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莫伊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醫院裡靜若無人,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半,月光從窗口投進來,照在空蕩蕩的病牀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機被調成了震動,有數個未接電話,莫天瀚的,林雅逸的,甚至還有於婉靜的,唯獨沒有莫澤睿的,她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是種什麼心思,居然按下了拔出鍵,僅響了一聲,她就迅速掛斷,她一定是神智不清醒了,纔會在這時候給他打電話,誰知道他是不是正抱着老情人滾來滾去呢?
只是,這時候的喬莫伊非常奇怪地想起了莫澤睿,很想他就坐在身邊,或者吵吵架,也勝過她獨自坐在月色悽迷下,等待着明日的陽光。
她一定是瘋了,她擔憂老媽的病情,所以神智出了問題!
她跳起來,奔到洗手間裡,用冷水不停地澆着臉龐。
黑夜如墨般濃厚,路燈的光有些醺醺的感覺。鄭清歌起了身,看向了客廳的方向,晚上他們舉行了簽約儀式,他喝醉了,她帶他回了家。
他睡在沙發上。
她在房間裡。
就像兩年前一樣,他一直是這樣,精心地呵護着她,也很好控制着他的欲|望,讓她不得不維持着賢靜的形象,其實,她也是有欲|望的小女子,渴望他的擁抱觸碰——她掀開了被子,往客廳走去。
他側躺着,手機從褲兜裡滑出一半來,他還是這種習慣,手機要放到隨手觸到的地方。她蹲下去,把臉貼到了他的手臂上,手環住了他的腰。
“叮——”
突然手機響了,她被嚇了一跳,連忙鬆開了手臂。他沒醒,她猶豫了一下,小心地拿出了他的手機,屏幕上是喬莫伊的名字,僅響了一聲而已,她輕咬了一下脣,快速刪掉了這個午夜來電。
擡眸,只見他正睜着眼睛,靜靜地看着她,幽黑的眸子如同兩潭不見底的水,不見波瀾。
“澤睿。”
她一慌,手機就從手裡掉了出來,她沒忘記,他是最討厭別人翻看他手機的,過去她從未翻看過,也不敢去看。
“怎麼不去睡?”他坐起來,似沒事一般,撿起手機看了看,然後放進了褲兜裡。
“起來喝水,你睡客房去吧。”她絞着手指,輕聲說。
“我先走。”他起了身,拿起了丟在一邊的西裝,往門邊走去。
“澤睿——”鄭清歌連忙追過來,拉住了他的胳膊,輕聲說:“別走好嗎?我害怕。”
“保安系統做得很好,保鏢也在。”他卻拍了拍她的手背,沉聲說。
一絲兩絲的絕望從她的眼底涌出來,若換成以往,他定會把她抱住,告訴她,有他在。
到底是不同了!
她慢慢地鬆了手,見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憐憫代替不了愛,他不愛她了,儘管她聽說花園的粉玫瑰還在盛開,她走到了窗邊,看着他的車駛出了小區,往路燈的盡頭駛去,抓着護欄的手越扣越緊,骨節發出輕微的響來。
“澤睿——”她輕喚了一聲,語氣卻是無盡的冰冷。
———————————我是親密的分界線——————————
病房裡有方便麪的味道,喬莫伊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嗞溜吃得正香,手指上、脣角上都是方便麪的湯漬。
吱嘎——
門推開了,莫澤睿走了進來。
“你半夜來幹嗎?”喬莫伊怔了一下,嚼着滿嘴的麪條含糊不清地問。
見他只管直直盯着她看,她一頓尷尬,腦中又猛地想起她先前拔出的那個號碼。這混球不會是爲了自己那一聲電話跑來的吧?
她乾咳了一下,坐下去繼續吃麪,低聲說:“那個,我是打錯電話了,你回去睡覺吧。”
莫澤睿擰了下眉,他隱隱明白先前的電話是她打的。他不出聲,走到她的身邊,推了推她的肩膀,沉聲說:“我睡這裡。”
“憑什麼啊?”喬莫伊被他推得差點摔下來,連忙捧緊了碗不滿地說。
“就憑我想。”他不講道理,甩了皮鞋躺了上去。
“你沒洗腳!”
