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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回頭成空。

第四章,回頭成空。

回到綠洲,琪荷顯然已經不醒人事了,但身體還是熱乎的,不知道是和魚兒在空中飛行的時候摩擦生熱,還是沙漠本身留下的燥熱,還是魚兒的體溫。

總之,魚兒馬上把她抱進湖裡了,自己也進入水中輸靈氣給她,那隻小青蛙在她身上跳來跳去,好不着急!

她的瘦幹身體終於漸漸變回潤滑了,魚兒看到她有好轉了,立即把身上的靈氣再凝集起來,竭力地灌輸進她的體內。

終於,他也支持不住,倒下了。

魚兒醒的時候看見琪荷趴在自己牀邊睡着了。他也不忍打擾醒她,就自己起身來去喝水。可他剛起身,還沒走遠,琪荷也醒了,就跟着他走了出去。

魚兒到外面舒展開筋骨,新鮮空氣流竄入他的全身,頓覺地好生舒服,喝了點湖水。忽然看見有一頭馿也跑到他旁邊喝水。

“這裡怎麼會有馿呢?”他知道身後站着琪荷。

“你問誰啊,你叫我什麼?”琪荷笑呵呵地說

“琪,琪兒,我問你。”魚兒轉過身來,自從相識以來他一直不知道稱呼她什麼合適,總是直接稱呼你,你啊的。

火焰山那次經歷之後,他知道了原來她是想被別人稱爲琪兒,琪兒這個稱呼也是特別順口的,只是她不以爲是在強調她是個棄兒就好了。

其實琪荷心裡更是甜滋滋的,她雖不曾到過外面人世間,但通過聽過往商人的談話和請問老青蛙,也知道人叫自己的親密伴侶叫妻兒,琪與妻不是差不多嘛。

“額,這個馿是幾十年前的一次,一羣商人經過這裡,他們的兩隻馿掙開了繩索,就發了瘋似地在這綠洲裡跑,商人們眼見也捉不回了,只好放棄。你剛纔看見那只是他們的孩子。”

魚兒坐在草坪上,拾起旁邊的一塊小石頭往湖水裡扔。

“對了,我睡了幾天了?”他恍然大悟似地問坐在他旁邊的琪荷。

沒幾天,連上今天才三天,琪荷輕描淡寫地回答。魚兒想不到自己已經睡了這麼久了。

“三天了!”

看來只能又到火焰山一趟了。琪荷聽到他問這個問題,就已經猜到了他七八分心思。沒想到他愛他的章章愛地那麼深,本想他在火焰山已經明白了仙丹純屬虛無之後,會漸漸忘掉舊傷,忘掉往事,和她一起在這片綠洲裡快樂地生活。

難道此生和他註定無緣了嗎?他不能救回章章,歲月會沖淡他的記憶,讓他漸漸愛上自己嗎,如果是的話,他願意一直等待,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魚兒也知道火焰山存在仙丹希望幾乎等於零,但他現在就像一個溺在水中的人,明知道一根稻草是救不了自己的性命的,但還是要拼命捉住那根稻草。魚兒再去火焰山一次,已成定局。

琪荷這次沒有說要跟去,不想像上一次拖累他了。但是又擔心他會在那裡逗留太久,以至像她一樣,昏死過去,那時候誰又能救他呢?

想到這裡,真想把他打暈綁起來,但又如何能綁住他的心呢?綁今天,還能綁住一輩子嗎。想到這裡,不禁沮喪萬分,聽說他要儘快啓程,只得默默爲他多準備點水。

“一定要回來,知道嗎?“

琪荷把水遞給他,用從未有過的深情眼神看着他,這種眼神,想必是和章章在金光陣裡從背後保住他那時的眼神一樣吧。

想到這裡,他不得不稍避開,只回應了一句“嗯”。

趁天色還早,他接過水後就極速趕往火焰山。在路上他覺得思緒從沒有過如此之亂。

琪荷剛纔看他的眼神,他就是個傻子自己心裡也應該明白,但是他不能接受,對於愛情,他心裡只有章章的位置。

琪荷這樣一個好女孩,在這片綠洲裡生活得無憂無慮,只因自己的闖入打破了她原有的寧靜和美好。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的罪惡又加深了一層。

章章的元神已不復存在,自己將如何,說等輪迴轉世再相見,這只不過是章章安慰自己好好活着的藉口而已。

像章章這種從自然的精氣巧合醞釀而生,又將自己反覆修煉和對大自然的感受凝結而形成的意識,碎了就等於迴歸自然,那有什麼輪迴?

