笑了幾聲,俯過身,在她的耳畔低聲說道:

“我爸爲什麼不喜歡你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歡你,你做過什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騙得過我哥,騙不過我,understand?”

他說完,側過身,從鄭清歌身邊擠了過去,她盯着他的背影,抓着那瓶水的手用了力,那瓶身咯吱發出了猙獰的響聲,在她的手心裡完全變了形。

這算什麼?到了今天還想欺負她,她鄭清歌早就不是當年的鄭清歌,容不得別人來欺負。她丟掉了水瓶,大步往更衣室裡走去。

喬莫伊擰開了水,嘩啦啦的熱水衝下來,她輕揉着額上的包塊,想着莫澤睿剛剛推開莫飛揚時的樣子,輕笑了起來,臭蠍子,有本事別管莫飛揚和我怎麼樣!

嘩啦啦——

身邊的小浴房裡水聲響了起來,是鄭清歌來了,她沒在意,簡單衝了一下,就扯過了毛巾擦了水,裹了浴巾走了出去。

“啊。

剛走到鄭清歌的小隔間時,突然裡面傳來了一聲尖叫,然後一個人和簾子一起摔了出來,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鄭清歌摔得夠嗆,面朝下,結結實實的四肢着地。

“鄭小姐,你沒事吧。”

她連忙蹲下去扶她,鄭清歌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糟糕。”

喬莫伊連忙衝到門口,拉開門就大聲喊道:

“來人啊,有人摔傷了。”

她的聲音震得隔壁的男更衣室都是一震,這時候做運動的人並不多,莫澤睿和莫飛揚一前一後跑了出來,見她一手揪着胸前的浴巾,髮絲溼答答地滴水,香肩外露着,而男女工作人員也都跑了過來。

“是鄭清歌?”

莫飛揚到了她面前,伸長了脖子往裡面張望。

“不許看。”

喬莫伊立刻捂住了他的眼睛,可是手一伸,浴巾就往下鬆。

“你搞什麼?”

莫澤睿立刻就伸手抱住了她,用力地揪緊了她身上的浴巾,一臉黑線,她到底是出來喊人幫忙,還是來展示身材?一手攬緊她,一手快速解開了外套,脫下來把她包好。

“鄭清歌摔傷了。”

喬莫伊在他胸前扭動着,大聲說道,他的臉色一沉,越過她的肩膀往裡看去,只見一團簾子中間,鄭清歌一動不動地趴着,鮮血已經在地上彌散開來。

幾名女工作人員先跑了進去,待用浴巾包好鄭清歌之後,男工作人員才進去做緊急處理。

不多會兒,救護車就到了,三人跟着救護車到了醫院,鄭清歌這一跤摔得很重,頭摔破了,流了很多血,一直處於昏迷中,醫生給她照了x光之後,又進行了急救,然後送進了病房。

晚霞一點點在天空中鋪展開,紅透了半邊天。鄭清歌的頭上纏着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如紙,脣瓣毫無顏色,拳卻緊緊地攥着,紗布上滲出的血,比窗外晚霞的顏色還要豔麗。

“醫生,她的傷怎麼樣?”

莫澤睿攔住了醫生,沉聲問道。

“要觀察情況,現在顱內有積血,如果不能自己消除,就要進行手術。”

醫生回道。

“這麼嚴重?”

喬莫伊驚訝地問道,醫生點頭,繼續說道:

“也許還有腦震盪,都要過了今晚再做檢查。”

“辛苦了。”

莫澤睿讓開了路,看着醫生離開,纔回頭看向了病牀上的鄭清歌,沉聲問道:

“伊伊,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剛想出來,就看到她摔倒了——喂,你不是以爲我推她吧?”

喬莫伊話沒說完,見他一臉狐疑,像是在懷疑她的模樣,立刻就瞪圓了眼睛,大聲問道。

“哦,你慘了,她醒了之後如果告你傷人,你就完蛋了。”

莫飛揚唯恐天下不亂,湊過來小聲說道。

“去你的,我可沒推她,你們愛信不信,莫澤睿你是什麼寶貝啊,難不成還值得我們打架啊?”