喬莫伊立刻揮舞着叉子抗議起來。
原來光鮮亮麗的他也有腳臭的時候,這太給他帥哥的形象抹黑了!他卻把腳一擡,直接擱到了她的大腿上,調整了個姿勢,當真睡了起來。
啊,臭男人、混帳男人、討厭的男人!喬莫伊瞪大了眼睛,直視着他的睡顏。
空氣裡,一絲不易覺察的溫暖慢慢擴散開來,她放棄了和他抗戰的念頭,低下頭繼續吃麪,嗞溜的聲音在病房裡迴響着。
“真的打錯了?”
突然,他的聲音沉沉地傳了過來,她一怔,側臉一瞧,她丟在沙發上的手機就在他的手中,他正盯着屏幕上面唯一一個拔出的電話。
“拿來。”
她的臉頓時就紅了,把麪碗一放,撲過來就奪手機,他像獵豹一般敏捷,準確地攬住了她的腰,架住了她撓來的手,頭一仰,就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很突然,他發現自己喜歡這樣突然地吻住她,她的脣間還有面湯的味道。她怔怔地瞪着他的眼睛,匆促地呼吸着,胸脯起起伏伏,壓在了他的身上。
“喬莫伊。”他吻夠了,鬆開了她,在她耳畔沙啞地說:“以後我吻你之前,你先刷刷牙好不好?”
喬莫伊吞了吞口水,她在吃麪,是他自己要吻的,她側過了臉,小聲說:“偏不。”
偏不什麼呢?偏不刷了牙再等他吻,還是偏不從他胸前離開?他的手鑽進了她的襯衣裡,輕撫着她的背,半眯着眼睛,如同吃飽的獸,面上有種十分滿足的神情。
好像有什麼不同了?
喬莫伊說不出改變在哪裡?只是,夫妻這個詞在她腦中中的概念比以往要深刻。可是,他明明說過,不許她愛上他,不許她懷孕,不許她——一年後,他和她,是要成陌路人的。
她的呼吸緊了緊,他在她腰上的手也緊了緊。
“我媽手術還行,現在在重症監護室。”她坐起來,捋了捋頭髮,沒話找話。
“嗯。”
他悶哼了一聲,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遮去雙瞳裡不悅的光芒,他想,若給喬莫伊換個媽就好了。
“等我媽病好了,我就去工作,帶着莫莫一起住。”喬莫伊丟掉了麪碗,小聲說。
“給它改個名字!”他皺了皺眉,沉聲說。
“嘿嘿。”他不說還好,一說,喬莫伊就開始笑起來。
她不知道爲什麼會和他說起了自己今後的打算,或者,她只是想說話話吧。想着那天他被莫莫弄得過敏的狼狽樣子,開始是抱着肩膀輕輕地笑,然後就是把臉埋進了雙掌中,儘量壓低了笑聲,其實對付他很容易的,放狗咬他!
“你敢笑!”他坐起來,翻身就把她揪到了身下,使勁地擰起她的耳朵來。
“暴力狂。”她收住笑,去救可憐的耳朵。
“臭丫頭。”
他手指捏着她的柔軟的耳垂,一臉忿忿然,她居然讓他和狗同名!
