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佳期站在大太陽底下,有些魂不守舍。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許佳期下意識的,就覺得這可能是冒充張太太的人打過來的。
但她低頭一看,手機屏幕上卻顯示着“劉彥潔”的名字。
許佳期滑下接聽鍵,劉彥潔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佳期,我剛纔又去了一次城市監獄……張少勇,他還是不肯起訴他那個媽!”劉彥潔的聲音泫然若泣,“我,我實在沒辦法了……我和老張起早貪黑的賣魚,賺的錢也不多,但是妍妍的奶奶(張少勇養母)生病住了院,現在急需要錢……佳期,我,我……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許佳期滿腦子滿心就惦記着張太太的事兒,心中有些焦慮不安,偏這會兒劉彥潔又打了電話來,她下意識地就以爲劉彥潔想開口向自己的借錢;幾乎想直接開口問“你差多少錢?什麼時候要”了。
可劉彥潔說的卻是,“……你能不能當個中間人?我想跟她好好說說,只要她肯把錢還給我,哪怕是隻能還一部分,那也好過我一分錢也撈不着啊……”
許佳期愣了一下。
一個大膽又荒誕至極的主意在心頭悄然綻放!
“可是……彥潔姐,她肯跟咱們好好說麼?”許佳期問道。
劉彥潔很肯定地說道,“她肯的!其實她也怕,我給她打過好幾次電話,我能感覺到的……”
許佳期的腦子裡靈光一現,痛快地說道,“成啊!那今天晚上我做東,咱們一塊兒吃個飯,把事情講清楚……彥潔姐你打電話給她吧,咱們去蓮嶺七路……”
她故意壓低了聲,把“一”和“七”字咬着含糊不清。
蓮嶺一路和蓮嶺七路,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相隔了二三十公里之遠!而且蓮嶺一路屬於a市新興的商業地段,美食影院,購物逛街什麼的應有盡有;可蓮嶺七路卻在郊區,是剛剛纔做好基建的一條還未正式對外開放的公路而已。
其實劉彥潔根本就沒聽清許佳期說的是蓮嶺一路還是蓮嶺七路。
但她下意識裡,覺得許佳期說的就應該是蓮嶺一路的商業街那兒……畢竟蓮嶺一路是a市最大最繁華的商業街;而蓮嶺七路黑燈瞎火的,偏僻得要命,誰會去哪裡!
劉彥潔滿口應下。
她給白母打了個電話,很快就又撥通了許佳期的電話。
“她說……白雪莉現在不在,就只有她一個人,我已經跟她約好了……咱們在蓮嶺一路的第二個紅綠燈那兒等。”劉彥潔說道。
許佳期的嘴邊露出了一絲微笑。
“成!彥潔姐,你自己打車去吧;正好從我這邊過去會經過她住的那裡,我捎她一段路。”許佳期輕描淡寫地說道。
劉彥潔“嗯”了一聲,說道,“那我現在也準備出發了。”
收線之後,許佳期渾身都僵硬無比。
她深呼吸一口氣……
再一次深呼吸……
如果,今天有人冒充張太太打電話約她出去只是一個惡作劇的話,那麼,不會發生任何事。
只是她和劉彥潔在電話裡把蓮嶺七路和蓮嶺一路搞混了……然後她和白母在荒郊野外的蓮嶺七路呆上個三五分鐘的樣子。
可是,如果今天是某些人別有用心的一場安排的話……
許佳期又深呼吸了好幾次。
她站在路邊,伸手召了一輛出租車回了公司,取了一部白色標緻車。
坐在車上,許佳期打了個電話給魏彥洲,“……今天遇到騙子了,呵呵……”
她明明在笑,但聲音卻有些發抖,“有人冒充張太太打電話給我,讓我去蓮嶺七路……”
魏彥洲正在外頭忙,聞言便說道,“別相信那些騙子的話……老張去京城辦事,張太太呆在公司裡,要是你有事找她就直接打電話去她公司。”
她喘着粗氣“嗯”了一聲,說道,“我知道,那是騙子……我當然不會理她們的……對了,剛纔彥潔姐又打電話給我,說想讓我當中間人,請張少勇的親媽出來跟她一起吃頓飯,把她們之間的事情講清楚……所以,今天晚上我不回去吃了……”
聽得出來,他有點兒不高興,語氣也有點兒嗆,“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你管這麼多幹什麼!”
許佳期默了一默。
她可以不去。
但避得了這一時,她避得過一世嗎?如果這真是白雪莉的詭計,那麼下一次,白雪莉又會用什麼樣的手段暗害自己?
