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郊區新開了一家溫泉渡假村,據說口碑很不錯。
酒店設施好,溫泉水也好,而且因爲新近開張,價格又經濟實惠。
魏父的同事極力推薦,還贈送給他一張貴賓卡,據說可以打折;魏父有些心動,就拿了卡回來問老妻,要不要去泡個溫泉。
其實衛生局很多人都去過了,回來個個都說好。
魏母是個心高氣傲之人,其實心裡早就想去看看;奈何兒媳剛進門又挺着大肚子,她不好撇開。此時見丈夫提起,便有些心動,面上就帶了幾分遲疑之色。
魏彥洲其實是盼望父母出去玩一玩的,這樣的話,他和佳期呆在家裡也自在些;於是他便極力慫恿父母一同出行。
見兒子也不反對,魏母便含蓄地應下了。
到了週末,老兩口果然坐了溫泉渡假區的直通巴士走了。
家中就只剩下了魏彥洲和許佳期兩人。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兒莫名的激動。
這一個月以來,兩人戰戰兢兢地杵在魏母的眼皮子底下,明明就是領過結婚證擺過婚宴名正言順的合法夫妻,卻偏偏搞得像地下工作者似的,連在客廳裡說句打情罵俏的話都不敢。
現在家裡就只剩下他們倆了,兩人反而面面相覷,不知道要做點什麼纔好。
過了好半天,魏彥洲才問道,“佳期,咱們……中午出去逛逛?在外頭吃還是在家吃?”
許佳期想了想,“今天天氣好,我們先去公園走走,要是走累了就在外頭吃;順便也買菜,晚上在家吃,好不好?”
他自然沒有不依她的。
兩人換了衣服,就手牽着手往公園走去。
可能是因爲心情好,一點點很簡單的事情也夠讓她樂上大半天的。
就連看到路邊盛開的鮮花,一些漂亮的宣傳畫,還有魚池中肥碩的錦鯉;許佳期總忍不住停下腳步點評一二,又時不時地笑上大半天,還要拿出手機拍照說呆會兒要傳到微博上去……
見她那麼高興,魏彥洲的情緒也很高漲的。
可她畢竟體力不支,兩人在公園裡走了一圈,她就覺得有些累。
兩個人就坐在公園裡人工湖岸邊的長椅上休息聊天。
許佳期已經在魏家住了快一個月了。
鑑於她剛來的第一天,魏母就莫明其妙的發了通脾氣……所以魏彥洲非常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呆在家中,於是就陪了她好幾天;一來是想讓她儘快熟悉環境,二來是害怕母親再挑她的剌兒,所以兩人一直形影不離的。
但魏母出於家長的心態,看着兩個年輕人成天在家膩膩歪歪的,心裡非常不高興,不輕不重地說過他們好幾次;但魏彥洲越想護着許佳期,魏母就越不服氣,更是想方設法地挑剌兒,這似乎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許佳期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趁着這會兒天氣好,兩人的情緒也挺好的,於是她就開始跟他商量起,未來工作與生活的規化來……
現在已經十一月了,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這個時候公司開張和請人什麼的,顯然不合時宜。但可以先把開公司的前期工作做好,裝修一下寫字樓啊,申請一下營業執照,準備一下員工培訓計劃什麼的;一過完年,公司一招到人手,馬上就能正式營運起來。
再一個,他們的婚房即將交樓,許佳期懷着孕又不能太過於勞累,到時候還要新房的裝修和傢俱電器的配置……這些,都需要魏彥洲花心思去做。
但是魏彥洲又有些擔心,要是自己出門去忙事情;佳期獨自呆在家裡,肚子裡懷着寶寶,如果又跟母親發生衝突的話,那怎麼辦。
許佳期抿嘴一笑,“你忘了?我爸媽不是買了一套二手樓,就在你家對面……我媽昨天還打電話給我,說今天就搬過來住了……以後呢我白天就去我爸媽家呆着,你忙完了事情就去我媽家接我,然後咱們再一塊兒回你父母家……”
魏彥洲道,“真的?已經搬過來了?還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她笑道,“不知道……要不,咱們現在就過去瞧瞧?原本想着我又幫不上太大的忙,而且我去了還給他們添亂,就想等他們安頓好了再過去的……”
他道,“沒事兒,正好過去看看有沒有幫得上忙的……走,咱們現在就去。”
於是兩人又手拉着手,去了許家父母的新居。
許家父母果然已經搬了過來,而且房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許爸爸在陽臺上安置着許媽媽從老宅搬過來的花草,許媽媽正在拖地做衛生。
見女兒女婿手牽着手一起過來了,老兩口高興壞了!