她的臉又開始發燙,強自鎮定,乾咳了一聲,把他的手拍開,跳下沙發去收拾東西。這時她才發現牀頭櫃的抽屜半敞,放在裡面的筆記本都不見了,難道是莫天瀚的秘書拿走了?正要關上抽屜,卻發現抽屜的角落裡躺着一枚小小的亮光,她捏起來一瞧,好像是一枚小鑽,可能是從戒指上掉下來的,莫非是以前的病人的?想了想,她就把這顆小石頭丟回了抽屜,扭頭看他,他已經背對着她睡了。
不管怎麼樣,他還是來了。
喬莫伊心砰地跳了一下,她又嗅到了多巴胺的味道。
天,漸有了亮光。
喬莫伊從病牀上爬起來,見莫澤睿還在熟睡,便去衛生間裡洗漱。這時,護士輕敲了下門,走了進來,從籃子裡拿出發給白若蘭的藥,輕推了一下莫澤睿,輕聲說:
“莫先生,請簽字。”莫澤睿擰眉醒了過來,抓起筆劃上了自己的名字。
“莫太太呢?這是她前天找我要的手工巧克力。”護士和喬莫伊混熟了,從口袋裡掏出幾塊巧克力來,笑着說。
莫澤睿順手接過,這時喬莫伊拉開門走了出來,她沒拿換洗衣服,還是前兒那套米黃色的襯衣,皺得不像樣了。
“謝謝你,改天我回請你。”
喬莫伊剝開了巧克力,自己咬了一半,順手往莫澤睿嘴裡塞了一半,動作很自然。
“莫先生莫太太感情真好。”
護士笑着走了出去,喬莫伊這纔回過神來,乾咳了一下,最近好像習慣和他有這些親密的舉動了,實在是不應該。
門外輕響了一下,一抹淡藍色晃了晃,喬莫伊拉開門,只見鄭清歌捧着花藍,低頭站在那裡。
“你怎麼又來了?”
喬莫伊驚訝極了,冤魂不散啊!莫澤睿還沒告訴她,不可以來看媽媽嗎?
“不是我要來,李總吩咐我替他送上花籃。”
鄭清歌苦笑了一下,她來了好一會兒了,萬沒想到他昨晚是來陪她的,更沒想到,在別人眼裡,他和喬莫伊是夫妻,親密到什麼程度,纔會讓人家認爲他們是夫妻呢?她不蠢,她見過喬莫伊在他的牀上跳起來,她見過喬莫伊給他喂東西吃——
“進來吧。”莫澤睿倒是一本正經。
“你答應過我要低調的,說話不算話的是小狗,呸,還不能拿你侮辱我的莫莫。”喬莫伊氣惱起來了,他不能說話不算話。
“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敲掉你的牙。她是代李總來的,是莫氏的生意夥伴。”
莫澤睿看了一眼鄭清歌,輕描淡寫地說。
鄭清歌臉色一白,泫然若泣地看着二人,差點又哭出來。把花遞給了喬莫伊,小聲說:
“希望莫夫人早日康復。”
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喬莫伊頭腦一熱,突然就說:
“鄭小姐,他和我是結婚了的,你別被他給騙了。”
莫澤睿應該像她一樣,向對方坦白,他今後就是離婚再娶,也得讓對方知道他曾經有過妻子。
鄭清歌的身影一震,慢慢地轉身看向了她。喬莫伊見她臉色蒼白的嬌弱模樣,心裡輕嘆了一聲。
愛情這東西真是磨人,可莫澤睿有啥好,讓一個女人可以時刻爲他落眼淚?不過,鄭清歌你是啥做的,怎麼能說哭就哭?除了老媽的事,對任何人我的眼淚可是得擠上好半天的!
聽到她的話,莫澤睿居然沒暴躁,只把他好看的眉微擰了起來,對鄭清歌低聲說:
“你先回去,我改天和你說。”
鄭清歌強擠出笑容,乖乖地點頭,“好。”
她一向如此,對他言聽計從,很快纖瘦的背影很快就在二人眼中消失。
“莫澤睿,我今天助人爲樂,幫你坦白了,這樣對大家都好,如果她真的愛你,不會在乎你和多少女人好過,自己想法子去哄哄她吧。”
喬莫伊有點幸災樂禍的爽快感,快步進了病房,把花放到了櫃子上,她準備去重症監護室外看媽媽了,和不想和莫澤睿這樣曖昧不明地待在一起。他有老情|人,未來某一天他會換掉老婆,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是傻瓜。
“喬莫伊。”莫澤睿突然叫了她一聲。
“嗯?”她側過臉看他。
他站在陽光下,眼中裡有兩束晶亮的光芒跳躍了一下,又被幽光蓋過,深不見底的雙瞳裡映着她的臉龐。
“幹嗎?”她有些發怵,不會這麼快就要報復她了吧?