而自己本來是一條鯉魚,在人道和仙道中都屬於低等生物,一生的命運自己無法把握,談什麼輪迴,如果自己不作掙扎,萬年之後恐怕還是一條砧板上的魚吧。

但是如今看來,掙扎給他帶來了難以預料的痛楚,自從遇到章章,他只想和她好好愛一場,以爲憑自己的意志,任何東西都無法奪走他的愛情。

但是他錯了,就算他現在願意豁出自己的性命,章章也難以復活,更別說他們的愛情,已如霧裡探花,走不出,也探不着,在記憶中深埋,如冰冷淌血的刀刃。

失去了章章,他自己已經不再擁有什麼了,如果火焰山真的沒有仙丹,自己又該如何,得不到的始終是得不到嗎?

自己的力量如此的渺小,彷彿失去了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做任何努力都無法動搖這個所謂天意的結果嗎?

魚兒離開綠洲之後琪荷也變得不大快樂了,到底是爲什麼,也許她自己也不清楚吧。小青蛙在她身邊亂跳,馿子在她面前跑過,她也全然不去理會。

她想找一個能讓自己好好靜一靜的地方,不知不覺地來到了老青蛙洞口那裡,反正也無處可去,索性就進去了。進去之後老青蛙好像知道她需要安靜似的,一聲也不吭,或者說老青蛙根本不知道或者不理會她是否進來。

可她呆在那兒還是想着魚兒,他到底怎麼樣了呢?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那裡可能有仙丹嗎,他會找到仙丹嗎?找到了他還會回來嗎?

滿腦子都是這些胡想,她心裡即希望魚兒能找到仙丹,早早回來,但又有些隱隱地希望他找不到,自己都矛盾至極,老青蛙也還是沒有理……

第三天,魚兒回來了,琪荷趕緊迎了出去,只見他灰頭土臉的,目光呆泄,再看他的手已經紅腫起來了,指甲塞滿了沙子。

裝水的葫蘆也不見,看這樣的情形,琪荷也不用問結果了,趕緊將他的手洗洗,再敷上一些草藥。琪荷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纔好,只能罵罵那個鬼火焰山,什麼破地方,哪裡會有仙丹。

轉念一想,這樣說不是讓他更絕望嗎,就不再支聲了。魚兒始終一言不發,到了晚間的時候,他纔去告訴琪荷一聲,明天早上就要走了。

他這一說,也就算是告別了,因爲怕明天自己起得早不忍打擾他們就走了,才現在來算是告別,他最後說的承蒙琪荷的救命之恩和關照,就不再回頭地找一處睡覺的地方。

任憑琪荷再跟他說什麼,甚至罵他,他都聽不見了。但他的話,琪荷是聽明白了,像一些亂刀,突然衝着她心頭裡扎。

夜漆黑得像油墨,陰冷的風從沙漠那邊滲過來,魚兒儘量吧自己包裹起來,但意識總像拔節而長的韭菜,瘋狂的生命力在招搖。

火焰山那裡真的沒有什麼仙丹,一是沒有仙丹的靈氣,剛開始時他以爲靈氣被熱浪給蓋過了,所以自己纔沒有察覺到,後來他幾乎走遍了火焰山也沒察覺到靈氣所在。

二是沒有仙丹存在的跡象,他記得在主人家時他曾讀過不少關於靈物的書,無論有仙物,靈物所在都會顯示出一些與此物相關的生命跡象,而火焰山什麼生命跡象都沒有。

假如真像殷峰說的,存在起死回生的仙丹,那麼關於這種屬性的生命跡象在火焰山應該很旺盛纔對,可是火焰山卻沒有。

再者,如果火焰山真的有仙丹,那麼幾千年了,就算沒人見過仙丹,也應該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過纔對啊!

一想起奇怪的事,魚兒就想到先前老青蛙說的那件奇怪的事,那後來怎麼就沒有發生過了呢?