喬莫伊氣呼呼地丟了一句,轉身就走,六月飛雪的冤情她可不受!

“我送你。”

莫飛揚跟過來,莫澤睿擰起了眉,他走不了,鄭清歌在這裡無親無故,他這時候怎麼能丟下她一個人躺在醫院裡?

“飛揚,帶她去海邊住。”

眼看着兩個人要上電梯了,他連忙掏出手機來,拔通了莫飛揚的號碼,莫飛揚聽到他的吩咐,回頭衝他揮了揮手,大聲說道:

“放心,我一定會像照顧自己老婆一樣照顧她。”

“別胡鬧。”

莫澤睿有些無奈地說道,這個堂弟,被一家人寵着,最擅長的就是裝瘋賣傻,撒嬌賣萌,可是莫飛揚也從來沒有這樣纏過他身邊的女人啊,他看着電梯門關上,把莫飛揚和喬莫伊一起關到了裡面,心裡有些酸意瀰漫起來。

“莫飛揚,全怪你。”

出了電梯,喬莫伊瞪了一眼莫飛揚,氣沖沖地吼道,若不是他嚷着要去打網球,鄭清歌就不會受傷,自己就不會受冤枉,莫澤睿也沒有藉口留在醫院裡。

“怎麼能怪我呢?你沒看到我哥有多緊張你?”

莫飛揚聳了聳肩,一笑,臉上的傷就牽得痛極了。

“那,別再纏着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喬莫伊指着他,搖了搖手指,不許他再跟着自己。

“哥說讓我照顧你。”

莫飛揚連忙說道,快步跟上了她的腳步。

“站住,不許再跟着我,你再跟着我,我就報警,告你騷|擾我。”

喬莫伊轉過身來瞪向他,日子本來就過得有些混亂,再多了個胡攪蠻纏的莫飛揚,世界越來越亂了!她必須立刻按下暫停鍵,把一切不和諧的音符統統擦掉。

“喂,我再也不敢了還不成嗎?喂喂喂——”

莫飛揚追上來,強行拉住了她,把她塞進了車裡,賠着笑臉說道:

“我出醫藥費,回了別墅我馬上給你,還有中午你輸掉的錢,我加倍還你還不行嗎?”

雙倍——十倍也彌補不了她受傷的小心靈!喬莫伊氣得胸口發疼,莫澤睿怎麼能用那樣的眼光看他?

“姓莫的,你以爲自己魅力這麼強大?”

她抓出手機,飛快地編了短信發過去,然後氣哼哼地就關了機,丫的,要是他根本不回電話不回短信,她一定憋成內傷,不如關掉!

莫飛揚果然安靜下來了,也不開快車,也不亂說笑,也不調侃她了,一路上老老實實,帶她回到了海邊別墅,他最近除了這裡,就是住在莫婷婷那裡,十足的混吃混喝男。

打開大門,喬莫伊差點沒背過氣去,這丫的把別墅弄得像狗窩,不,莫莫的窩也比這裡乾淨百倍千倍!她還從未見過這樣邋遢的男生,飯盒堆了二三十個,比薩盒子更是攤得到處都是,啤酒瓶罐子、八卦雜誌、襪子,髒衣服——你可以想像到的生活垃圾,這裡都有,客廳簡直就是一個小型垃圾場。

“你可以屏住呼吸,對這些視而不見,我立刻叫人來弄乾淨。”

莫飛揚擡腳把門口的幾個飯盒踢開,笑着對喬莫伊說道。

“你到底是人是豬啊?”

喬莫伊掩住了鼻子,飛快地往雜物間衝去,不多會兒,就提着掃把和小桶出來了。

“穿上,給你一個小時,把這裡弄乾淨。”

把工具往他手裡一塞,喬莫伊沒好氣地衝他嚷嚷起來:

“我去睡一個小時,如果我起來之後這裡還是這樣髒,小心你的另外半邊臉也變豬頭。”

她一面說,一面往自己住過的那間房走去,莫飛揚大驚失色,連忙追了過來:

“那個,你還是去樓上休息吧,我怕吵到你。”

“不去。”

喬莫伊纔不想住莫澤睿那間房,那裡有恐怖的回憶,房間裡還有揮之不去的他的味道。客戶?拜託,那裡肯定已經被莫飛揚蹂躪得比這裡還恐怖!她堅定地推開了房間,緊接着,便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莫飛揚,我要滅了你!”