“想吃什麼?”他卻一抿脣,脣角慢慢一牽,沉聲問。
奇怪,不和她發脾氣呢!她鬆了口氣,揚高了點聲音:“兩根油條,兩個肉包子,還要一碗青菜粥。”
“你是豬?”他皺了皺眉,眼角有抹譏笑,不待喬莫伊回話,就轉身快步往外走去。
“你纔是豬!”她昨天一整天就吃了一碗方便麪好不好!喬莫伊衝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關了門,一溜小跑往重症監護室去了。
莫澤睿下了樓,只見鄭清歌站在院子裡,呆呆地看着他的車,他沉吟了一下,走了過去。
“澤睿,我破壞你們的家庭了嗎?你都沒告訴我你結婚了。”她側臉看到他,苦笑了一下。
“房子還是送給你。”
莫澤睿沉聲說。他突然就想結束這段感情,不管是兩年前的鄭清歌,還是現在的鄭清歌,他想讓她像這兩年一樣,只存在於他的記憶裡。
“謝謝你,現在房價漲得這麼厲害,我還真買不起。”鄭清歌吸了吸紅紅的鼻子,小聲說:
“可是,你可不可以再抱抱我?”
莫澤睿伸手抱住了她,他曾愛她那麼久,又等她那麼久,如今都成了風,努力抓都抓不住了。如果她那晚按時到達他們的約會地點,求婚的戒指已經戴到了她的手指上。沒有感情是可以重來的,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他雖惋惜,但也清醒。
他輕拍着她的背,沉聲說:“你和以前已經不同了,你堅強了很多,這樣很好。”
一家人【59】
“我是爲了你才堅強起來的啊!”鄭清歌仰起頭來,輕輕地吻在了他的脣上,含着眼淚的脣瓣,有些鹹。
他的頭立刻往後微微一仰,避開了她的嘴脣,又拍了拍她的手臂,沉聲說:
“回去吧,有什麼事可以讓金秘書告訴我。”
“連電話都不能直接打給你?鄭清歌苦笑了一下,小聲問:“還是,你愛着她?”
莫澤睿擰起眉來,愛上喬莫伊?他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只是覺得喬莫伊和他遇到的女孩子不同,她潑辣,大膽,狡猾,頑皮,拜金,倔強——她好像沒什麼能吸引他的優點,但又好像每一點都吸引着她。
只爲一個未來得及接聽的電話,他能跑回醫院,不是喜歡上了,又是什麼呢?
“那好,我走了。”
見他不答話,鄭清歌退了一步,吸了吸鼻子,轉身快步往醫院外跑去。
莫澤睿提着油條包子上樓,喬莫伊正趴在重症監護室的窗戶邊,用手指在窗戶上划着字,白若蘭已經醒了,她看到莫澤睿出現在女兒的身後,眼角便有了些笑意。
“拿去。”
莫澤睿把油條包子塞給了喬莫伊,她瞟了他一眼,脣角的口紅印真扎眼,討厭、討厭極了!看樣子,給她買早餐是假,去和鄭清歌討饒纔是真吧?偷吃都不擦嘴巴!
“伊伊。”莫天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喬莫伊轉身看向他。
“爸,媽剛醒了。”
她微笑着說,莫天瀚連忙走到了窗邊,手印在窗戶上面,和白若蘭默默地對望着。
看着他們兩個,莫澤睿有些不適應,她從什麼時候一聲爸叫得這樣順口了呢?
過了一會兒,莫天瀚轉身看向了喬莫伊,微皺着眉問:“伊伊,你媽媽把我的筆記本收到哪裡了?爲什麼一個都不見了?”