難道仙丹已經被誰給取走了嗎?如果火焰山沒有仙丹,殷峰爲何還要自己來,殷峰到底知不知道這裡沒有仙丹,他出關了沒有,章章怎麼樣了?一大堆疑問涌上心頭,這也是魚兒決定明天就走的原因。

琪荷從來沒有嘗試讓自己度過這樣的夜晚,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自己的體內慢慢剝離,還沒遇到魚兒以前,她相信自己一直都會快快樂樂的,只有這片綠洲還在,她的日子就不會有什麼阻礙。

可是魚兒給她帶來了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當她第一次看到魚兒在水裡攪起浪花的時候,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次從火焰山回來,依偎在魚兒的懷裡的時候,她感到從未有過的舒坦,就算這樣永遠地睡着,也感到滿足了。

但是這一切都要遠離,不管自己有多麼捨不得。他是爲了他的愛,這一切彷彿多麼自然,但又多麼可笑,難道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嗎?

她不是已經被上天所拋棄了嗎,怎麼會……想着想着,她眼角鑽出來兩顆晶瑩的淚來。

第二天早上,還沒破曉魚兒就準備動身了,琪荷早已經看見他了,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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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怎麼勸你也不會留下的,沒有仙丹,你回去能怎麼辦呢?那個殷峰真的是你的朋友嗎,雖然我沒有仙丹,但這個你拿上,也是能救命的東西,好好保重。”

琪荷遞給他一個小似無名指的竹筒。魚兒又看見到了她深情的眼睛。

“我已經欠你夠多了,恕我不能再領受。”

魚兒沒有伸手去接,躲開了她的眼神,急急地往前走。沒有仙丹也是沒有用的,就算再好的藥,也是枉然的。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我的眼淚。”琪荷在後面大聲喊,徒然端在地上,顫抖的聲音,魚兒怔住了。

琪荷原是天上的荷花,她真情的淚水就像觀世音的淨瓶中楊枝甘露一樣珍貴,所以說有起死回生之效一點也不爲過,這是她呆在山洞時老青蛙告訴她的。

這是她的眼淚,爲他而流的淚,他何德何能,有一個這樣深情對愛他的女人。

她明知道此生他的愛情都已經刻上了章章的名字,她爲何還要如此。

他默默地接過她的小竹筒,邁開步來往前走,他不能再回頭了,他生怕自己一回頭不知道有什麼會發生。

琪荷忍不住跑上前去從後面抱住了他,這時他真的很想回頭,但是沒有,琪荷的手慢慢鬆開,身體隨重心往下滑落,看着他漸遠的背影,淚水再一次襲來。

魚兒狠抓着小竹筒,他知道,他把一份深情擱淺在這裡了,愛到底是什麼,當他的心跳聲跟隨着兩個人的呼吸頻率,章章和琪兒,他是否太貪心了,他要努力捨棄,忘掉另一個,這對他或她都是殘忍的。

但他的心是如此的羸弱,彷彿誰輕碰一下,就會噼裡啪啦碎成一地。

他連一份愛情都不能呵護,爲什麼上天給予了他兩份。這時的愛或許已經成爲了他生命中的責任,章章,她就如冬天的花兒一樣等待着自己的保護,待春天開得更美。

殷峰出關了沒有,章章怎麼樣了?越靠近石魔洞那種急切的程度越是加重,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章章的地方,第一次嚐到相思之苦的源頭,他回來了,他要把累積的思念一股腦地撲向章章。

如果不是自己親眼看見這一幕的話,這一生都不會相信。

他在站在裡石魔洞不遠處,風依然吹亂着他的頭髮,不會明白,曾經愛自己愛到能捨棄自己的章章,現在竟然在別人的懷抱中開懷大笑。早已經失去了憤怒的勇氣,而是懵然,懷疑這個世界是否存在,只等別人告訴他這只是一場夢,快快醒來罷。

“章章,是你嗎,你怎麼會……”

他終於還是走近了,殷峰打量了他一會才醒過來。而章章卻表現出一臉的疑惑,好像從來就沒有見過他一樣。

“章兒,他就是我跟你說,害死你的那個負心漢。”

殷峰指着魚兒對章章說。魚兒愣住了,自己竟然成了負心漢,難道章章誤以爲他跟琪兒,這不可能。

可是章章卻早對他怒目相向,手中即刻化出一把利劍,對着他刺過去。辛虧他迅速躲避,這時纔想起琪兒曾經問他說那個人(殷峰)真的是你朋友嗎。

原來這個人用心如此險惡,竟然挑唆章章來取自己的性命,難道當初在救他時已經懷有壞心。章章追着魚兒二話不說就奔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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