只見一條龐然大物盤在地上,金色的身體,綠幽幽的眼睛——黃金蟒!

喬莫伊幾乎被嚇得魂飛魄散,砰地碰上了門,轉身就撲向了莫飛揚,腳都哆嗦起來了,揪着他的衣領吼道:

“你快把它弄出去!”

“我朋友讓我幫他照看幾天,拜託,你住樓上好不好?”

莫飛揚雙手合十,向她討着饒。

“莫飛揚,你除了玩就沒正事可做了?”

喬莫伊氣急敗壞地往樓上衝去,她實在怕了這個公子哥兒,今天一天下來,他給她靠成的刺激已經快超過她的心臟負荷程度了,天知道這傢伙爲什麼要賴在外面不回家,他爹媽給他的條件還不夠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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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叮叮梆梆響了一個多小時,是莫飛揚叫來了小時工打掃衛生,垃圾運了好幾大袋出去,又噴了好多空氣清新劑,把房子門窗大敞開,這才讓屋子裡的氣味兒淡了些。喬莫伊餓得不行了,又打發他出去買了菜回來,下廚做飯。

湯鍋裡翻騰着奶白的熱汽,排骨的香誘人極了。時鐘的腳走到了晚上七點半,她未開機,莫飛揚的手機也未曾響過,臭蠍子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在醫院陪粉玫瑰了。喬莫伊有些氣餒,難道牀上的愛情,真的比不上回憶中的愛情——不對啊,她和他也算是患難之中見真情,爲什麼一下了山,他就三心二意起來了?

“想什麼?”

莫飛揚推了推她,低聲問道。

“想你哥。”

喬莫伊無精打彩地說道。

“你真誠實,你都不知道害羞?”

莫飛揚挑了挑眉,笑起來。

“切,在你面前害什麼羞,你真把自己當純情少男,讓你女朋友把內衣什麼的收好一點,別擺在你哥面前。”

喬莫伊白了他一眼,酒店衣櫃裡的內衣那麼性|感,一看就知道這孩子口味有多重!現在的男人啊,十多歲就開始吃腥了嗎?

“你怎麼知道是我女朋友的,不是我哥的女朋友的?”

莫飛揚耍着無賴,湊到鍋邊撈排骨吃。

“他沒你品味這麼熱辣,蕾絲邊——”

喬莫伊翻了個白眼,想來鄭清歌一向要維持清純形象,也不會穿那樣性|感火辣的內衣。

“你真瞭解我。”

莫飛揚不可置否地一笑,見她裝了碗飯,連忙伸手來接。不料喬莫伊自己捧着碗,看也不朝他看,快步走到桌邊吃起來。莫飛揚伸到空中的手只好訕訕收回去,自己拿了只碗去裝飯,然後走到她身邊坐下。

滋滋——

房間裡傳來了黃金蟒的聲音。

喬莫伊看了一眼房門,確定它是關得好好的,這才小聲問道:

“你的蛇吃什麼?”

“它一個星期才吃一次,來的時候剛吃過,所以不要餵它,後天我朋友就會把它接走。”

莫飛揚本來還想嚇嚇她,可是鑑於現在吃人嘴軟,於是乖乖地答道。

“警告你,不許它出來亂竄,小心我燉了它做蟒蛇湯,很補的。”

喬莫伊白了他一眼,還是一副氣哼哼的表情。

“喬莫伊,你和我哥以往的擇偶觀真的很不搭,我就納悶了,你們兩個怎麼滾到一起去了。”

莫飛揚一手撐起下巴,盯着她直搖頭。

“這有什麼好奇怪,人吃膩了一個口味,總要換換。”

喬莫伊沉吟了一下,擡頭迎向他的目光,試探着問道:

“你以前認識鄭清歌吧?”

“當然。”

莫飛揚點頭。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怎麼認識的?她怎麼突然又不見了?”