許爸爸不由分說就跑出買菜,非要讓他倆在家吃中飯;許媽媽則笑眯眯帶着小兩口在家裡參觀了起來。
許家父母買的這套二手房面積挺小,但被許媽媽收拾得乾淨清爽,還特意把兩間臥室中的主臥收拾好了留給小兩口——魏彥洲被許家父母的這個決定給愣住了。
看着寬敞的主臥和逼仄的次臥,他心底隱隱約約地閃過一個想法。
——是不是因爲佳期是她爸爸媽媽親生的,所以他們才願意無條件地將一切最好的東西留給她?
許佳期卻只是笑嘻嘻地抱了抱許媽媽,“媽媽,我知道你最好了!”
許媽媽難掩面上的得意神色,說道,“快去看看,還缺什麼沒有……缺什麼就跟媽媽講,媽媽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許佳期就拉着魏彥洲進了主臥。
主臥其實也就是個稍微大點的房間,不過擺着牀和櫃子什麼的;但主臥有個寬大的陽臺,許媽媽給陽臺的一頭裝了全封閉式的雙層玻璃窗,又扯了窗簾還裝了空調,然後還配上了嶄新的書桌文件櫃和電腦什麼的……
這裡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辦公室!
許佳期很高興,連聲誇了媽媽幾句,然後轉過頭笑着對魏彥洲說,“你看看……這下子,我在媽媽家裡也能工作了!”
魏彥洲卻遲疑道,“佳期,你,你……工作?可你現在……還是要多顧着肚裡的寶寶些,以後等寶寶出生了再工作……”
她笑道,“我又不去外頭打工!咱們不是要開公司嗎?公司的帳目財務和報稅,員工的招聘和培訓,這些我都可以做啊!還有,業務什麼的我也想試試!”
前世,她和他一起打拼的時候,兩人有過明確的分工。而像公司的財務和報稅這一塊兒,以及員工的招聘和培訓什麼的,她都能輕鬆勝任。
所以她纔敢說,還想試試業務什麼的。
魏彥洲看着她認真的樣子,只覺得心裡暖融融的。
許媽媽則站在兩人身後嘟嚷道,“佳期你慌什麼上班兒呢!就算彥洲租好了寫字樓,那不一樣也要裝修,你又聞不得那味道……還是在媽媽這裡上班,爸爸媽媽保證不打擾你!等彥洲公司開起來了,氣味也散得差不多了,你再去公司上班啊!”
說着,她又對女婿說,“彥洲啊,你可別去太遠的地方租寫字樓啊!佳期上下班不方便噠……還有,你去買個可以測甲筌含量的儀器回來……原來我們在文華鎮的時候,老趙頭家裡就買了一個……咱們用那個來測一測你們婚房裡的甲筌,一定要合格了,佳期纔可以搬到新房去住。對了……你以後租了寫字樓也一樣要測一測……”
魏彥洲含笑稱是。
兩人在許家吃了中飯,他又陪妻子歇了個午覺,兩人這纔回了魏家。
**
第二天,魏家父母滿面春風地從溫泉渡假村回來了。
魏母不厭其煩地念叨着,溫泉渡假村的條件設施怎麼怎麼好,環境如何如何好,那裡的員工又是如何如何地尊敬她……
然後她拿出數碼相機,讓魏彥洲去把相機裡的照片全部沖洗快照出來……第二天是星期一,她要拿着這些照片去單位給同事看!