許佳期強笑了一聲,說道,“我都已經答應彥潔姐了!我現在要出發了,掛了哈。”
“等等,你們去哪兒吃飯?呆會兒我忙完了過去接你。”他說道。
許佳期低聲說道,“蓮嶺七路。”
魏彥洲此時正有瑣事纏身,所以一時之間也沒反應過來這蓮嶺七路其實是個荒郊野外;他只是急於想把手上的事情做完,然後趕過去接她。
許佳期收了線。
她深呼吸一口氣,啓動了車子。
當她開着車子來到了白氏母女所居住的青石路時,遠遠地就看到白母已經站在小區門口等着了。
許佳期露出了一絲冷冷的笑容……
她開着車子過去了。
“白阿姨,”許佳期搖下了車窗,笑道,“您這麼快就準備好了啊?”
白母有些不自在。
許佳期笑着說道,“快上車吧!彥潔姐跟我說了,讓我過來捎你一程呢!”
其實白母覺和自己跟劉彥潔也沒啥好談的,因爲那三百萬早就已經打了水漂……但她必須要先穩住劉彥潔,不然劉彥潔真的說動了張少勇控告自己的話,那自己可是要吃官司的!
所以,今天劉彥潔一打電話過來說想見個面談一談,白母立刻就答應了。
因爲方纔在跟劉彥潔講電話的時候,劉彥潔就告訴過她,今天是許佳期做東;所以白母也沒多想,直接就上了許佳期車子的副駕座。
白母有平時很少坐私家車,上了車以後也沒有拉安全帶的自覺性,但許佳期也沒提醒她,只是順口問道,“白阿姨,白雪莉不在家嗎?咱們一塊兒去呀……”
白母有點兒不敢面對許佳期,因爲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最近正在想法子設計眼前的這個許佳期。
只不過,她也不知道白雪莉具體是怎麼設計的,便吱吱唔唔地答道,“嗯,她最近忙,在上培訓班……哎呀現在啊,我們的生活也艱難……我年紀大了找不到錢,她咧也沒有一技之長……這日子過得很艱難啊!”
白母故意向許佳期吐苦水,這也是爲了待會兒在飯桌上表明立場的一種前提表現。
許佳期笑了笑,說道,“……是啊,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對吧?”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天,許佳期把車子開到了蓮嶺七路的附近。
蓮嶺七路空蕩蕩的,哪裡有什麼拋了錨的車子!!!
許佳期的眼睛眯了起來。
白母奇道,“不是說蓮嶺一路嗎?怎麼到了這兒來了?”
許佳期的臉上也露出了奇怪地表情,問道,“您是不是聽錯了,彥潔姐不是說,叫咱們到蓮嶺七路來碰頭的嗎?”
蓮嶺七路是條已經修好卻還沒有投入使用的馬路,這裡除了筆直的馬路和花圃,綠化帶之外,什麼也沒有。沒有路燈,沒有監控,甚至連手機信號都不太好。
前世,許佳期正是在這裡遭遇了車禍!
白母爭辯道,“你肯定聽錯了!這蓮嶺七路鬼影子都沒有一個,彥潔怎麼可能約我來這兒呢!”
許佳期把車子停靠在路邊,露出了一副迷惑的表情,“可我明明記得彥潔姐確實是讓我到蓮嶺七路來的呀……白阿姨您別急,我打個電話給彥潔姐問個清楚。”
說着,她就拉開了車頭的小儲物櫃,從裡頭扒拉出一部手機……
白母頓時瞪大了眼睛!!!
在那個儲物櫃裡,亂七八糟地塞了一大把粉紅鈔票在裡頭,這麼看着,至少也有萬把塊錢!
嘖嘖嘖,只有有錢人才會這樣,把錢當垃圾一樣對待!
白母有些豔羨,又有些心疼……
許佳期拿着手機按下了劉彥潔的手機號碼,不出她的所料,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手機信號!
她對白母說,“白阿姨,您在車上等一等,這裡手機信號不太好,我去旁邊的綠化帶那兒試試,沒準兒那裡的信號會好一些。”
白母緊緊盯着許佳期車頭的小儲物櫃,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許佳期不動聲色地露出了笑容,拿着手機下了車。
她拿着手機撥下了劉彥潔的電話,然後大聲說道,“喂?喂!!!喂……”
“這什麼破手機啊……”許佳期抱怨道,慢慢又走遠了些,“喂?喂!喂喂……”
白母則趁着車子外頭的許佳期不注意,偷偷拉開了車頭的小儲物櫃,悄悄地順了幾張粉紅鈔票出來,藏在自己的內褲口袋裡頭。
過了一會兒,見許佳期仍然在馬路邊沒上來,她又偷偷地拿了幾粉紅鈔票,藏在自己的褲子口袋裡……
許佳期心中十分緊張!
