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葉眼神微凝, 思量萬千,終是對上喻思荇的目光,欠身一笑。
此時丁大葉已經回到客棧裡, 她褪下素色長衫換上翠綠敞領對襟, 下拖薄煙梅花百褶裙, 腰繫紫玉長帶, 一身華服襯得她如冬日裡盛開的梅花傲然綻放。
剛剛在大街上遇到了喻思荇, 只是當時身在大街不便敘舊,故而約在晌午京城第一樓裡爲她接風洗塵。
方詩詩在門外輕敲,丁大葉正對着鑲着翡翠雕雲紋銅鏡畫眉, 她淡淡道,“進來。”
方詩詩一見鏡中的丁大葉着實一愣, 淡掃蛾眉, 臉如凝脂, 眉眼含情別有風情,他不禁鬧了個大紅着臉呢喃道, “丁姐,我回來了。”
丁大葉回頭瞥了他一眼,撫了撫髮髻,慢條斯理笑道,“託你辦的事情都辦好了嗎?”
方詩詩一聽談正經事忙道, “都辦好了, 京城裡的那些和咱們老爺子生意往來的大賈大商都給發了請帖, 第一樓的包廂也訂好了, 就在你和相爺相約的隔壁。”
丁大葉點點頭, 她打開放在梳妝檯前的檀木錦盒,頓時屋子裡珠光璀璨, “老爺子要將山西的生意打進京城來,今個兒就得給他們些下馬威,佛靠金裝人也得靠衣裝,世人眼孔淺,只看得到你的皮相,看不見你的骨相。”她邊說着邊取了一對瑩玉耳墜戴上耳垂,澄翠的耳墜子隨着她修長的脖頸微晃,纖長的手指指着一排的簪子問在一旁捧着臉看自己的丁子珏,“小子,你覺得哪支好看?”
丁子珏來回巡視了一番,指着其中一支玉質圓潤的翡翠簪子道,“這支最好看。”
丁大葉笑着輕輕取下翡翠簪子插入髮髻,低頭在丁子珏臉上親了一口,“我家的小子果真是有眼力。”她梳妝打扮好,緩緩起身,逶迤長裙拖地,定定瞧着鏡中的自己不禁嘆了口氣。
方詩詩好奇問道,“丁姐,你嘆什麼氣?”
丁大葉無奈地搖搖頭,自錦盒裡取出一串顆顆圓潤光澤的珍珠項鍊照鏡戴上,“我來京城,明着說是來找偷跑出家門的小二少爺段兒。”
方詩詩生疑,“難道不是?”
丁大葉理領口的手頓了頓,“二房的三爺在京城叫人給逮了,替人販賣茶葉卻用次貨頂,現在被人發現對方送了信回家說是要把三爺的手剁了,老爺子讓我過來救他。”
方詩詩抱着丁子珏邊逗他邊朝着丁大葉嘆道,“你家的幾房真是不省心,有個敗家賣地腐酸的三爺,有幾個天天爭風吃醋惹事生非的二奶奶三奶奶四奶奶,還有個心思掉進戲裡的戲癡弟弟,整個家都讓你一個女人撐着,”他哼哼道,“你家老爺子也可憐,娶了幾房太太本想享享齊人之福沒料到幾個女人天天鬧得家裡雞犬不寧。”
丁大葉笑笑不語。
丁大葉的馬車早就到第一樓了,她在暗處見相爺先進了包廂又等了盞茶才推門進去。
喻思荇看着盈盈站在門口的丁大葉,墨黑深邃的眼眸竭力地去掩飾些什麼,慌忙低頭喝了口茶,頓了頓才緩緩擡起臉朝着丁大葉微微一笑,“坐。”
丁大葉提裙在喻思荇的對面坐下,偌大的包廂只有他們二人,喻思荇問道,“那個……早上見的是你兒子?”
丁大葉給自己斟了杯酒“是的,是我的小兒子。”
喻思荇平靜地仔細端凝着她道,“這五年你過得似乎很好,我……就放心了。”
丁大葉從容輕聲道,“相爺,我敬你一杯,當年還要多謝你救了我一命。”
喻思荇欲言又止,終究只是直直地盯着丁大葉,“這次你回京城是打算長住下來嗎?”
丁大葉笑道,“算是吧,家裡的分鋪要開到京城來,我以後也會常常來往山西京城打理生意。”
兩人生疏地簡單小敘了會兒,丁大葉靜聽了會隔壁的動靜,忽地莞爾笑道,“相爺,天色不早了,我還得回去處理些事情。”
喻思荇點點頭,兩人均離桌一起離開包廂,這時隔壁的那些富賈也一齊出包廂,見了相爺忙俯身拜禮。
喻思荇瞧瞧丁大葉再瞧瞧那些訕笑凝着自己和丁大葉的富賈們,心有所領。
他讓他們免禮,待整個廊道只剩下他和丁大葉時才緩緩道,“你利用我?”她這是要讓人明白,她丁大葉與相爺交誼匪淺啊。一進京城就給這些商會的人打了醒,她是相爺的朋友。
喻思荇抱胸重新上下仔細打量丁大葉,“爲何我每次再見你都像是變了個樣,不論少年時,五年前,又或是現在。”他退了幾步斂去笑意,轉身下樓,走至轉彎角,他才停住腳步,回頭凝着丁大葉眼神複雜,口微微張了張,最終不發一言地下了樓。