“不是秘書拿走了嗎?”喬莫伊也驚訝地問。
莫天瀚的眉擰得更緊了,他快步走到一邊給秘書打起電話來,好一會兒,他才扭頭看了一眼喬莫伊。
莫澤睿的眼角挑起了些許疑雲,卻並沒有走過去,他們父子向來不過問彼此的事。
“找到了,沒事。”莫天瀚走回來,溫和地說。
喬莫伊看着他的表情,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她明白做爲市長的他,筆記本中一定會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若真的找到的,秘書會第一時間告訴他,而不是來問自已。
但願,不是什麼壞事!她想到了半夜來的那個身影,可是她當時迷迷糊糊,只依稀看到那是個男子的身影,當時她還以爲那就是莫天瀚。
“要不要去看看監控?看看我不在的時候什麼人進過病房。”她猶豫了一下,輕聲說。
“不用了,沒事。”莫天瀚拍了拍她的肩膀,繼續面向窗口用手勢和白若蘭交流着。
“對了,最近有一個扶貧幫困的計劃,莫氏企業也參加了,這次會有電視臺去拍紀錄片,對提升企業形象有幫助,你四叔說讓你主持一下,記住,不許提到我。”交流了一會兒,莫天瀚又側過臉來對莫澤睿說。
“嗯,走了。”莫澤睿淡淡地應了身,拉住了喬莫伊的手,帶她往電梯走。
“你走你的,你拉我幹嗎?”喬莫伊正啃包子,被他一拉,油乎乎地就粘了他滿手。
“去給我做事。”他扣着她的手腕,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我不去,爸,我不去。”
喬莫伊一頭霧水,只覺得莫名其妙,難道因爲自己對鄭清歌挑明瞭他已婚的事,他要把自己拖下去打一頓出氣?她嚇了一跳,扭頭就向莫天瀚求救。
“我是你爸?”
莫天瀚沒出聲,莫澤睿的譏笑聲卻響起來。
可惡!他隨時都不忘記佔她的便宜!
“你也不看看自己成什麼樣子了,回去給我收拾乾淨。”
他把她推進電梯,電梯光亮如鏡的牆壁映出她狼狽的模樣來,衣服皺巴巴,胸口上還有方便麪的油漬——這還不是拜他昨晚所賜?
“我又不去徵婚,你管我成什麼樣子。”她不想離開醫院,語氣硬梆梆地。
“你是我太太,給我注意些。”
他卻側身站好,幽黑的雙瞳緊盯着她,脣角牽起,似笑非笑。
喬莫伊的心臟砰地就漏了一拍,她扭過身,開始大口地解決最後一根油條,這臭男人幹嗎用眼神勾|引她?難道是想用江湖上最齷齪最低級的一套報復她,誘|惑她,然後狠狠地羞侮她,告訴她是她自投羅網?她擡眸,從光亮的電梯壁裡看他,卻見他依然盯着她看着——
呃!不好!她噎着了!
她用力拍着胸膛難受地跺起腳來,她果然沒猜錯,他就是把她拖下來折磨她。
“蠢東西。”
他擰了擰眉,嗤笑起來,早上撐上這麼多,還能吃噎着——這樣的女孩子,他會愛上?他把她拉近來,用力地拍起她的背來。
“啊!”她好容易把那口油條噎進了胃裡,伸手就要撓他的臉“你想殺了我啊?這是我的背,不是鼓!”
“把你的貓爪子收好,你也就是嘴上能兇兇,我要真整你,你能逃得了?”他抓住她的手慢悠悠地說着,眉眼間漫起一層溫柔。
她看花眼了吧?喬莫伊怔了怔,卻被他一把擰住了耳朵,只聽他低聲說:“記好了,從今天起,好好當你的莫太太,別再給我找麻煩。”
“什麼?”她傻呼呼地問。
真蠢!他擰起了眉,難道讓他直白地說:喬莫伊,我不和鄭清歌好了,你也別和林雅逸來往了?這多沒面子!
“你難道要站在這裡當電梯小姐?”他冷冷地丟了一句,擡步往電梯外走去。
“我反正不回去,你自己走。”她伸手想摁電梯。
他扭頭瞪他,語氣更加惡劣,“隨便你。”
混球,又發什麼脾氣?她沒好氣地衝他做了個鬼臉,按下了上升鍵,纔沒走幾步,手機短信就響了,是他發來的,簡單的一行字:“不許再吃方便麪!”