喬莫伊頓時來了精神,連問好幾個問題。

“不告訴你。”

莫飛揚嘻嘻一笑,低頭吃起飯來,氣得喬莫伊牙癢癢,舉着筷子就對着他的腦袋做了個戳戳戳的動作。

“不過,我看好你,加油吧。”

末了,莫飛揚突然又補了一句,喬莫伊收回了筷子,託着腮盯住了他。這也是個有趣的孩子,不愛念書,長着反骨,打黑拳,有許許多多女朋友,和莫澤睿沒大沒小——可是,也不是那麼討厭,起碼他給她的感覺是,他的心很乾淨,不那麼市儈和銅臭。

“其實,哥當年愛的不應該是鄭清歌,有時候太自負並不是件好事。”

突然,莫飛揚擡頭又說了一句,喬莫伊一楞,莫飛揚的眼中就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優傷,喬莫伊還未來得及問,他的手機就響了。

“喂。”

他飛快地摸出了電話,走到一邊去接聽。

“好,我就過來。”

他聽完,走過來對喬莫伊說道:

“我得出一下,晚點回來照顧你。”

他把照顧二字咬得很重,喬莫伊點點頭,又猛地搖起頭來:

“你不會把我和那條大蛇一起丟在這裡吧?你把它帶走。”

“放心,我把門鎖好了,而且它很溫馴,最喜歡睡覺了,絕對不會傷害你。”

他笑嘻嘻地說着,快步往外走,喬莫伊聽着那一聲關門聲,再看向那扇關着黃金蟒的門,突然間只覺得四周陣陣陰風襲捲而來,骨頭裡都有涼風在流竄。

“媽呀,太恐怖了。”

她打了個冷戰,腦中迅速閃過了無數泰國恐怖片的片斷,抱着飯碗就往樓上跑去。這是他的房間,一張鋪着淡藍色牀單的大牀,落地的窗前掛着淡藍色的紗簾,隔着簾子,依稀可以看到海上的月光,牆上掛着液晶電視,除此之外,沒有看到任何的傢俱。

海邊的夜晚本來就靜,尤其是現在這裡只有她一個人,她把電視和環繞音箱全打開,把所有的燈也亮起來,然後鑽進了被子裡,瞪着屏幕上搖來晃去的人物發呆,電視劇裡,男主角正守在病牀邊上緊握着女主角的手,深情款款地說:我愛你。

真俗套的劇情,爲什麼一定要到生死離別的時候纔來表白?

她抓起遙控器換了臺,可是思緒卻留在剛剛那個鏡頭上,鄭清歌不知道怎麼樣了,他守在那裡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抓着她的手?女人柔弱的時候最容易讓男人的保護欲極度膨脹,喬莫伊你爲啥下午不裝肚子疼啊頭疼啊什麼的?你也可以暈倒,可以摔一跤,可以從樓梯上滾下去,甚至可以裝成嘔吐不止——

打住,中了魔障了你!

她懊惱地錘了錘自己的腦袋,拉起了被子,把整個人都蒙進了被中。

今天受了一天的刺激,睡神造訪她了,她掙扎着翻了幾個身,用手指提了提眼皮子,還是沒能擊退睡神,手腳大字攤開,睡起大覺來。

滋滋——

她被一陣尿意憋醒,彷彿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拼命往她的耳朵中鑽來,她一個激棱,跑上樓的時候沒有檢查大門的門鎖,難道有強盜進來了?還是那條大蛇鑽了出來?汗毛頓時倒豎,她的喉中一陣陣發緊,呼吸也是陣陣緊促。

別怕,喬莫伊,鎮定!說不定是莫飛揚那個臭孩子回來了。

她輕輕地掀開了被子,躡手躡腳地過去拉開了門,往樓下看去,一樓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隱隱的,有個黑影在晃動着,畏手畏腳,一看就不是好人!她摸到了擱在欄杆上的一隻小花盆,捧着慢慢往樓梯下摸去,敢來她家偷東西,她一定要砸得他認不出自己的祖宗!

那黑影慢慢地去推樓下的房門,喬莫伊眯了眯眼睛,心裡暗道,大蛇,快吃了強盜!眼看那人摸進了房中,伸手要去開燈時,喬莫伊已經到了樓下,舉着花盆就準備往他的背上又狠又重地砸去——

啪——

燈亮了!

