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昔日寧靜的文華鎮變得熱鬧喧譁了起來。
許家的遠房親戚和鄰居們都上許家來幫忙了。
許佳期從窗戶那兒探了個頭往下看,只見親鄰們做飯的做飯,說笑的說笑;寬敞的許家大院頭一回裝滿了人又載滿了歡歌笑語……
許媽媽帶了全福人和大妗姐並幾個年輕小姑娘上了樓。
女人們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說笑着,翻看着許佳期的嫁衣。
許佳期共有四套禮服,全部都是許媽媽一手打理的。
一套大紅色手工縫製釘珠片的龍鳳對襟裙襖,一件端莊大氣款後背開大v領超長拖裙的長袖婚紗,一件活潑俏麗款粉紗釘花篷篷婚紗裙及一件高腰露肩的玫紅色晚禮服。
衆親友們翻看着許媽媽親自監製的四套華美禮服,忍不住發出了嘖嘖驚歎聲。
老實講,許佳期第一眼看到這幾款禮服的時候,也被媽媽的眼光給驚豔住了!
——媽媽的眼光真心不錯,這幾套禮服既新潮又適合她。
衆人嘖嘖讚歎着這幾套禮服的樣式和用料。
許媽媽努力遏制住臉上的得意,說道,“哎,老姐姐們,你們可別笑話我,我就只有佳期這麼一根獨苗苗,只要我有,還能不給她?哎,想起我和老許結婚那會兒啊哪有現在這條件……”
“可不是!”a嬸說道,“那個年代我們結婚的時候一是沒錢,二是你有錢也買不到啥好東西……哪兒像現在啊,只有要錢就沒有買不到的東西……”
b嬸也來湊熱鬧,“哎,我們年輕那時候啊,結婚的時候想要錢沒有想要嫁妝也沒有……可現在的小青年啊也不知怎麼想的,家裡有錢也不願意拿出來結婚!你們還記得嘛,在隔壁鎮開米粉店的那家女兒就跟我們鎮上的一個男娃子結了婚——那姑娘結婚的時候真是什麼都不要,就連扯結婚證明的幾十塊錢都是姑娘出的……”
“她爹媽一起跪在地上求她,說就算領了結婚證也不作準,我們鄉下人家,不擺酒那就不叫結婚……嘿!可那姑娘說,這是真愛,不能用金錢衡量,然後頭也不回地就住進了男方家……嘖嘖嘖,她也不想想,這沒花錢就娶進門的兒媳婦,婆婆能看得起嘛!折騰起來也不用客氣啊……”
a嬸道,“她嫁到我們鎮了?哪家啊,我咋沒聽說?”
b嬸道,“哎你這人也真有意思!都說沒擺酒了,要是擺了酒我們還能不知道啊……我也是聽我親家說的,我親家的表妹是男娃子的鄰居……據說那姑娘進門幾個月就懷了孕,去照b超說是個女胎,她婆婆讓她打胎她不肯……然後就離了……”
a嬸,“離了!”
b嬸,“嗯,可不是離了……而且還說要自己爭氣什麼的,一分錢家產都沒要,挺着大肚子就這麼走了……”
許媽媽道,“這姑娘的腦袋被門夾了吧?”
許佳期的臉頓時火辣辣的。
這時,許爸爸在院子裡大聲喊許媽媽,問佳期衣服換好沒有,說彥洲已經出發了,車隊應該半小時左右就到了……
樓上的女眷們頓時亂成了一團!
衆人慌慌張張的,有忙幫許佳期梳頭的,給她化妝的,服侍她換婚紗的;有檢查禮服和鞋子的,清點首飾的,還有掏出手機拼命拍照的……
亂忙了一通,總算趕在新郎車隊抵達許家之前,把新娘子給收拾好了。
新郎領着衆兄弟到新娘家迎娶。
一進門,許家的表親們就客氣地端了酒釀珍珠丸(寓意甜蜜團圓長久)上來給大家一起吃;吃過以後,衆兄弟就簇擁着魏彥洲往新娘子住的樓上走。
此時,早就有小姐妹們把閣樓團團圍住層層把關,每一層臺階上都站了個小姑娘,人人都板着一副寒霜臉。
魏彥洲帶來的兄弟中,也有幾個曾經多次出席過婚禮,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
兄弟們上前嬉皮笑臉的和小姑娘們打情罵俏了一番以後,終於明白了姐妹們佈置的難關:乖乖!每一層臺階上都站了個小姑娘呢,每個小姑娘都精心準備了一道腦筋急轉彎,每答對一題才能上一層臺階!!!
站第一層臺階的小姑娘得意洋洋地說出了自己的題目,把衆兄弟們都驚住了……一衆人挖空心思想了半天,猜了n次,逗得小姐妹們哈哈大笑!