真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寬!她低罵了一句,臉上卻飛起了紅暈,燙燙的,好像是剛被他吻過臉頰一樣。
下了電梯,她情不自禁地往樓下看去,只見他正穩步走向停車場,陽光落在他的肩上,金燦燦的,有些耀眼,他一直是個耀眼的男人!
————————————我是恩愛的分界線————————————
一週後,白若蘭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精神漸漸有些好轉,喬莫伊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了一半。
“恢復得不錯。”
醫生看着片子,對莫天瀚和喬莫伊說。
“其餘部位沒有擴散跡象吧?”莫天瀚的濃眉也略微舒展開來。
“放心,沒有。”醫生將病歷收好,安慰二人。
莫天瀚道了謝,帶着喬莫伊出了病房。喬莫伊連連拍着胸口,大呼阿彌陀佛。莫天瀚心疼地摸摸她的小腦袋,這丫頭瘦了不少,這些日子裡,只要白若蘭一呼痛,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她都能立刻驚醒,又是擦汗又是按摩的,累得不輕。
回到病房,莫天瀚馬上坐到白若蘭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二人湊在一起說了會兒悄悄話,雙雙扭頭看向了喬莫伊。
“小睿那裡的扶貧幫困活動正在進行,這幾天他要去一趟鄉鎮,我想讓伊伊跟着去一下,若蘭,你看怎麼樣?”
“我去能幹啥啊?媽,我不想去。”喬莫伊猶豫起來,她不想這時候離開媽媽。
“嗯,小睿還沒去過農村,我怕他不習慣,你去照顧一下。”莫天瀚和白若蘭相視一笑。
其實這二人不過是想把她支開,讓她去好好休息幾天,據他所知活動已經安排好了,只需要莫澤睿在那裡代表莫氏出席一下,不會累。
“這樣好,伊伊是澤睿的太太,要多幫着老公。”
白若蘭見喬莫伊嘟着嘴,滿臉不情願,小聲勸她。這些日子喬莫伊天天守着她,幾乎沒和莫澤睿單獨相處過,那什麼時候才能給她生孫子?
“哦,好吧。”
媽媽也開口了,喬莫伊不好推辭,可還是心有不甘。
莫澤睿最近的態度變得有些古怪,一天下來,即使不來看看,也會打個電話給她,話也不多,更多的是譏諷她幾句,好像不拿她出出氣,他就活不下去一樣。和他一起出門,自己能討到什麼便宜?別七魂只剩下六魄回來纔好。
“放心吧,我晚上過來陪你媽媽,你總不至於擔心我把你媽媽拐跑吧?”莫天瀚拍了拍她的頭,笑着說。
“當然不會。”喬莫伊連忙擺手,莫天瀚出錢出力,還請來了保姆和營養師,對媽媽的好她看在眼裡,也慶幸媽媽把握住了這段感情。
“那就快去吧,別讓小睿等你。”白若蘭板下臉,給她下命令。
見他二人統一了意見,喬莫伊只好回家收拾東西。
一路上糾結忐忑,回到家裡,莫澤睿居然也在。
她踮着腳尖,悄悄往自己房間溜。他可能還不知道她也去,若他自己一個人走了,她就不必跟着他去受氣。
但她的美夢還沒開始做,手指纔剛剛落在自己的房門上,他的聲音就跟惡魔一樣追了過來,“喬莫伊你那是什麼姿勢?屁股撅那麼高,是想我打你巴掌?快過來,給我收拾東西。”
奶奶的!你莫澤睿就不能裝着看不到我?
喬莫伊氣憤地扭頭,他抱着雙臂,靠在門框上,好整以瑕地盯着她。見她扭頭,這才擡了一指,衝她輕輕勾,“乖,過來,我就不整你。”
她泄氣了,乖乖地進了他的房間,打開了衣櫃拿出他的衣服,打開旅行箱,往裡面用力塞,想像在塞他的腦袋。
心裡實在不是滋味,他這老婆情人都往懷裡摟,真是鬱悶,噁心,反胃,討厭!