莫澤睿瞪着牀上那條龐然大物,怒吼起來:

“莫飛揚,滾下來!”

“啊!”

喬莫伊嚇得一抖,一聲尖叫,花盆直接從手裡滑落,不偏不倚,直接砸到了自己的腳上。這聲尖叫,不僅把莫澤睿嚇得一震,更是直接把黃金蟒驚醒了,大腦袋猛地一擡,綠幽幽的眼睛盯向了門口。

“你搞什麼?”

莫澤睿飛快地關上了門,轉身去拉她,那盆花滾到一邊,豔紅的花瓣零落一地。

“你回來怎麼不出聲?我以爲是賊啊,我的腳。”

喬莫伊捧着腳坐在地上衝他大吼起來,這下不用裝了,她要直接殘廢了。莫澤睿沒再出聲,彎腰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抱着就往樓上走,到了樓梯上,又忍不住說道:

“喬莫伊,你眼睛有毛病?你居然認不出我?”

“黑燈瞎火的,我爲什麼要認得出你?”

喬莫伊惱火極了,她又不是夜光眼、狗鼻子,可以聞香識男人,再說了,她處於極度緊張之中,哪裡會想到他能捨下“心愛”的鄭清歌跑回來?

“你還狡辯。”

莫澤睿沒好氣地把她丟到了牀上,拉起她的腳一看,好傢伙,這腳趾頭腫得小蘿蔔一樣。

“好了,你滿意了,我殘廢了。”

喬莫伊抱着腳,淚水漣漣地嚷了起來,怎麼這麼倒黴?下午被人踢了一腳,又被網球砸了腦門,現在連腳也傷了,她今年撞了什麼黴運,簡直小傷不斷啊,還要心傷心累心碎!全都怪這隻臭蠍子所賜。

“別哭了。”

他坐下來,用手指擦去她臉上的淚,低聲說道:

“我偏要哭,你冤枉我推你的鄭清歌,大半天一個電話也沒給我打。”

喬莫伊用力地一抹眼睛,連身體也哆嗦了起來。

“我哪裡有冤枉你?是莫飛揚亂說的,還有,你電話關了機,我怎麼打?”

他搖搖頭,翻出來藥箱,給她擦藥。睡褲挽起來,小腿上的傷也映入了他的眼簾之中,他擰了擰眉,這裡也傷得不輕,好大一片青紫,還腫了起來。

“這是什麼時候傷的?”

他倒了藥油揉上去,痛得喬莫伊又是一個哆嗦,她一咬牙,乾脆就說道:

“剛剛,你踢的。”

“放|屁!”

莫澤睿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會胡攪蠻纏的女人,冤枉他的本事一流,他瞪了她一眼,粗話就說出了口。

“哦,你說粗話。”

喬莫伊迎向他的目光,不客氣地指責他的無禮。

莫澤睿頭痛起來了,他什麼樣的女人都遇到過,對喬莫伊這個女人他突然間有了搞不定的感覺,她太古靈精怪,太倔強要自尊,太外表強剛內心柔軟,她時刻豎着刺,害怕他會傷害她。

“飛揚呢?”

他第一次放棄了要和她爭個輸贏的念頭,收好了藥,洗了澡出來,又問道。

“不知道。”

喬莫伊已經縮回了被子裡,悶聲悶氣地回答他。

“睡過去一些。”

他鑽進被中,把她往旁邊推,她大手大腳攤開,佔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喬莫伊稍稍挪了挪,小聲問道:

“你怎麼回來了?不要照顧她?”

“她沒事,我請了特護在那裡。”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拿出煙盒來,點燃了,淡淡的菸草味兒就在空氣裡彌散開來。喬莫伊側過臉來看向他,小聲問道:

“喂,如果她真說是我推的她,你要怎麼辦?”