她自然希望這場所謂的“謀殺”並不是真的。
五分鐘!
她打定主意只等五分鐘,如果五分鐘之內一切正常……那她就立刻開車,帶着白母離開這裡,以後不管再遇到什麼情況,見招拆招就是!
許佳期拿着手機,一邊撥打着劉彥潔的電話號碼,一邊眯着眼睛四周處看。
這裡實在安靜得可以……
她突然有些後悔,爲什麼要讓自己陷入這樣的險境呢?
萬一真是白雪莉想要謀殺自己,可這會兒自己下了車,會不會又陷入另外一個險境?
說起來,白母看上去可能並不清楚白雪莉的計劃,但如果白雪莉一旦出現,白母肯定是會幫着她的;那麼自己就是以一敵二了,不,可能還要加上個王小花,那麼自己就是以一敵三了!
雖說自己比她們三個人都高,隨身的包包裡還備有一支防狼電棒;但她還是不敢肯定自己就一定有勝算……
許佳期心急如焚,她拿着手機佯裝打電話,卻開始不停地東張西望起來。
在她停車的不遠處就有個人行過街天橋。
許佳期毫不猶豫地拿着手機走朝天橋的方向走去。
只要她上了天橋,如果白雪莉跟前世一樣開車來撞她的話,她在天橋上,白雪莉也撞不着;而如果白雪莉下車來追她的話……她也能在第一時間跑上這座天橋,去對面找人尋求救助。
許佳期剛剛纔踩上幾層臺階,就看到在過街天橋的另外一邊,有幾幢大約是建築工人居住的鐵皮房什麼的,窗口還曬着一片花花綠綠的衣裳。
毫無疑問,這裡有人住。
許佳期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她站在天橋上,還沒想好下一步要怎麼辦的時候……突然,一輛極快的紅色法拉利敞篷跑車突然毫無症狀地從斜岔路口飛快地逆行着,並朝許佳期停車的方向駛了過來!
許佳期瞪大了眼睛!
她握着那隻手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輛紅色的法拉利敞篷跑車由遠而近!!!
在那一刻,許佳期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她反悔了……
她轉身就跑,想跑到自己的車子那兒,把車裡的白母拖出來。
可是,她的腿就像軟麪條一樣,一步也邁不開;她想大聲呼救,但是腦子像漿糊一樣,她張大了嘴,卻完全發不出任何聲音……
“砰!!!”
一聲巨響過後,紅色法拉利敞篷跑車狠狠地撞上了許佳期的白色標緻私家車……
白色標緻車的車頭頓時損毀了!
而紅色法拉利敞篷跑車的氣囊在第一時間裡鼓了起來!
許佳期扒着天橋的欄杆,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過了好半天,她才喘着粗氣,努力朝自己的白色標緻車走去。
可她的腳軟得就像兩條軟麪條似的,完全使不上力……
住在天橋對面簡易工棚裡的建築工人已經被這聲巨響所驚動,紛紛大聲嚷嚷了起來,甚至還有幾個手腳快的人,已經直接翻越了對面的花基,朝這邊跑了過來。
當許佳期喘着粗氣一步一步挪到白色標緻車前時,已經有工人站在那兒查看情況了。
許佳期一面懇請工人們幫忙報警和召救護車,一面朝坐在副駕座看去。
只見白母趴在副駕座前,不知死活。
“白,白阿姨?白阿姨……”許佳期拍了拍車窗,又拍了拍車門。
車頭已經嚴重損害,根本拉不開。
走動了幾步之後,許佳期的腿腳終於利索了一些,見拍不開副駕座的車門,她便步履蹣跚地走到了另外一邊,想去看看能不能打開駕駛座的門……
結果許佳期剛一繞到白色標緻車的駕駛座那兒,就聽到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尖叫聲!!!
許佳期愣了一下,轉過身,看着那輛肇事的紅色法拉利敞篷跑車……
她看到了坐在駕駛座上,被安全氣囊固定住,絲毫不能動彈的王小花!
王小花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驚恐萬分地看着許佳期……
“鬼!!!鬼,鬼啊……你不要來找我,不要!!!不是我想殺你的,不是!不是……你去找白雪莉,嗚嗚嗚……不是我,是白雪莉,你去找她,去找她……”王小花語無倫次地說道。
跟着,她兩眼一翻白,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