她把衣裳丟開,氣沖沖地說:“喂,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不去,你又不是沒人可以帶去。”
“多帶一件外套,山裡面很冷,我在車上等你。”
莫澤睿不接她的茬,只瞟了她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真要去?她挫敗地開始往箱子裡丟東西——收了一會兒,她猛然停下動作。
慢着,不對啊,她的衣服怎麼也掛在這個衣櫃裡?還有,牀上是她的娃娃,牀邊是她的拖鞋,牀頭櫃上是她的雜誌——她的東西什麼時候全跑他房間裡來了?
她已經有好多天沒回來了,衣服都是由保姆帶到醫院去的,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她往箱子裡丟了幾件衣服,拖着就往樓下跑。
他開的是一輛半新的黑色沃爾沃越野車,一支胳膊靠在車窗上,一支未點的煙在指間把玩着。
“莫澤睿,我的東西怎麼在你房裡?”她氣喘吁吁追出去,不解地問。
“我讓她們拿過來的。”
他卻很淡定,丟了煙,讓人把箱子放進後備箱,轉身過來,見她還杵在原地不動,於是長眉一擰,拎着她就往車裡塞。
“啊,我不去。”喬莫伊在裡面亂掙扎。
“兩個選擇,第一,和我一起去。第二,你和我就在樓上牀上呆三天。”他兩指掐着她的小臉,威脅味十足。
喬莫伊啞巴了,美眸圓睜,氣呼呼地瞪着他。
一路前行,喬莫伊都裝啞巴,不願意理他。莫澤睿也樂得清淨。收音機里正是新聞時間,播的正是這次扶貧幫困的專題,主持人清脆地念了幾個名字,有莫澤睿,還有林雅逸。她
“咦,我師兄也去嗎?”
她一聽到林雅逸的名字,有些奇怪地問。
莫澤睿扭頭看她,柳眉微揚,目光亮閃閃的,看似很興奮,於是冷哼了一聲,不悅地說:“怎麼這麼多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
“我才說一句話而已,你不嗆我一句,你纔會變啞巴!”喬莫伊瞪了他一眼,決定大度一點,不和這臭男人計較。再爭下去,她會氣出老年癡呆症。
車行至郊外,喬莫伊已經處於昏睡狀態了,這些天她實在是沒睡好,車子搖來晃去的,腦袋瓜裡迅速攪起了漿糊。莫澤睿眼角餘光瞟了她一眼,便又放緩了些車速,再把車窗和音響全關上。
從這裡到莫氏的扶貧村紅旗村,車程要六個小時,不過山路是纔開的,就在高山之間,像條餓極了的長龍,細長的身子一圈圈地繞着青山往上捲去。這樣的路,她不暈車纔怪!
他的速度很慢,拐彎時儘量開得很平穩,引路的車不得不也跟着他放慢了車速,五個小時過去,他們還在半山腰裡,天已經全黑了,密密的繁星點綴在暗黑的天幕之上。
喬莫伊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驚訝地問:“天黑了啊!我們怎麼還沒到?”
“喬莫伊,你是豬嗎?居然睡了一整天!”莫澤睿沒好氣地說,他已經很餓了,可是前面引導的司機說,像他們這種速度,還得開兩個多小時,他還沒開過這麼累的車!