“哪裡有如果,不是就不是。”

他探手過來,拍了拍她的肩,沉聲說道。在醫院裡,甦醒過來的鄭清歌問過他相似的問題,如果真是喬莫伊推了她,他要怎麼辦?當時的他只是一笑,拉開門走了出來。

沒有如果,喬莫伊不會推她。

沒有如果,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完全信任鄭清歌。

可是,即使是不再愛了,他也不想看到鄭清歌變成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

“莫澤睿,我的腳真痛。”

喬莫伊翻了個身,坐起來,捧着腳丫子,揮着手給傷了的趾頭扇風,黑髮絲絲柔柔地從她的肩頭滑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龐。

“誰讓你自作聰明,就算是來了賊,你不知道先報警?”

他俯過身來,看着她的傷腳,諷刺起她來,不管怎麼樣,她沒認出他來,這讓他感覺有些受傷。

“你這人有沒有同情心?你屬蛇啊?”

喬莫伊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住了他。

“牙尖嘴利。”

他拉長了臉,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懷裡一帶,一起倒在了牀上,威脅着說道:

“睡覺,再敢吵,我掐死你。”

“你這人怎麼這樣?”

喬莫伊發誓,這是她遇到的最不講道理的男人了,還要反抗時,他的雙手都環了過來,把她用力地抱在懷裡,他的呼吸一聲一聲滾燙地打在她的耳畔,她突然就想到了以前一位學姐說過的話:

“男人,不管在外面怎麼樣,記得回家就好了。”

那時候聽起來只覺得女人那樣會很沒出息,可是現在親身感受起來,爲什麼會有一種慶幸的感覺,慶幸他回來,慶幸他選的是自己,慶幸——原來愛情這東西真的很霸道,把你豎在心裡的條條框框全部踹得稀巴爛,讓你根本無從招架,只能乖乖地任它支配使喚,它讓你付出,你就付出;它讓你等待,你就等待;它讓你歡笑,你就歡笑;它讓你哭泣,你的眼淚就默默地流淌下來,你的反抗在它的眼中只是好笑的把戲,它一定會把你折磨得乖乖聽話,乖乖地去愛他。

愛情,你到底是可愛,還是可怕?

她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是不想變成這樣的人的,會很痛苦很痛苦,像老媽一樣,把青春,把生命,把美好全部賠付進去,又得到了什麼呢?初愛的,娶了別人,初嫁了,也帶着別人走了,兜兜轉轉,雖然回到了初愛人的身邊,可是,生命卻給她開了這樣大的玩笑,把她的健康一點點地偷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呼吸已經深沉起來,好像是睡着了,她在他胸前輕輕地蹭了蹭,小聲說道。

“莫澤睿,你不要搖擺好不好?”

“喬莫伊,你不要多疑好不好?”

不料,頭頂卻傳來了他低低的聲音,他居然沒睡着,一直在想心事。

“我哪裡有多疑,你爲什麼還不睡?”

喬莫伊尷尬地說着,一再在他面前表露心事,會不會讓她處於下風?想從她懷裡掙脫出來時,他卻拍了拍她的背,沉聲說道:

“睡吧,明天你還有很多事要忙,我這幾天有別的事,不能去醫院陪你。”

是啊,明天要接媽媽回普通病房,不管怎麼樣,他爲媽媽做了這麼多事,自己要感謝他纔對,這段時間他一定很頭痛吧,莫天瀚的事,公司的事,所以纔會失眠。想了想,她就抱住了他的腰,輕聲說道:

“莫澤睿,其實吧,我覺得你挺有能力的,也不用和他們爭啊,自己開公司也好,你一定存得有私房錢的吧。再不然你可以和我一起開偵探社,雖然不能像你以前一樣賺大錢,可是日子一樣可以過得好的,我不覺得一定要開奔馳,住別墅纔算是過得好,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不生病,不爭吵,和和睦睦就好了。”

不生病,不爭吵,和和睦睦——應該是很平凡的心願,可是莫澤睿卻像是等了一輩子一樣,直到母親去世,他也沒等來家裡的和睦,他的腦中又竄過了母親自殺的那個夜晚,浴缸的水被血染紅,他盯着母親手裡的那張照片,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冰涼冰涼。他有時候真的有種衝動,這個時候不要去管白若蘭,讓她就這樣結束了生命算了,他的呼吸沉了沉,這種衝動在他的血管裡時不進竄出來,又被他強行按壓下去。

他還是做不到的,因爲有喬莫伊。

“莫澤睿,你睡了嗎?”