沖洗快照也需要一兩個小時,那也意昧着魏彥洲要衝印店等上一兩個小時;他有點兒不樂意,就回了母親幾句。
魏母性格急躁又眼高過頂,喜歡別人順着自己。
——但見自己不過交代兒子去辦一件再簡單不過的時候,可他卻幾番推諉,頓時就要發火!
許佳期勸他道,“……你快去吧,回來的時候去街角那家糕餅店給我買幾斤紅豆酥回來,記得多買一點哈!我留一半兒在家吃,再帶一半兒去給我爸媽吃……”
魏彥洲這纔去了。
兩小時以後,他才拎着紅豆酥和照片回來了。
魏母這才高興了,拿着照片就招呼許佳期過來看,“看看,這就是溫泉渡假村……嗯,你應該還沒去過吧,哎你不知道,那裡面的員工好熱情啊!知道我在衛生局工作,一口一個魏科長(注1)的!哎呀她們對我啊,那絕對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啊……”
魏父在一旁插嘴,“……人家就對你一個人尊敬嗎?只要是拿着錢去她們那兒消費的,她們都是一樣的尊敬好不好?不信你不付錢試試,看她們還尊敬你不……”
魏母白了丈夫一眼。
“那裡面啊,有個姓白的女服務員,哎呀她對我啊可好啦,人長得漂亮又溫柔和氣,不管我去哪兒都扶着我,還一口一個魏媽媽魏媽媽的……”魏母顯然很享受別人對她的尊敬,繼續對許佳期嘮叨道,“小白還想給我當乾女兒呢!哈哈哈,我說我已經有兒子女兒啦!不過呢,那個小鬼還真是挺好的。過段時間我們再去那兒……小白還說過會給我們打折的!”
其實許佳期興趣缺缺,但也不想在魏母面前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樣子;於是她就有一下沒一下的翻看着照片。
許佳期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在照片上看到了一個十分眼熟的女人……
白雪莉???!!!
白雪莉……怎麼會出現在照片裡?而且還跟魏母一副很親熱的樣子?
魏母見她剛好翻到了那一頁,就解釋道,“喏,這個就是想做我乾女兒的小白,是吧?她長得挺漂亮的吧?哎呀她人也特別好,一開始呢還喊我魏科長(注1),後來就一口一個魏媽媽……哎喲那小嘴兒可甜!”
許佳期已經呆住了。
……所以說,白雪莉去b市求職失敗以後,就去a市的溫泉中心上班了?而且還結識了魏母?這個女人怎麼老是這樣陰魂不散呢?
她已經千方百計地想要避開白雪莉了,可爲什麼……這個女人還要出現?
所以說,今生的魏彥洲還是會避無可避地即將遇上白母嗎?
一旁的魏母喜滋滋地說道,“嗯,我們組織一下全家旅遊吧!彥洲不是新買了車嘛?下個週末,我和你爸爸出錢,再把你姐姐一家也叫上,我們一起開兩部車子出去……對!就這樣!我先去給彥潔打電話,然後再打電話給小白訂房……”
許佳期的臉色頓時一白!
“不,不……”她失聲說道,“媽,我,我和彥洲不去,您和姐姐一家去吧。”
魏母最不喜歡別人與自己持有不同意見,當下就冷了臉,說道,“爲什麼?你倆又不上班,還有什麼要緊的事……是比讓我們老人享受天倫之樂更重要的?”
情急之下,許佳期倒也有幾分急智,“……我,我懷孕了啊!孕婦……不可以泡溫泉的。”
“真的?懷孕不能泡溫泉?”魏母半信半疑。
魏父道,“自然是真的。”
魏母又白了丈夫一眼,纔對許佳期說道,“沒事兒,你跟着一塊兒去,最多你不下水就看看風景唄……那裡的風景也挺好的!要是你實在不想去的話……那就不去吧,但是彥洲是一定要開車帶我們去的。”
說着,她再不理會許佳期,而是轉身走進了房間,去打電話給魏彥潔了。
許佳期急得要命!
她去不去當然不重要……但重要的是,無論如何魏彥洲也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