許佳期也站在房間門口,凝神聽着姐妹們出的題,以及那些兄弟們牛頭不對馬嘴的答案……
姐妹們準備的腦筋急轉彎有的很刁鑽,有的又很好猜;但兄弟們好歹也有十幾個,大夥兒集思廣義,最終一個一個的破解了出來……
衆兄弟們簇擁着新郎倌站到了樓道上。
還剩最後一關。
守在房間裡的姐妹們隔着房門刁難兄弟們,直嚷着要新郎唱三首跟愛情有關的歌才能開門。
魏彥洲有些不好意思,但爲了順利地把佳期接走,他還是清了清嗓子,不思假索地就唱了起來……
第一首是甜蜜蜜,第二首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第三是親親我的寶貝。
他的聲音蠻低沉的,唱起歌來倒也好聽,但就有些有跑調,再就是因爲有點兒緊張,所以節奏串了調兒……
在衆人的轟堂大笑聲中,姐妹們終於把門給打開了。
姐妹們在起鬨,讓兄弟們在房間裡所有沒上鎖的地方找新娘子的鞋;兄弟們則像蒼蠅一樣亂轟轟地到處亂翻亂找起來……
現場變得極度熱鬧,但魏彥洲一眼就看到了正安靜地坐在舊式彩色琉璃窗旁,穿着淺粉婚紗裙的許佳期。
縱然身處喧譁之中,但此時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她一人。
她額前覆着整齊的劉海,越發顯得臉兒小巧,下巴尖尖;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透出了慧黠狡猾的光,粉潤漂亮的櫻花形脣瓣微微地向上彎起。
在她身邊的舊氏書桌上,還擺放着一瓶怒放的百合花。
這一幕,美得就名家筆下的工筆美人畫似的。
而她也正含笑看着他。
他不由自主地邁開長腿,朝她走了過去。
看着這麼漂亮的她,他的眼珠子已經不會轉了,只是無意識地牽過她的手,低聲說道,“佳期,你今天……很漂亮,我,我過來接你了。”
許佳期頓時莞爾一笑。
她的小姐妹們實在太刁鑽,竟然把她的鞋子藏進書桌上的花瓶裡!
所以她也童心大起,很想知道他能不能找到自己的鞋子,要是找不到鞋子的話又會怎麼辦……
許佳期只是看着他抿着嘴笑,並不敢看向插滿了鮮花的大花瓶,就怕自己暴露了什麼。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魏彥洲突然轉過頭,看了看她身邊的那束極美的香水百合。
他伸出手,撥弄了一下那束花,然後從裡面折了兩枝百合出來,小心翼翼地替她斜斜地插*進了發鬏邊。
跟着,他從從容容地拿起花束,把裝在花瓶裡的高跟鞋找了出來。
魏彥洲的嘴角彎了彎。
——若不是一時興起覺得那嬌豔純潔的香水百合很適合她,所以替她綰了兩朵;恐怕他也猜不到這些女孩子居然把高跟鞋藏到了花瓶裡!
許佳期瞪大了眼睛。
她沒有想到……他居然花了一分不到的時間就找到了高跟鞋!
可姐妹們剛纔把注意力全部都在兄弟們的身上,見新郎倌那麼快就找到了鞋子,還以爲是新娘子反水,便都鬧了起來。
魏彥洲趕緊掏出了大紅包,一人發了一個。
摸着厚厚的紅包,姐妹們這才高興了……
魏彥洲便在許佳期面前半跪了下來,笨手笨腳地替她穿好了鞋。
她站了起來,準備跟在他的身後一起下樓。
可他卻皺着眉頭看了看她的腳,最後上前一步,一個公主抱就把她抱了起來!
兄弟們和姐妹們頓時開始了起鬨……
許佳期被臊得滿臉通道,低聲說道,“你幹什麼!快點放我下來……”
魏彥洲道,“你今天裙子長,又穿了高跟鞋,當心摔着……我抱你下去。”
她道,“你抱着我,我才害怕摔跤……”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在衆人的起鬨聲中穩穩地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樓去。
下了樓走到院子裡,長輩們見新郎倌把新娘子從樓上抱了下來,都有些詫異。
許媽媽倒是挺高興的。
——這充分證明着女婿稀罕自家女兒啊!
但許爸爸心中卻隱有酸意。
——辛苦養了二十三年的小棉襖……就這麼便宜外人了!
全福大嫂過來指導新郎倌和新娘子給許家父母敬茶,許家父母每人封了兩個大紅包給他們;跟着,全福大嫂又指揮女眷們送了桂圓蓮子紅棗(早生貴子)茶過來。
大夥嘻嘻哈哈地吃完了桂圓蓮子紅棗茶之後,就簇擁着新郎新娘上了車。
車隊緩緩朝市中心的大酒店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