喬莫伊見他不說話,又在他懷裡拱了拱,小聲問道。

過了好一會兒,莫澤睿才低低地嗯了一聲,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攬得更緊了。這是一種奇怪的感情,他恨着她的母親,卻愛着她的女兒,愛着——他的呼吸緊了緊,他愛着喬莫伊,他愛這樣把她攬在懷裡,她柔軟的身體會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他的身上,讓他興奮;她發起脾氣來,身上就會豎起尖尖的刺,刺痛她自己,也會刺痛他;她愛笑,她的“老男人必殺笑”會讓他看得有些迷神;她也不會來討好他,她剛強倔強得讓他有些挫敗感。

可是,他愛上了她,不管深淺,愛上便是愛上。

“讓我擱擱。”

她把傷腳架在了他的腿上,兩個人以一種怪異的親密姿勢糾纏在一起,睡着了。

“砰砰砰——”

敲門聲一聲大過一聲,喬莫伊被驚醒了,坐起來一看,莫澤睿並不在牀上,浴室裡有水聲傳出來,他在洗漱。

“我下去看看。”

她衝着浴室大聲說了一句,披着睡袍就蹦蹦跳跳地下了樓,從門鈴的可視視屏上看,來人是個四十出頭的美|豔女人,很眼熟,對了,是莫飛揚的媽!

打開門,一陣香風捲入,喬莫伊還沒來得及從這香味裡喘過氣來,飛揚的老媽撲頭蓋腦就嚷開了:

“飛揚呢?”

“他昨天出去了,四嬸進來坐。”

喬莫伊連忙說道。

“什麼四嬸,誰是你四嬸!”

不料飛揚媽居然立刻大喝了一聲,冷冰冰,高傲無比。喬莫伊一怔,這是什麼意思?

“喬莫伊我問你,你昨天把我家飛揚拐到什麼地方去了?他爲什麼會受傷了?”

“我們——”

喬莫伊只來得說兩個字,飛揚媽又打斷了她的話:

“喬莫伊我告訴你,不要想着打我家飛揚的主意,吃着碗裡的想着鍋裡的,你最好看看自己什麼德性,別和你那個媽一樣。”

這是哪出啊?憑什麼一大早要來罵她啊?爲什麼又要連帶着她生病的媽媽一起捱罵?喬莫伊氣得臉發青,剛想出聲,就聽到樓上傳來了莫澤睿的聲音:

“四嬸一大早發什麼脾氣?”

“澤睿在啊。”

飛揚媽似乎沒料到莫澤睿在這裡,臉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一些,快步走到了樓梯邊上,笑着說道:

“我家飛揚受了傷,我來看看他。”

“看他就看他,伊伊是我太太,她尊重你,叫你一聲四嬸有錯嗎?還是四嬸不想認我這個侄兒?”

莫澤睿卻不領情,直接把話堵了回去,飛揚媽的表情變了變,也冷下臉來,冷冷地說道:

“澤睿,你這是和長輩說話的態度?真以爲自己做了集團主席,可以把我們都不放到眼裡了?”

喬莫伊真想把她一掌揮出去,現在家裡亂成一團,她來提什麼破集團主席的事?

“四嬸,現在是早上七點半,您餓不餓,要不要吃早餐?聽說往前再開七百米,有一家餐廳的早餐很不錯,我聽飛揚說的,說不定他現在正在那裡。”

喬莫伊一面說,一面打開了門,做出了送客的態度,飛揚媽的臉色更黑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喬莫伊,又看向了莫澤睿,莫澤睿一面扣着袖釦,一面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毫無挽留,更無責備喬莫伊的意思,這才一跺腳,氣沖沖地出了門。

“喬莫伊,誰許你這樣無禮的?”

直到她的車駛出了別墅的院子,莫澤睿才責備道。

“得了吧,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她罵我可以,罵我媽就不行。”

喬莫伊關上了門,不悅地說道,這是個什麼家庭啊,叔伯侄兒嬸嬸妯娌之間簡直就像仇人,不像親戚,別人家是人多熱鬧,他們家是人多鬧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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