“你纔是豬。”
她活動了一下身子,這才發現身上蓋了件他的外套。
“拿去。”她遮掩去眼底的羞意,把衣服丟給他。
他揮手擋開,拿起了通話機就說:“前面有沒有村子?休息一下。”
不僅要休息,還得解決人生三急!那邊很快就回了話,再往前半個小時,有幾戶人家可以休息。
車勉擠進了一戶人家前面的坪,說是一塊坪,不過就是林子邊上砍出的一塊空地,農戶家裡平日曬曬東西。房子更舊,只三間土磚房,才通了電,一隻昏暗的電燈泡在堂屋裡懸蕩着,映在莫澤睿有些鐵青的臉色上——這裡是沒有衛生間的,廁所就是路邊挖的一個坑,旁邊圍着幾塊木板,而一頭牛就在旁邊臥着,烏黑的大眼睛正瞪着他。
“去啊,我給你放哨。”
喬莫伊忍住笑,她來過這一帶的農村,知道這邊的習俗,廁所都是露天的,一邊朝路,一邊朝林子,蹲下去,野貓就能咬到屁|股。
“就沒別的地方?”莫澤睿聞到一股惡臭,硬着頭皮問。
“莫總,最近的一戶人家在對面,不然我們再趕趕路?”嚮導指着對面山上若隱隱現的燈光,歉疚地說。
其實他們如果速度快一點,按期趕到預定地點。那裡爲了接待這些貴賓是臨時修好了幾間比較好的房間的,也有乾淨的衛生間。
可是山路崎嶇,路窄彎急,莫澤睿爲了不讓喬莫伊暈車,一路上開得像烏龜爬。現在已經是深夜,繼續往上,對於沒開過山路的莫澤睿來說,又怕不安全,不敢讓這位身份顯貴的公子出意外。要知道,這位貴公子帶去的不光是資金,還有當地農民擺脫貧困的希望,所以嚮導只能帶他在這裡勉強住下了。
嚮導車上還有記者,打開鏡頭就拍了起來,多麼感人啊,莫氏年輕的執行總裁住在這樣地方!喬莫伊心裡冷笑起來,真是虛僞,他明明瞧這裡不上!
莫澤睿擰起了眉,示意記者不要拍,然後屏住呼吸走進了木欄圍住的廁所裡,嗡地一聲,山裡的蚊子頓時轟炸機一樣衝了起來,他嚇了一大跳,提着褲頭就跑了出來。
“哈哈哈,莫澤睿我一定要拍下來……”
喬莫伊終於忍不住了,笑得前俯後仰。
莫澤睿臉色越來越青,直到伸手掐住了她的喉嚨。
“你再笑試試。”
他咬牙切齒的威脅,她怎麼能這樣沒良心呢?他落到這樣的地步,還不是爲了她?
“我不笑,我替莫總趕蚊子。”
喬莫伊嘴上憋住笑,只見她豐滿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心裡分明還是笑得厲害。
“莫總,給你這個。”
嚮導從主人手裡接過了一把大蒲扇,遞給莫澤睿。
“對,一面扇一面蹲!”
喬莫伊又大笑了起來,只要想到那個畫面,她就樂壞了。
莫澤睿黑着臉,拿着扇子進了廁所,動作神速得如同神州火箭,很快就解決了大事,衝進了屋子。喬莫伊已經坐在椅子上啃餅乾了,臺階上散落着一地雞毛,廚房裡升着炊煙,淳樸的主人已經殺了雞,給他們做晚餐了。
“莫總請洗手。”
嚮導端來了一盆水,莫澤睿洗了,喬莫伊在一邊嘀咕道:
“自己倒水去,別像黃世仁大老爺似的。”
莫澤睿臉又黑了,當着這麼多人,就不能給他留幾分面子?再說了,他也沒做過這些事!端着臉盆,他大步就出去了,不多會兒,屋裡的人只聽到一聲巨響,他直接長着青臺的臺階上摔了下去!
“喂,你沒事吧!”
喬莫伊的心肝頓時疼了一下,她跳起來就衝出去,只見莫澤睿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雪白的襯衣又溼又髒。
“摔痛了吧?”
她伸手就給他去擦臉上的髒水。
“走開!”
他黑着臉拉開了她的手,一咬牙,跟着嚮導進了屋。
喬莫伊吐了吐舌頭,跟在了他的身後,昏暗的燈光下,她看到他的西褲已經劃破了,她不敢再笑他,連忙轉身往外走。
“我去拿衣服。”
“這麼黑,你拿什麼拿,明天早上再換。”
莫澤睿沒好氣地說道,他從來沒想過,原來c市還有這麼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